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痛擊俄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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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景雖已入秋,但尚未出伏,京城裡暑熱猶在。臨走出華興旅館之際,韓慕俠抬眼看了時間,不過七點半的光景,待得抵達六國飯店,卻已過晚上八點。

有了頭一次前來探訪的經歷,這一次,韓慕俠輕車熟路一般,他帶著張佔魁、李存義和尚雲祥,只走大門,不理前來詢問的服務員,而直達四樓零五號客房。

客房的門依舊在虛掩。

韓慕俠只用眼神一領,而張佔魁、李存義和尚雲祥瞬間會意,這間房,定然是康泰爾的了。

韓慕俠伸手,想要推開房門。

未曾想,張佔魁已然搶先一步,搶到了韓慕俠身前,只一把推開了門。

這厚重的原木打造的門,撞在牆上,發出了“嘭”的一聲。

“告訴他,我張佔魁來訪他了!”張佔魁只回頭,朝著緊跟在自己身後的王亦韓說道。

王亦韓聽聞此話,連忙翻譯。

可就在王亦韓說話期間,那剛剛還在華興旅館和諸位英雄說話的比洛夫,卻出現在一行人的身後。

“你們什麼意思?為什麼大晚上的來打擾我們!”比洛夫有些不耐煩,皺著眉,對站在頭一個的張佔魁呵斥道,“這是六國飯店,晚上不對中國人開放,你們快出去!”

“我呸!”張佔魁只狠狠的瞪著比洛夫,說道,“這是中國地,中國人想來就來,你們管不著!”

“不懂規矩!你實在是不懂規矩,這裡住著外國使節,雖然地方在中國,使用權和管理權卻在我們!”比洛夫見張佔魁上了幾歲年紀,精神體力想來不比自己年輕力壯,竟然輕身,伸出胳膊朝著張佔魁的肩膀就是一推。

張佔魁沒躲沒閃,只任憑比洛夫的手重重推在自己的肩膀上,這才以右腳為軸,微微轉體,卸去他力道的同時,順著他前進的方向,微微一帶。

比洛夫哪裡見識過真正的中國武術,只此一招,便順著張佔魁微微一帶之力,向前摔去。他的面前,正是剛剛和牆撞的“嘭”“嘭”作響的原木大門,比洛夫不偏不倚,顏面直接撞在厚重的大門上。畢竟不是練武之人,比洛夫經此一撞,“啊呦”了一聲,再回頭,卻已經滿臉是血,鼻子、嘴巴全被撞破,他一張嘴,沒說話,先是吐出兩顆被撞折的牙齒。見負傷至此,比洛夫顧不得再說中國話了,他嘰哩哇啦的說著俄國話,縱然張佔魁聽不懂,但罵人無好口,張佔魁聽得出,這其中沒有甚麼好話。

“活該,你自找!”張佔魁只瞧了一眼王亦韓,讓他翻譯,“你要再敢碰我,斷的就不是牙齒了!”

康泰爾見面前這一行人前來,話沒說上兩句,竟然即刻動手,臉上也掛不住了,他嘰哩哇啦對王亦韓說著什麼,然後腆了腆腦袋,示意王亦韓翻譯。

王亦韓說:“這廝問,我們這麼晚來找他,有什麼事兒,剛剛不是把該說的都說過了麼?”

“兄弟,受累問問他,問他為什麼定好的生死文書,這就不算數了?問他,為什麼之前定好的萬國比武大會,要改作萬國演武大會!”韓慕俠說。

王亦韓連忙翻譯,而康泰爾聽罷此話,迅疾換了嘴臉,他回了幾句,然後一彎腰,一伸手,客客氣氣的示意王亦韓翻譯。

“這廝顧左右而言他,說剛剛好像見過你!”王亦韓對韓慕俠說道。

“沒錯,我是韓慕俠!”韓慕俠只點點頭,盯著康泰爾說道。

康泰爾恍然大悟,只裝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他走上前,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後屈身向前,只做出要和韓慕俠握手的姿勢。

“哎呦!這廝這是要向我示好麼?”韓慕俠點點頭,只向前走了兩步,這就要伸手,迎合康泰爾之意,於他行西方的握手禮。

突然之間,他卻看到了康泰爾雙目之中,那一份刻意收斂起的凌厲的殺意。

“他講究的只有取勝二字,因此會不擇手段戰勝你,甚至會包括中國武師眼中那些下三濫的招式。”霎時之間,韓慕俠只想起了《益世報》總編雷鳴遠,提及康泰爾之際,對自己的忠告。

“哦,他這是有恃而無恐,知道自己力量大,卻要借握手之機,捏碎我的手掌!”韓慕俠想到這裡,卻也不著急,只微微一笑,他雙手抱拳,面朝康泰爾伸出的手,作了個揖權當回禮。

見此,康泰爾這才悻悻作罷。

韓慕俠這陣子,卻沒了完,他只回頭瞧了一眼鼻子嘴巴還在汩汩流血的比洛夫,對康泰爾問道:“我說,你怎麼出爾反爾呢?”

王亦韓再翻譯。

“並非是我不想和你比,而是在我和你簽過了生死文書之後,你們的保衛總監不許,我一個外國人,又有什麼辦法!”康泰爾也表現出無奈的表情,藉著王亦韓的口,只說道,“我遠赴重洋來到中國,為的就是和中國練家子比武,前些日子打敗了一些沒有真才實學的小角色,還以為中國武術不過爾爾。但剛剛看到了這為先生,未出手卻把我的經紀人打斷牙齒,方知你們這一行人,比我之前打敗的那些人,不知要高明多少。真要跟你們交手,打敗了你們這一夥兒人,才能顯出我的能耐。”

“嗬哈哈哈,你這話雖然說得巧,問題是這明天也動不了手了啊!”韓慕俠只瞧著王亦韓,讓其翻譯。

“無奈只得如此,要知道,我神力加身,周遊世界從未遇到過敵手,雖然此次來華,見識到不少有神技的中國人,但在我面前,卻亦屬雕蟲小技,我對此是不放在眼裡的!”康泰爾說道,“縱然是印度支那,他們的本事,也有可取之處,但在中國,我還沒見到想要學習的功夫。”

“中國功夫分兩種,一種是個人強身健體、益壽延年的,打不了人,你見的幾乎都是這種;另一種是投身疆場的,你卻從未見識過。非但你之前沒有見識過,恐怕,他日你見識到了,連招數都看不清,就要受重傷!”韓慕俠只說道。

“嗬哈哈哈,中國人想來沒有如此神乎其神的能耐,如若不然,多年前,還豈會讓我們多國聯軍幾千人,打得你們上萬人滿處亂跑?”康泰爾輕蔑的說道。

韓慕俠聽了這話,登時血灌瞳仁,他心中依然生出了殺意,面容卻依舊帶著笑容,說:“康泰爾啊康泰爾,你去掃聽掃聽,面前站著的我是何許人也!當年在天津衛,把你們洋人殺的燕兒不下蛋的人,叫什麼名字!還別不告訴你,我今天是沒惦記殺你,否則,你已經氣絕多時了。”

康泰爾聽了王亦韓的翻譯,突然間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解,他只向漸而止住留學的比洛夫詢問。

“他正跟這掉了牙的毛子問著了,問你是誰。”王亦韓聽著二人的對話,向韓慕俠說道。

韓慕俠知道,此刻,非逼康泰爾主動出手和自己比武不可,否則自己重傷了他,必然受巡捕房的為難。而倘若此次,康泰爾帶著十一枚金牌而來,賄賂巡捕後比武改演武,又帶著十一枚金牌而走,那這一次,中國武術界的臉面,就丟到全世界了。

於是,韓慕俠問道:“怎麼樣,康泰爾,問清楚了麼?我還別不告訴你,我們從天津衛而來,在老龍頭火車站乘的火車。當年,就是在那裡,我打了最漂亮的一仗。不說被人,單單說我自己,那一役就削下了三十多個你們俄國兵的腦袋。但你不用擔心,今兒我沒帶兵刃,我不殺你。明日是演武,連比武都談不上,你的命自可以保住。”

“康泰爾先生問你,你是不是在說笑話,他從未聽說我國士兵曾在中國吃敗仗,更沒聽說過你的名字!”比洛夫門牙沒了,說話兜不住風,但還是向韓慕俠問道。

“這不怪他,他雖然個子高,但眼界實在是窄,豈能聽說過我的名字!”韓慕俠只說道,“別說是他了,就是被我砍頭的那些俄國兵,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呢!他們死之前不知道,死了之後下了陰曹地府,到閻王那裡說理,怕是閻王也不會把他們當好人!”

比洛夫聽了韓慕俠的話,權且臉上帶出了慍色,但他懾於剛剛受了傷,不便發作,只帶著些許的怒意,把這話又轉述給了康泰爾。

“慕俠,你要小心了,這洋毛子添油加醋,在翻譯時加了不少話作料,康泰爾定然是要跟你動手比試了!”王亦韓對韓慕俠說道。

“我還怕他認慫不敢跟我動手呢!”韓慕俠只微微一笑,泰然處之,等著康泰爾之言,康泰爾的臉色已然青一陣紅一陣,這就起了爭鬥之心。

“明日是演武大會,不便比武,但今天在這兒,巡捕房可沒說不讓我動手!”康泰爾讓王亦韓和比洛夫翻譯道,“韓慕俠,你敢跟我在這兒動手麼?”

“不敢!”韓慕俠搖搖頭,說,“你這經紀人比洛夫已然說了,說咱之前簽訂的生死文書不算數,我被你打死了,倒無所謂。你要被我打死了,比洛夫也不會輕饒於我,這是外事糾紛!”

王亦韓再次把這話翻譯給了康泰爾,康泰爾聽罷,只哇啦哇啦對比洛夫高聲喊叫。比洛夫只對韓慕俠說道:“剛才籤的不算數,康泰爾先生也無奈。但韓慕俠,你敢在這兒再跟康泰爾先生籤一份另外的生死文書麼?就在這飯店客房裡動手比武,生死勿論!”

“嗬哈哈哈哈!”韓慕俠只說道,“你敢寫、他敢籤,我自然敢!”

比洛夫聽罷此話,只朝王亦韓招手,他倆一道並肩走到客房的寫字檯前,商商量量又寫下了生死文書,交由韓慕俠和康泰爾分別簽字畫押,寫的卻是:“今有俄國大力士康泰爾與中國拳師韓慕俠角力,雙方議定,打死勿論,概不反悔,空口無憑,立此據為證。俄國康泰爾、中國韓慕俠。見證人俄國比洛夫、中國李存義。一九一八年九月十三日晚”

拿到這一份生死文書,韓慕俠只交在了師父張佔魁之手。張佔魁接過之後,草草一閱,對韓慕俠說道:“孩子,務要小心,這洋人身大力不虧,不可強攻!”

“師父,弟子心中有數!”韓慕俠點點頭,只朝張佔魁輕鬆一笑,眉宇之間,卻傳遞出必勝的把握。

生死文書已籤,比洛夫招來幾個中國服務員,把屋子裡的傢俱抬到過到裡,然後把他們打發走。

原本定在中央公園五色土的比武,正式改在了六國飯店的客房。

康泰爾只抻了抻筋,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然後揉著一塊塊隆起的肌肉,他隨即脫掉了自己的上衣、褲子,赤條條的只穿一條緊繃的三角褲,站在了韓慕俠面前。

韓慕俠自然沒有康泰爾這樣的習慣,他只把長衫挑起,前後衣襟掖進腰帶,袖口、褲管緊緊紮起,把渾身上下收勢的緊趁利落。

“來來來,韓慕俠,出招吧!”比洛夫翻譯著康泰爾的話,說道。

韓慕俠放眼望去,只見康泰爾來回顛起小碎步,雙拳舉在面前,不住朝韓慕俠招手。

“這是在中國,他為客、我為主,豈有主人先出手打客人的道理!”韓慕俠對王亦韓說道,“你讓他儘管來攻,他拳頭能沾上我的身子,便算他贏。”

說罷這話,韓慕俠只伸出雙臂,御氣于丹田,他不慌不忙,張開自己的雙掌,左掌為前掌,齊眉,右掌為後掌,立肘,掌不離肋、肘不離胸,空胸緊背、龍驤虎坐的架勢站定,進入了一種忘我的狀態。

康泰爾聽了王亦韓的翻譯,露出了些輕蔑的笑容,他只朝韓慕俠搖了搖頭,輕蔑的一笑,然後攥緊拳頭,伸出大拇指,大拇指先是挑起指天,隨即拳頭調轉,拇指卻又指地。

就在韓慕俠把目光投向康泰爾的拇指之際,康泰爾已然催動自己龐大的身形,重重邁著步子,朝韓慕俠“嘭”“嘭”“嘭”的跑來,一個向下的側擺拳,朝韓慕俠的腮部重擊。

“好人物!”韓慕俠見康泰爾來的甚猛,知道康泰爾的身量、力道,遠超自己當年見過的諸多以神力見長的好手。但他卻隻眼瞧著這記重拳,拳離他三尺時,他未動、離他兩尺時,他未動,甚至離他不足一尺時,韓慕俠仍舊未動。

“哎喲……”王亦韓見此局面,不由得有些擔憂,他放眼再瞧,卻見李存義、張佔魁、尚雲祥,只露出篤定的微笑,似乎韓慕俠之勝已然手拿把攥。

拳頭距離韓慕俠已然只有三寸了,他的面龐幾乎已經可以感受到拳風了,韓慕俠這才撤步抽身,以他當年高山學藝十餘載的本事,微微屈身,以腳後跟為軸轉動身體,眨眼之功卻轉到了康泰爾的身後。

康泰爾身高體沉,人的慣性也大,一擊未中,這出拳的慣性帶著他“噔”“噔”“噔”向前連蹌了三步,眼看就要頭碰牆的時候,他卻突然腰中使勁,只一個強行轉身,原地轉了個圈。他雙腿之上青筋畢露,只一個健步躥向前方,朝著韓慕俠又揮出了力道更猛的第二拳。

韓慕俠還是照方抓藥,又躲過了第二次攻擊。

康泰爾見兩擊未中,心中只有些著急,他低沉著嗓音,嘶吼了一聲,使出渾身之力,又揮出第三拳。

就屬這一拳,韓慕俠躲的漂亮。他不僅一轉身,閃過康泰爾的拳風,還趁著康泰爾轉身不及的節骨眼,在他的後腦勺輕輕拍了一巴掌。

說時遲那時快,等到康泰爾再度轉過身形,卻見韓慕俠已然伸出一個巴掌,高聲喊了一聲:“停!”

比洛夫見狀,連忙翻譯。

康泰爾不解其意,但還是停止了再度出手攻擊。

韓慕俠眼睛瞧著康泰爾,卻對王亦韓說道:“亦韓兄弟,再幫我跟康泰爾說一句。”

“您要說什麼?”

“告訴他,我是主他為客,我代表中國武術界,剛剛讓了他三招,算是咱的待客之道,接下來,我可就不讓了!”韓慕俠問道,“問問他,他想受多重的傷!問問他,他想怎麼輸!問問他,他是想前胸著地向前摔呢,還是想後背著地向後摔!”

此話說得甚長志氣,王亦韓的臉上只帶著前所未有的自豪,把韓慕俠的話,原封不動的翻譯給康泰爾聽。

康泰爾聽罷,氣得七竅生煙,一陣怪叫向韓慕俠衝來。

韓慕俠臉上,瞬時之間浮現出一絲笑容,他眯起眼睛,身形赫然一晃。

康泰爾依舊衝向韓慕俠,這陣子卻有些傻眼。他只有些猶豫,分明剛剛面前還是一個韓慕俠站定,現在,一個人卻晃出了三個人影,究竟哪兩個為虛、哪一個為實,這陣子,康泰爾也說不清了。

又是眨眼之間,三個人影均已不見,康泰爾放眼再瞧,卻哪裡去尋韓慕俠的身影。

接下來,韓慕俠這才要出手,一出手就將痛擊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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