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高人指點(1 / 1)
且說,這一次韓慕俠在《益世報》的報社,跟雷鳴遠深聊之後,這才知道了此次亂子的由來。
他走出報館,只想著自己蓋以如何的身份介入這樣一場大事件中。
未曾想,走了不遠,卻聽到有人在輕聲呼喚。
韓慕俠四下尋找,幾經踅摸,卻哪裡尋找得到呼喚之人。
韓慕俠正在疑惑之際,這人卻從衚衕深處的一塊影壁後現身。
韓慕俠見此人,頗感意外,由衷問道:“怎麼是你?”
卻要問,這人是誰?不是旁人,自是《益世報》的記者,韓慕俠的舊友劉俊辰。既然是舊友,為何剛剛隱去身形故意不見?
這問題難住了韓慕俠,他只朝劉俊辰招手,說道:“俊辰,你怎的這般的謹慎?藏在影壁後面卻又是在作甚?快快出來,你我有很多要聊的話題!”
劉俊辰聽了韓慕俠這話,卻只焦急的把食指擱在自己嘴邊,做了個打噓聲的動作。
“唔?這是怎麼了?”韓慕俠愈發不解。
劉俊辰無奈,這才又緊張的四下張望了片刻,朝韓慕俠招了招手。
“怎麼了?”韓慕俠不解,走到劉俊辰的身邊問。
“我攤上事兒了!”劉俊辰只有些無奈的說道,說話之際仍然小心翼翼,連聲音也不敢放開。
聽了這話,韓慕俠倒笑了,他只搖搖頭,說道:“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劉俊辰,今日為何如此的膽小?什麼事讓你如此的投鼠忌器?”
“我被人盯上了!”劉俊辰只搖搖頭,他對韓慕俠小聲說道,“慕俠先生,如若方便,借一步講話?”
“什麼借一步借兩步的,沒什麼擔心的!”韓慕俠卻滿心的不在乎,他只一搖頭,一把將劉俊辰從影壁後揪了出來,說道,“你就站在我身邊,跟著我一塊兒,有什麼話去我家談,天津衛,你縱然是攤上了大事兒,天塌下來了,在我家裡,也有我幫你頂著,你還擔心什麼?”
“問題是……”劉俊辰已然暴露在大眾視野中,若說是出事,暴露之際便已然出了,但他暫且安然無恙,這才說道,“問題是這事兒我不是在天津衛攤上的!”
“在哪兒能讓你擔心成這樣?”韓慕俠見劉俊辰依舊是怯生生的,這才一拍大腿,說道,“你在BJ犯的事兒?”
“不假!”劉俊辰點點頭,說,“BJ事起,巡捕帶走了三十多個鬧事的學生,我在其中記錄報道重重情形,本來也在被帶走之列,但一時機靈,從巡捕手裡跑了出來。然而,我的證件卻被他們一把抓走了。就在剛剛,我暗中觀察,只見在您走出我們報館之中,另有幾個天津衛的巡捕走進去,想必是為我而去,而我現在天津衛,卻至走投無路的境地了!”
“嗨……”韓慕俠一搖頭,只可發一笑,說,“我當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不就是被巡捕盯上了麼?天津衛這地面兒,說大確實大,說小卻又確實小,沒有別的,你先跟我去我家避幾天風頭,我自然保你的平安,等過了這幾天,我找人前後疏通運動一下,自然把你擇清楚了,也就是了!”
“要是天津衛為了我的事兒要找我,我絲毫不擔心,問題,這訊息是從巡捕的上級傳來的,是從京城傳到天津衛的,我怕……”劉俊辰還有些擔心。
“我說兄弟,你自己迷糊住了,你現在即便再擔心,總歸是有家不能回,有報社不能投,你總不能今晚睡大街吧?那樣豈不是更危險!”韓慕俠一拽劉俊辰的胳膊,說道,“你跟我回去,武術專館裡的人,都是我的自家人,你還不放心麼?”
“這……我自然是不放心,倒不是擔心您和您的徒弟、學生,而是怕我連累了您諸位……”劉俊辰說道,“實不相瞞,通緝的文書,現在估計已經貼在天津衛的大街小巷了!”
“哦?真若如此,我還真要去瞧瞧!”韓慕俠胸前的口袋,彷彿如同百寶囊一般,韓慕俠伸手進去,只摸索了片刻,竟然找出一副墨鏡,他把墨鏡交到了劉俊辰的手上,示意他簡單易容,說,“你的為人我最清楚!我倒要瞧瞧,巡捕房究竟要以什麼樣的原因來綁你,我倒要看看,有我在你身邊,誰敢綁你!”
說罷此話,韓慕俠只領著戴上墨鏡的劉俊辰,向距離自己最近的街市佈告欄走去。不出劉俊辰所料,佈告欄中,此刻確實張貼了最新的通緝文書,要緝捕的是《益世報》的記者劉俊辰。但見了文書上手繪的人物肖像,韓慕俠不禁莞爾,他只揭下了漿糊尚未乾透的通緝文書。
有巡捕見文書被揭,想要前來責問,但見揭文書之人是韓慕俠,只畢恭畢敬的打了個招呼。
“沒別的,哥兒幾個,好狗護三林,好漢護三村,既然是通緝此人,我也得留個底兒,改日真讓我碰上了,不用你們出手,我自然綁了這個人,去登門交給你們!”韓慕俠對幾個巡捕說道。
一手攥著文書,一手攥著劉俊辰的袖子,韓慕俠這才回到了家。
“車振武,你今晚拾掇一下,去和幼俠一屋子睡,把你的床留給劉記者!”韓慕俠只對自己的義子說道。
車振武自然照做,並關上房門,留下韓慕俠和劉俊辰獨處。
韓慕俠這才說道:“兄弟,你真是被人盯上了。不過,這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你雖然此次涉險了,但有貴人暗中保護於你,你又是安全的!”
“慕俠先生此話怎講?”劉俊辰問道。
“你瞧啊,這通緝文書上手繪的人物肖像,是你麼?”韓慕俠只把剛剛揭下的文書,遞到了劉俊辰手中,問道。
“這……哈哈……哈哈……”劉俊辰見了這文書上自己的肖像,也啞然失笑。
文書上的手繪肖像,哪裡是自己,分明是個千人一面、滿面扎髯的江洋大盜。
“這不是我,這是個賊!”劉俊辰說道。
“不對,這是貴人相助,他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究竟是幹什麼的,興許是欽佩於你,故而暗中幫襯,助你渡過難關!”說罷此話,韓慕俠從劉俊辰手中接過了這通緝文書,只把這文書上下調換了個,再把文書交到了劉俊辰手中,說,“你再瞧瞧這肖像。”
劉俊辰接過文書,再瞧,不由得滿身的冷汗溘然冒出。文書上的字雖然是反的,但手繪的人物肖像,卻惟妙惟肖的描繪出自己的形象,不僅文質彬彬、而且彬彬有禮,自己長相中所有的細節,都躍然於畫作中。
“這……這……”劉俊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把這畫調個又瞧,確實是個滿面扎髯的江洋大盜的形象,但反過來再瞧,卻又是自己的肖像無疑,劉俊辰不由得感慨,“神了,這真是神了!”
“這不是神了,而是人家暗中相助!”韓慕俠說道,“這人肯定與你相熟,至少是認識你,所以才出此妙筆。一者,繪圖之人必定是就職於巡捕房,知道你長得是什麼模樣,可是真要讓他把你的形象繪出,讓你因為這畫直接被捕,人家又覺得對不住你,而不畫出你的模樣來,胡筆亂抹,又毀了人家的名聲,人家這才出了正反兩圖合一的高招,既展示了人家的能耐,又暗中保護了你,還暗中保護了他自己。他日,倘若他護你之事敗露,他自可以一推六二五,把這所有的罪過,都推到製作通緝文書之人的身上,畢竟,人家畫的說不是你,卻又就是你!”
“明白,明白了!高明,實在是高明!”劉俊辰由衷說道。
“那既然事已至此,說說吧,你是怎麼攤上這檔子爛事兒的?”韓慕俠問道。
“京津直隸本乃一家,此次京城的學生聚集生事,我自然是知道的,出於職業的敏感,我第一時間知道,第一時間就託人買票,當天就坐上了赴京的火車。”劉俊辰說,“抵達BJ,下了火車,出了火車站,自然有情緒激昂的學生在那裡言講以鼓舞來往人群之心。我出差習慣輕車簡從,直接就扎入了人群,聽他們言講,記錄他們的言行。他們見我的行動異於常人,便和我聊了起來,一說才知道我是個進步記者,隨即把他們瞭解到的內情,一股腦的全都告訴了我。”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韓慕俠問道。
“上個月三號!”劉俊辰說道,“您剛剛從我們報館出來,想必是知道了,上個月四號,學生們在BJ大鬧一場,不僅火燒了曹宅,還圍毆了國家大員。我記錄了此全部過程,獲得了第一手的現場,稿件一篇篇以電報的形式傳回天津衛。那些文章,卻都是我的手筆!”
“你也是從事自己的本職工作,又是怎生被巡捕房盯上的呢?”韓慕俠又問。
“是我失職,更是我失去了職業精神!”劉俊辰說道,“我是記者,本該是客觀記錄世界的忠實擁躉的,一時腦熱,卻被世事所影響,加入到了學生們的抗議聲浪中,此後,不僅是和他們一道四處示威,更成為幾支隊伍的領頭人,帶著大家一起在四處遊蕩。五月四日一夜,三十多個學生被捕,絲毫沒有壓制住大家的情緒,反而讓大家更加團結,士氣愈發高漲,而影響力也愈發提升。”
“這麼說,你放下了手中的筆,不再採訪報道,而是摻和到活動中了?”韓慕俠噗嗤一笑,問道。
“不只是摻和到活動中,更成了其中的骨幹。”劉俊辰說道,“像諸如此類的活動,帶頭人最怕的就是雷聲大雨點小,到頭來非但無法成事,還會淪為笑柄。但若論製造熱點,沒人比得過我,我帶著大家,真在京城幹了幾件令報界震驚的事情,引得各方關注,學生的影響力越來越大、號召力越來越強,不僅是學界,甚至是經濟界都先後響應,眼見得情勢愈發無法控制,便把注意力集中在鬧得最歡的隊伍中,誓要除掉隊伍的領頭人,俊辰不才,也在他們想要除掉的人之列。”
“嗬哈哈哈!”韓慕俠聽了這話,問道,“俊辰啊俊辰,你是怎麼做的?”
“一者,動用關係,直接力促學生與相關國家的使節對話,並把對方的使節辯的理屈詞窮;二者,廣泛動員,號召工商界的愛國同人同時停業,以聲援我們的活動;三者,成立學生聯合會,開展廣泛的罷課活動,不懲戒賣國奸賊,罵我們絕不罷休!”劉俊辰說到,“我此次返津,聞聽人言,說天津衛以私立南開學校為核心,也打算成立學生聯合會,主要的骨幹都是慕俠先生您的學生,由此而觀之,先生您真是名師,不僅傳授了技擊之法,傳授了他們做人的道理,更傳授給他們當國家有難之際,個人該以怎樣的姿態來面對。”
“唔……”韓慕俠聽了劉俊辰這話,只欣慰的點了點頭,說,“兄弟,過去我自忖自己有點鬼主意,一直打算做個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軍師,到頭來,卻發現更適合自己的,是當個征戰沙場的將軍。此一番我發現了,真正適合做軍師的,卻是你無疑。住在我這兒你儘管放心,無論巡捕房接下來會不會為難於你,我自然不會為難於你,不僅不會為難於你,還會厚待於你,我得指著你!”
“怎麼?”劉俊辰不解韓慕俠話中之意。
“實不相瞞,就在我去你們報社之前,好幾個我過去教過的孩子,已經到我家找我來了。我韓慕俠上了幾歲年紀,接觸的都是傳統的舊學,但我卻不是個冥頑不化之徒。我瞧的出,他們來這兒即便不是要拉我入夥,也是要來探探,我究竟有沒有參與其中的熱情!”韓慕俠說道,“平心而論,這些年,我韓慕俠或多或少,並不贊成個別激進學生的舉動。但這個時局已然如此,國運當屬湯水難救,與其默守陳規,循著那些已經被多年實踐證明過不靈的經驗,還不如另闢蹊徑,大著膽子闖,興許闖出一條靈的路來。趁著我還沒有垂垂老矣、成為冢中枯骨,我韓慕俠還想再闖一次,但怎麼幹,我心裡卻沒底了。今兒你自己送上門來,我可絕不會讓你從我眼皮底下溜走!”
“也罷也罷,慕俠先生已經收留於我,給了我棲身之所了,我又焉能不識抬舉!”劉俊辰笑言,“反正,在京城我已經鬧了這麼一遭了,已經被人盯上了,蝨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我姑且在天津衛,再鬧他一回!”
“誒……”韓慕俠說道,“天津衛怎麼搞,咱先看看那些孩子的,讓他們先自己做主,你我先不要介入。但,我該怎麼搞,我該怎麼摻和,我卻要聽聽你的高見了!”
“聽我一言,誠乃經驗之談。您的孩子們在明,而您在暗,孩子們衝鋒在前,您坐鎮在後。有您兜底,孩子們捅出再大的簍子,您姑且也還能兜住。”劉俊辰只輕鬆坐下,喝了一大口水,穩住了性子,說,“所以,您暫時不要妄動,咱爺倆,要先靜觀其變,算是給孩子們留一個後手吧!”
韓慕俠和劉俊辰說的正開心,絲毫沒有發現,就在此時此刻,老母親韓王氏,拄著柺杖,顫悠悠的走到院子中溜達放鬆。
而就在此時,緊閉的大門,被人“砰砰砰”的拍響。門外有人吆五喝六的高喊著:“韓慕俠,開門開門開門……”
“會是誰?”聽聞這一聲聲高喊,劉俊辰顏色大變,緊張問道。
沒等韓慕俠、車振武或是其他晚輩反應過來,前去開門,韓王氏已然顫巍巍的拉開了門閂。
“哎喲……”韓慕俠和劉俊辰分明聽到了,韓王氏發出了驚詫的尖叫與恐懼的高呼。
眨眼間的功夫,韓慕俠已經從牆上摘下僧王刀,一個箭步躥到了門口。抽刀出鞘,明晃晃的僧王刀,已經架在了門口之人的脖子上,殺人不沾血的刀鋒,此刻就對準了門口之人的頸嗓咽喉。
“娘,您進屋,這兒沒您的事兒!”韓慕俠只幽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