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氣貫長虹(1 / 1)
且說,頃刻之間,韓慕俠連避了康泰爾三招,並非是康泰爾的招數驚奇,蓋因為韓慕俠要彰顯中國武術界的待客之道。三招已畢,韓慕俠叫停比武,只把自己的意圖說給康泰爾聽。
康泰爾聽完王亦韓對韓慕俠原話的直譯,感覺是受了奇恥大辱,他哇啦啦的一陣怪叫,跳著腳向韓慕俠攻來,這一次,拳風更盛、力道更猛。韓慕俠只感覺這缽盂大小的拳頭,帶起的拳風颳在臉上生疼。
與勢大力猛之人爭鬥,不能以力敵。更何況,韓慕俠看得清楚、想的明白,這一回遇到的康泰爾,遠非自己曾遇到過的任何一個對手。他的力道之大、勢頭之猛,遠超常人。
剛剛這接連避讓的三招,說是故意相讓,實際,也是韓慕俠初次與康泰爾交手,不知道其能為如何,特意相試。這一試,讓韓慕俠心中已然有了清楚的認識。
“單論力氣,這康泰爾是頂尖的,他身大力不虧、更是骨骼驚奇。對這樣的人,我若以力抗力,定然要吃虧,要想勝他,總還要多用智慧才可!”想到這一層,韓慕俠只採取遊鬥之術,他看準了康泰爾雖然身形龐大、力道驚人,但也因此,動作速率稍慢,而行動稍顯笨拙。
認準了康泰爾的優勢和劣勢,韓慕俠只以自己的強項,攻康泰爾的劣勢,雖一時難以得手,但也是能和康泰爾處於均勢當中。
但這樣的心境,只是韓慕俠有。
觀戰之人,張佔魁、李存義和尚雲祥,卻對此捏了一把冷汗。一生中勁敵無數,但張佔魁、李存義和尚雲祥,也是頭一次見到康泰爾這樣的對手。——皮糙肉厚、大巧不工,結實如康泰爾,他根本不怕打。眼見得韓慕俠一拳、一掌打在康泰爾身上,彷彿打在一堵牆上一般,“砰砰”作響,康泰爾卻絲毫不以為意。
這陣子,無論是張佔魁、李存義還是尚雲祥,倘若給韓慕俠出主意支招,高喊一聲,縱然是康泰爾聽不懂,韓慕俠因這主意搶佔了先機,但韓慕俠也是輸了場面。所以,他們三人只是觀戰,心中暗自著急,卻並不敢多言。
韓慕俠卻在此期間,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和康泰爾爭鬥起來。
但見得,他御氣于丹田、力灌於兩肋,一陣子以遊身八卦掌和康泰爾搏擊,當康泰爾適應了此招數後,韓慕俠又迅疾左右相換、上下相調、陰陽相反,以反八卦掌和康泰爾相爭,拳拳掌掌,雖然康泰爾的前胸後背捱了幾下,但卻也只是令令其打了個趔趄。
“我這掌力可不是白給的,康泰爾果真有一套!”事已至此,韓慕俠越打越心寒,心中只想,“擱在常人,受我這幾掌,早就該吐血了。縱然是武學大家,捱了這幾下,至少也應該或是向後跌倒、或是向前摔出,總之應該就敗了。但這康泰爾就跟沒事兒人一樣,絲毫不以為意,可見他為了操練自己的筋骨,定然是下了大功夫、吃了大苦頭。”
韓慕俠心中一陣苦思,手下、雙腿的速度,可就稍稍有些減緩了。
見有機可趁,康泰爾一個健步迅速前衝,左右拳互擺,頃刻之間連出兩拳,分別打向了韓慕俠的左臉頰、右臉頰,待得韓慕俠支起胳膊格擋之際,卻又迅疾出了第三拳——這第三拳最為兇險,卻在韓慕俠左右臂均已支起,中路門戶大開之際,以勾拳加衝勢,攻襲韓慕俠的前胸。
這一拳如若打中,韓慕俠的胸骨非要被打得粉粉碎不可。
韓慕俠聽聞風聲便知這拳的厲害,不敢硬攔,只一轉身,讓過了拳頭。可凌厲的拳風,卻把他的衣服撕扯出一個口子。
也幾乎就在這同時,韓慕俠已經繞到了康泰爾的身前,他立起右掌,只一個舉火燒天的架勢,以右掌向上硬託,這一掌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康泰爾的下巴上。一掌打畢,韓慕俠隨即跳出,又與康泰爾保持在安全的距離。
可是,剛剛這一掌過後,屋裡之人都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咯啦”的聲響。放眼觀瞧,只見韓慕俠一雙鐵掌並無大礙,那有大礙的,定然是康泰爾的下巴。
再瞧,卻見康泰爾的下巴已然向內陷了一大塊。
康泰爾哇啦啦怪叫幾聲,原地跳了三跳,再不進攻,只以手扶下巴。
“唔……”李存義、張佔魁兩人點點頭,兀自對視一眼,知道剛剛韓慕俠這反制一擊,已經把康泰爾的下頜骨打至粉碎,這一戰已然勝了。
可這陣子再瞧,康泰爾卻忍住疼痛,停止亂跳,原地只雙手托住下巴,猛地往上一舉。
又是清脆的“咯啦”一聲,康泰爾卻已如常。他只伸出大拇指,朝韓慕俠示意無礙,然後蹦蹦跳跳,又向韓慕俠擊來。
眾人這才得知,剛剛韓慕俠這向上的託掌,只是把康泰爾的下巴打掉了環。
此俄毛子如同鋼筋鐵骨一般,韓慕俠卻似沒有絲毫的取勝之機。
見情況如此,張佔魁、李存義二人,剛剛舒展開的眉頭,再度皺起繃緊。“如此一來,如何是好……”他二人再度相視一眼,眼神中蘊含的,卻是對此次對決的極度擔憂。
可韓慕俠此刻想不了這麼多,他只能一力應對。
說實話,剛剛那一掌打出,尤其是聽到了清脆的“咯啦”聲後,韓慕俠自也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了,卻也見了康泰爾的驚人之舉,見了康泰爾向自己二度襲來。倘若這個節骨眼,韓慕俠突然之間猶豫了,那他接下來必敗無疑。
可韓慕俠打的就是康泰爾,他怎能會猶豫。
但見得,韓慕俠再度催動自己的雙腿,遊鬥在康泰爾周圍,可這一次,韓慕俠腳底下腳步的速度,卻放慢了。
“哎呦,師弟怎麼變慢了?他累了麼?康泰爾勢大力猛,現在可決不能變慢啊,變慢就要露出空子,讓康泰爾有可趁之機!”尚雲祥以蚊子一樣的聲音,在師父李存義的耳邊輕輕問道。
李存義並未說話,只回頭瞧了一眼尚雲祥,雙眼中的表情亦有些不解,他只輕輕搖了搖頭。
見狀如此,其實最難受的是張佔魁。這一仗,與康泰爾爭鬥的是韓慕俠,可是實際上,韓慕俠卻又不是一個人,往大里說,他代表的是中國武術界,至少也是天津衛的武術界,往小處說,他韓慕俠是張佔魁自幼帶出的徒弟,身上的把式、心裡的招數、腳下的步眼,都是張佔魁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喂出來的,韓慕俠若是輸了,連張佔魁的名聲也要跟著掃地。
張佔魁聽見尚雲祥的話了麼?聽見了!但他現在壓根也沒有心思回答,他的雙眼只死死盯著戰局,只待,萬一韓慕俠真的失了招數,那他一定會一個健步上前,縱然是冒著以多欺少的名聲,也得把韓慕俠搶出,倘若韓慕俠因此而傷,那不僅是他的名譽掃地,八卦門、天津衛武術界的名聲就全毀了,明日縱然是“萬國比武大會”改為“萬國演武大會”,天津衛、山東來的一眾英雄,又有何面目登臺。
事已至此,韓慕俠是因為剛剛重擊不成,有些怯戰了麼?當然不是!
這個節骨眼,韓慕俠已至“別人憂他太瘋癲,他嘆別人看不穿”的境界。
韓慕俠心中也想得明白:“剛剛如此重擊,康泰爾都能抗住,可見他不僅力道驚人,抗擊打能力也是同樣驚人。我若再以如此的步頻步速,以遊鬥之法和他相搏,這一架縱然是打到明天天亮,也打不完,到時候比的不是誰的本事大,而是誰的耐力好了。要想勝他,我就得把原本分給腳底下的力道,轉移到雙臂上,以兩倍甚至三倍的力道打他!”
想到這一層,韓慕俠雖然走形門邁闊步,但也就不追求速度了,相反,他只是依舊保持著腳步中既有的節奏,只求避開康泰爾即可,卻不求穿梭於康泰爾的身體四周。
康泰爾見韓慕俠的速度變慢了,心中也是大喜。縱然自己下巴承受了一擊,現在還在隱隱作痛,但韓慕俠的身形自己已然可以看穿,要想捉住韓慕俠,要想擊中韓慕俠,卻並非如剛才一般勢作不可能。
想到這裡,康泰爾只腳踩步點,每一步都踩的甚為紮實,“嘭嘭嘭”的向韓慕俠走來。
決戰將至。
眼見康泰爾越走越近,已經夠的上步眼了,自己一個交叉步向前,雙掌就能擊中康泰爾了,韓慕俠這才抖擻精神,準備應敵。
可就在此時,康泰爾卻用出了韓慕俠料想不到的一招。莫說是韓慕俠沒想到,張佔魁、李存義、尚雲祥屢經大敵,也均沒料到康泰爾竟然出了如此一招。
只見,康泰爾不再揮拳,卻架起胳膊,只用兩隻鐵鉗子一樣的手,向韓慕俠的脖頸之處掐來。
康泰爾的意圖,此刻再明顯不過——反正你韓慕俠打我,打上也不疼,至少不會讓我落敗,我反不如略過格擋,任憑你打,我只上前直接掐住你的脖子,把你掐死也就是了!
“哎喲……”張佔魁一憂之下,竟然喊出了聲。
卻見此時,韓慕俠只點點頭,高喊了一聲“來得好”,他先是縮頸藏頭,避過了康泰爾的頭一抓,同時邁步向前,微一縮身,用“挑掌”往上一撩,此一擊打的是康泰爾孜然味的腋下。康泰爾不躲不閃,硬抗了這一掌,卻再度伸手,勢要抓住韓慕俠的手臂。
這一下再明顯不過,只要韓慕俠被康泰爾抓住手臂,縱然有再大的力氣,康泰爾也會直接把韓慕俠舉起,然後狠狠摔在地上,摔至半死。——這是康泰爾周遊世界比武獲勝的訣竅。
韓慕俠自然知道,這陣子決不能受制於人,索性,他只以左掌揚起,沿著康泰爾向自己胳膊抓來的右臂,向前前一穿、一纏,順勢一擄,將他的右臂帶入懷中。
出其不意、攻敵不備,康泰爾只道韓慕俠要躲,焉知韓慕俠非但不躲,反而上前進擊,眼見得自己的胳膊已經被韓慕俠帶入懷中,他一驚,猛力向回掙右臂。
韓慕俠又豈能讓康泰爾如願!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韓慕俠在這個節骨眼,把全部的內力御於雙臂,發之於雙掌,他先是用“轉環掌”,架起康泰爾的右臂,隨即左腳向前,“趟泥步”插入他的襠內,就在康泰爾身形一晃,失掉重心之際.韓慕俠運用內力震顫掌力,用形意拳的“虎撲”雙掌,重重打在康泰爾的前胸華蓋穴上。這雙掌用得氣貫長虹,康泰爾經此一擊,竟然向後跌出丈外,轟隆一聲如半堵牆塌下來。
康泰爾起身,意猶再戰,哇啦哇啦的叫著,卻突然之間臉色更變,只慢慢的捂住了前胸,彎下腰俯下身去,伸手示意暫停,卻不願再打。
“厲害!精彩!”這陣子,勝敗已定,張佔魁只回頭,自豪的向李存義和尚雲祥說道,“剛剛慕俠用出的是內功震顫掌,這一掌傷內不傷外,康泰爾現在還能站著,一會兒保證站也站不住!”
話音未落,再瞧,康泰爾苦苦嘔了幾聲,吐了一地的腌臢,竟然瞬間渾身乏力,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韓慕俠走上前,只以腳踩康泰爾,示意隨著大家前來的《益世報》記者劉俊辰上前拍照。
“慕俠,殺人不過頭點地,既然已經贏過了康泰爾,就不要再羞辱於他了!”李存義在一旁說道。
“那好,就聽師伯您的!”韓慕俠這才抬腳,站在一旁。
“康泰爾,你認輸麼?”韓慕俠讓王亦韓直譯,自己問道。
“輸了,輸了,我輸了!”康泰爾只有出來的氣,沒有進嘴的力,只有氣無力的說道。
“不行,你沒輸,你不是帶來十一枚金牌要與我中國人比武麼?來來來,咱倆再戰十回合,我要贏你十一次,把這十一枚金牌悉數帶走!”韓慕俠豪氣滿懷,只如此說道。
“罷了罷了,我認了,十一枚金牌均屬於你,我不打了!”康泰爾告饒。
“不打了?那倒也成!”韓慕俠看了一眼康泰爾的經紀人比洛夫,這陣子,比洛夫鼻口之處的鮮血已經有些凝固,韓慕俠只說道,“比洛夫,你來給你家這康泰爾康爺,寫一封認輸的字據,明日一早萬國演武大會之際,他要當眾念出!”
“這……”比洛夫有些為難。
“怎麼?你家主子都同意了,你還要提反對意見麼?”韓慕俠問道。
“寫……快寫……”康泰爾近乎於央求的聲音、語調,對比洛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