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以儆效尤(1 / 1)
康泰爾舉起鐵球、秀出神技,一時得意忘形,讓比洛夫替他翻譯,請中國武士一試他的道具。
巨大的鐵球、沉重的鐵鏈,讓人望而生畏,一般人真是不敢上前,不敢自取其辱。
但中華武士會隊中,卻有一人,他只罵咧咧的上前,不僅舉起了那鐵球,更還把這鐵球舉過了頭頂。
此舉一出,竟讓在場眾人皆瞠目結舌。
當然,最下不來臺的還是康泰爾。畢竟,他壓根兒也沒想到,真有中國武士敢於登臺。
“吶呵喂……吶呵喂……”康泰爾一邊兒叨咕著俄國話,一邊轉身這就要逃進人群。
這精瘦之人興許能耐一般,但臨敵對陣、在這喧鬧之中行動的經驗極為豐富,見狀趕忙向張佔魁、李存義和尚雲祥、韓慕俠師徒等人喊道:“給我把他攔住嘍,這傢伙嘴裡叨叨咕咕,想必不是在說什麼好話,他要罵我,那可不行!他要想溜走,我可不答應。”
要問,這精瘦之人是誰?
他名叫王貴臣,本是中華武士會中一個響噹噹的人物。身上的功夫,是精純的通臂拳,但他最令人稱道的經歷,是他自幼從天津衛的三不管長大。那塊地方五行八作、做賣做買、打把勢賣藝、坑蒙拐騙、蜂麻燕雀,什麼樣的人都有,什麼樣的行當也都有。正是因此,這人究竟是真有本事,還是假有本事,是有真才實能,還是隻沽名釣譽,是實打實見真章,還是假中假論欺瞞,王貴臣見得多了,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今日一看康泰爾在臺上舉鐵球、拽鐵鏈,王貴臣就發現了,康泰爾這一套演繹裡面,有偷手,有極大的偷手。一者,這鐵球看似沉重,但遠遠達不到一萬多斤的分量,明顯有悖於常識。二者,這康泰爾顯然是個習練外家能耐的洋鬼子,既然是練習外家能耐,就更不可能有如此力氣,把這如此沉重的鐵球舉起來。
一件作假,則必定件件作假。王貴臣看準了這檔子事,這才登臺相試,一試,其中果然有偷手,而且漏洞更多。
“諸位,這裡面問題大了去了!”王貴臣放眼望去,只見韓慕俠和尚雲祥二人已經走到了康泰爾身邊,心裡已然有了底。他看見康泰爾見了這二人,格外的不敢造次,心裡更是篤定了主意。
王貴臣這才說到:“諸位,誰有好刀啊,借我一把!”
“我有……”中華武士會人群中,自有人高叫一聲,向王貴臣的方向丟擲一把格外沉重的帶鞘的寶刀。
王貴臣伸手,舉重若輕的接過那刀,掂量了一下分量,說道:“嘿!這把刀真不賴,可是咱得把話說在前面,今兒我用完這刀,這刀興許就捲刃了,興許有的地方還會畚壞了,縱然是刀背上劃出個道子,都與您這寶刀有失,您捨得麼?”
“沒事兒,我這刀就是當年和八國聯軍乾的時候,從洋人指揮官的屍體上搜出的指揮劍鑄成的。”臺下遞刀之人說道,“別的能耐咱差著,但要說熔化鐵水鑄劍、做鐵匠打造兵器的本事,咱敢說是頭一份兒。這刀,是我用三把洋人的指揮劍重新打造製成的。興許分量沉了些,但這刀的鐵質,甚至比當年來的紅毛寶刀不差,你只管用,用壞了,我再打一把!”
“好,兄弟,有你這一句話,我心裡就有底了!”王貴臣只點點頭,他抽刀出鞘,只一個健步跳到了鐵球的頂端,站在鐵球頂上與眾人說道,“諸位,有南來的有北往的,有專程看熱鬧的。今兒我與大夥兒長話短說。有人說這康泰爾洋毛子有真實本領,這純粹是他瞎掰!我今兒讓大夥兒開開眼,讓大夥兒瞧瞧康泰爾這廝的能耐!”
說罷此話,王貴臣只把刀高擎舉過頭頂,向眾人示意了一下,然後使盡全身力量砍下。
這一下砍得頗為沉重,也加上王貴臣習練通背拳,雙臂的爆發力和絕對力量極佳。
“嘡……”一聲刺耳的碰撞聲響起,這聲音順著中央公園,飄出了多遠,真有剛到BJ城來的,在中央公園附近經過的人,也聽到了這聲巨響。
可在現場看熱鬧的百姓,不僅聽到了這聲巨響,更看到這寶刀劈在鐵球上,激起的一道火星。
只聽得“嘡”的一聲,然後再見“茲拉”一道火星。此後再尋,王貴臣早已把這寶刀送回刀鞘,拋回到臺下那遞刀之人的手中。
而臺上的鐵球,依舊是原樣。
“諸位,您瞧啊,這鐵球是原樣麼?”王貴臣問道。
臺下看熱鬧的百姓,縱然是有點頭的,有稱是的。
“不對!這鐵球已然被我毀了!”王貴臣搖搖頭,胸有成竹的說罷此話,只伸出右手單掌,朝著這鐵球重重一拍。
一拍之下,鐵球發出了重重的金石之韻,“嘭”“嘭”作響。
拍到第三下時,這鐵球彷彿如同熟透了卻有裂紋的西瓜一般,“嘎巴”一聲從中間直接裂成兩個。
“哎喲……”現場觀看之人,無不發出如此的感慨,只嘆王貴臣有把子力氣,但大夥兒定睛再瞧,卻都是氣不打一處來,之間,這哪裡是個實心的鐵球,分明是個經過精密加工的空心球。只見,這鐵球只是表面鍍了一層拳頭厚的鐵皮,裡面加了一層銅、加了一層鋅,再往內部看,乾脆做成了木頭裡。如此一來,這般大小的鐵球,至多隻有二百來斤,重量遠不是大家看起來這樣的駭人。
隨便對於哪個練武的名家而言,這二百多斤的分量彷彿如同沒有一樣。無論這習武之人,練得究竟是內家還是外家。
“大夥兒看啊!”王貴臣舉起了半個鐵球,憑空向外展示,只說道,“我見,這康泰爾不是個大力士,卻是個精工巧匠,能把這糊弄人的玩意兒做的如此精細,你還真是有點手藝!”
在場的洋人不是隻有康泰爾,另外還有不少從外洋來、應康泰爾之邀來華的洋武士。見王貴臣所示,他們心中自也明白了一二。可別忘了,中華武士會里實在是有能人,有人會多國的外國話。
王亦韓再次用俄、法、西、德等國語言,把這翻譯給眾洋武士一聽。他們聽過之後,對康泰爾的鄙夷之色更甚。
王貴臣向眾人展示著這剛剛被大刀斬開的鐵球外表,說:“事實上,現在我手中這鐵球,別說是專業練武的‘大力士’了,甚至就是個長年務農、幫家做工的,或是吃慣了苦、過慣了苦日子的搬磚的、蓋房的,手裡有繭子、身上有肌肉的,也絕對把這鐵球舉起來!大家誰有興趣,自來一試!”
這話說罷,人群變得嘈雜了。
眼見得形勢變得愈發難以控制,在場的吳鏡譚、劉盡臣等人坐不住了,他們怕引起民怨、譁變,一使眼神,讓在場維持秩序的巡捕房的捕快趕緊的維持秩序。
皮鞭子一舉起來、木棒一亮出來,在場看熱鬧的老百姓,情緒漸漸變得平復下來。
“還護著這洋毛子?你們別捱罵了!”王貴臣只瞅了瞅吳鏡譚和劉盡臣,露出了些鄙夷的神情,說,“我再給你們瞧瞧,這鐵鏈子是個什麼玩意兒!”
說罷這話,王貴臣只走上前,撿起了胡亂堆放在地上,剛剛還纏在康泰爾脖子上,把康泰爾勒得臉色通紅的鐵鏈子。
鐵鏈子甚粗,拉起來發出了“嘩啦啦”沉重的聲音。
“嘿!你們別說,這康泰爾有把子力氣,他或許舉不動實心的鐵球,但一邊兒十個人,他站在中間兒,往兩邊使勁兒拉,把二十個人拽倒,這力量,他還是真有!”王貴臣說罷此話,只揀起一截鐵鏈,雙手用力一抻,把鐵鏈拉直,說,“但是,別說是他了,諸位,大夥兒如果不信我的話,可以一試。在場的中華武士會的英雄,隨便指一個人上臺,我們都有這能耐!”
話說至此,王貴臣雙臂攢力,只猛地又一拉。但聽得“嘎巴”一聲,鐵鏈亦應聲而斷。再瞧這鐵鏈,原本也不是實心打造,中間同樣是木質結構。看似重有幾百斤的鐵鏈,實際上重量也只有其所示的三分之一。
“康泰爾,你這渾身的勁兒真是不小,但與你的勁兒比起來,你這作假的功夫更地道!”說罷此話,王貴臣只輕蔑的把鐵鏈扔在地上,轉身下臺。
康泰爾見謊言已經盡數被戳穿,有些無奈,但臉上依舊帶著些不忿的憤怒表情。
“瞧瞧……那洋毛子還不服呢……”看熱鬧的人群中,有人如是說道。
“諸位……”李存義此刻卻登臺了,他只朝吳鏡譚、劉盡臣的方向作了個揖,這才穩穩當當的從懷中掏出一張紙,紙上是俄文、中文兩款文字,寫下的內容卻殊途同歸,“諸位,實不相瞞,昨晚我們去六國飯店找康泰爾去了,實不相瞞,我們跟康泰爾已經交過手了。中華武士會中的晚輩,我之師侄韓慕俠,冒天下之大不韙、不顧個人安危,主動與保衛署唱反調,已然和康泰爾走了幾招,大夥兒想知道結果如何麼?”
聽了這話,現場更是一片譁然。吳鏡譚、劉盡臣等人臉色更變,瞬間感受到了自己的失職,人人自危,生怕洋人怪罪下來。
“得了,我也別賣關子了,這戰果究竟如何?”李存義只笑言,“這紙上中、俄兩種文字,寫下了康泰爾對此戰的結論,他自己簽字畫押,他自己認。王亦韓,你給大夥兒讀一讀?”
王亦韓笑臉相迎,露出了格外的神采,他只走上前,從李存義手中接過這紙,清了清嗓音,讀道:“茲有俄國大力士康泰爾,周遊世界四十六國,獻技比武,未遇敵手,凱旋而歸,路過中國,擬於BJ中央公園五色土設擂較技。今與中國武術名師韓先生慕俠交手,甘拜下風。謹將十一塊金牌,贈給韓先生慕俠惠存。口說無憑.特立此為證。俄方武士,康泰爾。中方武士,韓慕俠。”
讀罷此書,王亦韓再度把這中文翻譯成四國語言,轉述給在場的他國武士。
“諸位,聽明白了麼?”李存義只面帶笑容,問道,“大夥兒還想不想看看?看看康泰爾是怎麼和咱中國武術家動武的?”
“想……”“想……”“想……”
現場看熱鬧的百姓,喊聲歡呼聲震天動地。
康泰爾只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比洛夫,比洛夫湊上前,把剛剛李存義說的話翻譯給他聽。
他聽過之後,連連搖頭,囑咐比洛夫,再度回答:“昨晚一戰我已經認輸,今日何必再戰……”
說罷此話,他只走到臺前,把十一枚金牌盡數取出,交到韓慕俠之手。然後學著中國武術家的樣子,雙手抱拳作揖,以示認輸。
“康泰爾認輸了,你們說,還打麼?”李存義見此次赴京該取得的成果,現下已經如數取得,不由得心花怒放,他只高聲繼續在現場造勢。
“打……”“打……”“打……”百姓再度高聲呼喊,把手裡擎著鞭子、舉著棍子的捕快忘到了腦後。
“打也罷,不打也罷,我們總該讓大敗康泰爾的,咱中國武術界的新人,我之師侄韓慕俠說幾句……”李存義右手一伸,示意韓慕俠登臺。
這明擺著,是要給韓慕俠揚名立萬露臉的機會。可卻沒有經過事前的演練。
韓慕俠被這一請,有些驚了。他只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一句話。臉上,卻帶出了一絲緊張的神情。
“怎麼?打洋人時,連死都不怕,現在讓你登臺說幾句,韓慕俠你怕了麼?”張佔魁在一旁,一拍韓慕俠的肩膀,說,“上臺吧,給咱天津衛的老爺們兒露露臉!”
韓慕俠這才登臺,登臺之後,只作了個羅圈揖,對百姓說道:“我是韓慕俠,我學的是八卦掌,我師父是張佔魁。我打康泰爾,只有一個目的,就是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