第425章 曲徑通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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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洛夫來自沙俄,經年來,沙俄方面在華,嚐到不少甜頭,得到不少特權。這樣的心理優勢,讓比洛夫即便是面對眾家武術界英雄,也帶著不可一世的優越感。

“比洛夫,你算了吧!”韓慕俠只低頭吃飯,不理場面上的事情,但聽說生死文書被視無效,他迅速站起身,只走到吳鏡譚身邊,雙眼直勾勾死死的盯著比洛夫,說道,“白紙黑字,落字無悔。我這生死文書不是跟你沙俄皇帝籤的,也不是跟你們大使館籤的,是跟康泰爾籤的,你國大使館同意不同意,那是你們的事,我們這事兒,是江湖的事兒。跟你說也沒有用,乾脆,咱明天擂臺見!”

比洛夫聽了這話,並不氣惱,卻遷怒於吳鏡譚,只狠狠的瞪著他,問道:“吳鏡譚,你剛剛是怎麼說的?”

“唉唉唉,韓英雄,事兒不是這麼講的……”吳鏡譚見赫然之間,韓慕俠和比洛夫均有要發怒的跡象,連連相勸,說道,“生死文書籤訂之後,我恐其不周,連忙聯絡了我這兩位朋友,李長泰和劉盡臣,我們三人也連忙諮詢咱相關管理機構,得到的命令,自也如是。”

“剛剛總署下了命令,這場儀式如果還想搞,必須得換名字、換形式!”吳鏡譚身邊,劉盡臣說,“我署剛接到保衛總署之命令,因比武必有傷亡,恐怕引起外交糾紛,同時,也是為了諸君之安全,故將比武改為演武,以表演武技分優劣。”

“安全?還有安全二字麼?人家欺負到我們頭上了,覆巢之下無完卵,還有安全二字麼?”韓慕俠被氣笑了,只盯著劉盡臣,說,“劉署長,我聽你這口音,一口純純的京片子,想必你是BJ人。我來問你,他康泰爾不是昨日抵達BJ,我們今日前來挑戰的,他來了些日子了。BJ四九城成了名的武師,跟他打了幾場,真有被他重傷的,可是,那陣子,你怎麼不下令說‘換形式’呢?怎麼那陣子,你不說吧比武改為演武,以表演武技分優劣呢?怎麼,他打傷咱的人時,你睜一眼閉一眼當瞧不見,我們來了,要揍他了,你卻擔心了?”

“對啊,劉署長,你這不對啊!”韓慕俠身後,張佔魁口風頗冷的問道,“你心裡究竟擔心的是我們受傷,還是你那‘洋大人’受傷啊?你心裡究竟是咱中國人多一些,還是這洋人多一些?”

“這個……哎喲,我當然是向著中國人……”劉盡臣被張佔魁這麼一問,登時語塞,只支支吾吾,難於直言。

“得了,你也甭為難了,要真如你所說,你現在就領著這洋毛子,你們幾個人趕緊走。明天一早,在中央公園候著我們,我們把康泰爾打了的時候,你叫聲好、鼓兩次掌,都算你心口一致。”張佔魁說道,“如若不然,你可別怨我,中國武術界和康泰爾的事兒了結之後,我和你的事兒單算!”

“反了你了……”劉盡臣興許是作威作福慣了,聽聞張佔魁這威脅,兩眼一瞪,瞬間大怒,“信不信我現在就綁了你?”

“嗬哈哈哈哈,這些年,老多人惦記綁我了,還沒有人綁成的!你想綁我,好啊,來呀,現在就綁我,來啊,你敢過來麼?”張佔魁倒笑了,說,“你去掃聽掃聽,綁我張佔魁的繩子,現在編好沒有!”

“唉唉唉,我們是來和你們商量的,這事兒我們也有苦衷……”吳鏡譚見張佔魁和劉盡臣一言不合,這就要結樑子,連忙相勸,“二位,都退一步,這事兒,我們也是有苦難言。若要為這萬國比武大會造勢,當然是以生死文書為噱頭講更好一些,但現在,我們確實是得到了上風的命令,也是身不由己啊!”

“誰要造勢?我來……”事兒多不嫌亂,這陣子,門口又有一人,高聲喊道。

韓慕俠尋聲望去,臉上卻帶出了笑容。

故人來的正是時候,門口說話這人,不是旁人,卻是《益世報》記者,與韓慕俠雖只有一面之緣,卻情同故交的劉俊辰。

“劉記者,怎生這個時間才來,你遲到了啊……”韓慕俠只朝劉俊辰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然後向眾人指引,說,“諸位,這是在咱天津衛開辦的《益世報》的記者劉俊辰,這小夥子雖然不會武功,年紀更輕,但滿身的俠肝義膽,卻是我道中人。”

聞聽“記者”二字,吳鏡譚的面容瞬間更色。

“怎麼,中華武士會的諸位朋友,此次赴京還邀請了記者麼?”吳鏡譚問。

“自是當然。誠如您所言,這是一場盛會。既然是盛會,倘若只是我們武術界的人觀戰,只是老百姓觀戰,到頭來添油加醋、以訛傳訛,事實到最後往往就說不清了。”韓慕俠只說道,“我這小兄弟,雖然年輕,但在報端卻是一把老手,讓他操持這事兒,記錄大會的現場,然後刊發報刊傳名百世,最合適不過。”

“嗨,韓先生,甭提了,為了打聽您諸位落腳在哪裡,我可費了勁了。找了半天,託了半天朋友,最後才得知您諸位在此!”說到這裡,劉俊辰只朝中華武士會在場眾人作了個羅圈揖,隨即扭項回頭,對準了吳鏡譚,“這位先生,您幾位剛剛那番話,我都聽見了,您瞧,我都記在我的採訪本上了,沒別的,有人證、有物證、有采訪記錄,回頭我寫稿子報道的時候,會綜合這些資訊。不過,您說上峰要求,我卻不知上峰是誰。乾脆這樣好不好,甭管是誰,明天比武,定然現場觀戰,我明天當場採訪他,向他詢問定下此計的意圖,如何?”

“此事確實是有關外事關係……”李長泰似要再度解釋。

“據我所知,前幾日康泰爾在《晨鐘報》刊佈那向全中國武士挑戰的戰書時,就已經是有關外事了!據我所知,康泰爾把這比武定在社稷壇,壓我國運、欺我國民,就已經是有關外事了!據我所知,自康泰爾登陸中國,自廣州一路北上,囂張跋扈不可一世,就已經有關外事了!”劉俊辰仗義執言,只說事實,向面前這幾人問道,“那陣子,你們的上峰幹了什麼了?有干預麼?你們作為上峰指派的負責人、發言人,現在給我說說吧!說的時候說慢點,我一個字也不能落下,得全部記錄在本上!”

“這個……您提的問題,我們回去還要再研究……”吳鏡譚只露出些諂媚的笑容,說,“這樣吧,明日,明日我們一定再與您溝通!”

“唔!唔!唔!”劉俊辰朝吳鏡譚點點頭,回頭向李存義、張佔魁、韓慕俠詭然一笑,說道,“既然如此,諸位江湖朋友,我當個和事佬,兩邊給說和一下,您們現在也彆著急馬上拒絕吳總監,您幾位也研究研究,這生死文書究竟生不生效,明日再知會吳總監,您看這樣可以麼?”

“既然如此,劉記者,我們就給你一個面子,這事兒,一會兒我們商量商量,明日蹬擂臺之際再定也罷!”李存義只點點頭,順勢伸手抓住了張佔魁的手腕,唯恐張佔魁再度發難。

“好好好,既然如此,今天便先如此了,我們有甚明日再議,明天一早,中央公園再見,您諸位好好休息!”吳鏡譚見好便收,如是說罷,只點了點頭,帶著幾人轉身離去。

臨行之前,張佔魁的雙眼,依舊死死的盯著劉盡臣。

“呸!”張佔魁狠狠的啐了一口,直抒胸臆,說道,“這群狗漢奸,拿洋人當爸爸!”

“諸位英雄,各位好漢,聽我劉俊辰一言……”劉俊辰只向李存義、張佔魁作揖行了個禮,說道,“我昨日已然抵京,更是抵京後就掃聽出諸位在此落腳,今日之所以來遲了,是特意去打通了些關節,然後去中央公園轉了一圈!”

“哦,兄弟,你有什麼資訊?”韓慕俠問道。

“就在剛剛,我從中央公園歸來之際,擂臺橫幅上的‘比武’二字,已經被換成了‘演武’了。可見,這萬國比武大會改名萬國演武大會,已經是板上釘釘了,這生死文書失效,也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劉俊辰如是說道。

“什麼!”張佔魁的怒氣,只瞬間被點燃,經年來,他始終剋制自己的怒火,這陣子,怒火全面爆發了,張佔魁吼道,“這他孃的哪裡是來跟咱商量,分明是來告訴咱一聲,咱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聞聽此言,在場眾人均是感覺被愚弄。

“您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這事兒,還有緩!”見眾人都有慍色,劉俊辰連忙說道,“生死文書已經簽完了,落款的日子應該還是今天,所以,明天這文書就失效了,但今天……”

“好兄弟,劉記者,你果然是韓慕俠的好朋友!今天,你救了我,給了我們大夥兒解了圍啊!”張佔魁瞬間會意,只瞅了瞅李存義,瞟了瞟韓慕俠,又瞧了瞧尚雲祥,問道,“你們仨,吃飽了麼?”

韓慕俠笑了:“我壓根兒就不餓!”

“我久未赴京,明天就要登擂,現下心裡甚是緊張,不若如此,你們仨人,陪我去外面散散步換換心情,如何啊?”張佔魁問道。

“先生,我們都要去換心情……”聽聞張佔魁之言,赴京的好漢,眾口一詞。

“諸位!”劉俊辰只做雙手下壓之態,說道,“諸位,甭管世道怎麼變,這裡還是皇城根兒,紫禁城周邊安保最嚴,大家一塊兒出去散步,難免被巡捕誤會,不如大家分批分批出去,如何啊?”

“明白明白,俊辰記者這話,大家都明白了麼?”李存義放眼望去,向眾人問道。

“明白,明白,明白……”眾人皆答道。

正是,明日盛會將開,比武已改演武,而簽訂的生死文書也即將失效。

萬事齊備、東風已吹。趕在文書失效之前,韓慕俠等人要夜訪康泰爾。所謂曲徑通幽,現下,正是時候把該算清楚的帳算清楚,把該算明白的帳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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