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鋌而走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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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抗議,學生捱打不說,還弄丟了劉俊辰。韓慕俠聽了這個訊息,只皺了眉頭。剛剛痛擊趙德謙的快意,頃刻間煙消雲散。

“三十多個學生,都是哪裡的?”韓慕俠問。

“有我們學校的,有直隸師範學校的,還有扶輪中學、南開學校的一些眾學生!”嶽潤東說道。

“怎麼,還有中學生來摻和這事兒麼?”韓慕俠搖搖頭,“他們才多大!”

“年歲雖然不大,但他們的精神倒還算赤誠。過去只是小打小鬧,他們的抗議聲勢小、影響也就更像。但當他們得知咱的組織最嚴密之後,幾乎想都沒想,就加入了我們的陣營。”周翔宇也說道。

“此一回看似取得了不小的聲勢,實則損失巨大啊……”韓慕俠有些後悔,後悔不該不探聽虛實,就任由這些孩子前去抗議,到頭來,不僅難以保護自己,還把更多人帶入到這場亂鬥當中,於是問道,“按你們的計劃,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先生……”周翔宇只皺了皺眉,他瞧了瞧身邊的人,只說道,“這事兒,我們早已經有了預案,首先當然是和大家一起去抗議。然後,視抗議後的影響而定。如果當局傾聽我們的聲音、接受了我們的抗議,並把這聲音帶到高層去的話,那我們只緊跟時事而已。如果他們反其道而行之,我們自然也準備,把這抗爭推到更甚的一層。”

“哪一層算是更甚?”

“罷課!”周翔宇說,“學生們罷課,小工商業主們罷工,我們要用盡可能短的時間,製造出儘可能多的麻煩,讓當局知道民意不可違的道理。”

“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韓慕俠聽了這話,也只搖頭,向周翔宇問,“當局知不知道民意倒在其次,而學生們罷課,傷的是學生們自身,小工商業主們罷工,傷的卻是老百姓,這其中可沒有當局者什麼事兒。更有甚者,非但不會影響到他們,反而還會影響到我們的普通老百姓,這樣一來造成我們的百姓,卻要因此影響了日常的生活啊!”

“百姓雖然弱勢,但卻並不糊塗,他們知道這事情的根源在哪裡,非但不會怪我們,反而還會聲援我們,進而繼續給當局施壓,造成更大的影響,這才是我們所盼望的!”周翔宇只說道,“現如今既然已經亂了,時局已然成為一灘渾水了,不如便透過我們的努力,把這攤渾水攪的更渾一些。”

“唉……你們學生自有學生的道理,我們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規矩,我不懂你們的規矩,卻又怎能妄加阻攔。”韓慕俠聽了周翔宇的話,也不知自己應該贊成,還是應該反對,只是說道,“這樣吧,翔宇,你們還按照既定的規矩、既定的計劃辦,這事兒呢,既然我答應你們管了,我也得出力,我自然也得辦,卻得按我的規矩。咱兩條腿走路,雙管齊下,哪一條路走得通,我們就走哪一條路,你看這樣行麼?”

“先生,在此事上,您已經出了大力,我們沒法要求您辦更多,且望您小心一些吧……”嶽潤東只說道,“此次學生被捕、劉俊辰先生被捕,顯然已經是洞悉了我們的內部結構,而我們已然暴露。我們不過是些窮學生,而您卻是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們被緝拿,尚且是當局與教育界的糾紛,而您若被當局盯上,卻因為您的名聲,難以脫身啊!”

“這是小事兒,既然人的名、樹的影,誰都認識我,當局才更不敢對我亂來!”韓慕俠說道,“更何況,天津衛的政界,有頭有臉的任務誰人不知我韓慕俠,我要去找他們,他們興許還真得賣給我一個面子呢……”

“那……”周翔宇只搖搖頭,“先生,我這就去聯絡我們這邊應盡的工作,而您這一邊,如果需要我們的協調、幫助,我們責無旁貸!”

“放心吧,這邊兒沒有你們的事兒!”韓慕俠只故作輕鬆的笑言以對。

日已西斜,韓慕俠看了一眼桌上的座鐘,知道這節骨眼,再怎麼搞,已然也沒有了意義,索性就此吃了些晚飯,和衣而睡。

第二天一大早,他早早起床,看過了老孃韓王氏。

張秀茹身體漸有起色,只給韓慕俠準備了豐碩的津味早點,韓慕俠吃過飯後,又瞧了一眼重傷養病的車振武,見他為了止血而燙傷的傷口沒有化膿發臭,反而長出了嫩白的新肉,便知他的傷情已然沒有大礙。

換上了一身整潔的長衫,把一雙布鞋撲打的不沾一絲灰塵,韓慕俠隨即外出,卻要去拜訪一個故人。

此故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授業恩師張佔魁。

咱長話短說,彼一時不比此一時,中華武士會也漸漸陷入了平靜,甚至有一些沉寂。自打韓慕俠擊敗了康泰爾,自己只留一枚,而其餘盡留中華武士會後,中華武士會有好一陣子的榮光。而榮光來的快,走的便也可能快。外敵的湧入、先進火器的隨處可見,讓中華武術這一門國粹,可施展的空間越來越狹窄,中華武士會漸而人去屋空,此刻只剩下一座空樓閣。

見了張佔魁,韓慕俠只向恩師行了禮。

張佔魁倒對韓慕俠的突然來訪不甚意外,只笑言說道:“好小子,你終於還是來了。”

“怎麼,師父知道我要來麼?”韓慕俠問。

“你那武術專館,自打搬遷後起初也是冷清了一時,而最近卻沒少生事!”張佔魁說道。

“師父原來都知道了……”韓慕俠只有些垂頭喪氣,說道,“師父,弟子無能,沒法子保護那些學生……”

“別說了,我全都知道,你雖然沒護住學生,但至少還是痛擊了趙德謙!”張佔魁說道,“趙德謙那小子,最近在道上頗有些顯赫,仗著日本人的扶持,他真有些目中無人了,你那一掌打得倒還好!為師甚是欣慰!”

“昨日您也在現場?”韓慕俠聽聞此話,有些興奮的問道。

“傻小子……”在張佔魁眼中,縱然韓慕俠現在的能耐已經超過自己,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但他還是如同當年在自己身邊學藝的那個天賦少年一樣,張佔魁只說道,“傻小子,如果昨日為師我在現場,會讓你獨自一人與眾巡捕周旋麼?我肯定和你一道出手了,那些巡捕著實的做事太過魯莽,朝著手無寸鐵的讀書人和生意人揮動木棒!”

“那哪裡是什麼巡捕,不過都是趙德謙從四處籠絡來的打手……”韓慕俠只搖頭,說,“他們的腦海中沒有什麼對錯,只有利益,誰給的錢多,他們就依附於誰,誰的勢力大,他們就聽誰的話!”

“這也是不假!”張佔魁點點頭,問道,“你是為那三十多個被捕的學生來的,是或不是?”

“師父精明,慕俠甚服,果如您之言,我是為那些學生而來的!”韓慕俠點頭說道,“我知道您在當局這裡還有些門路,向請您出面協調一二,問問當局,能否釋放學生!”

“唔……”張佔魁說道,“孩子我告訴你,昨天傍晚我得到這個信兒,已然坐臥難安,當晚就拜訪了天津衛的一些官員。他們給了我一個答覆……”

“真的?!”韓慕俠聽聞張佔魁如是說道,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只問道,“他們怎麼說?只求他們先不要為難學生,後面,我自會再想辦法!”

“你能有什麼辦法?”張佔魁笑著搖了搖頭,說,“你這此次的行為,讓他們頗為咋舌!”

“此話怎講?”韓慕俠問。

“一者,提起你韓慕俠,在天津衛現在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若說一句‘大夥兒不要鬧!’,真會有人聽,而你要說一句‘我幫你們!’,無論哪一方,都會感到如虎添翼。”張佔魁說,“無疑,你選擇了後者,而讓這些地方官員頗感無奈,他們顧及百姓的議論,既不能法辦你,又不能對你聽之任之,我聽得出,他們對你真有些無可奈何!”

“那讓他們拍門找我來既是,不要為難了那些讀書人啊!”韓慕俠只說道。

“這你放心,他們既不會來拍門找你,也不會為難那些讀書的孩子!”張佔魁只說道,“實際上,他們對於那些孩子的義舉,也是頗為贊成,而對於上風此次在巴黎的軟弱,也持有微詞。現下各方利益交織,一次錯誤的決定便可導致一方勢微而一方勢起。他們也在靜觀其變,而此一番學生的抗議,對他們而言大大有利,他們本雖無奈,但某種程度上也是樂見的。”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讓趙德謙前去為難於眾學子?”韓慕俠說,“趙德謙和他的打手,可沒少下黑手!”

“這我是知道的,想必我一說,你也能明白,趙德謙背後之人不是這一群官員,而是日本人。”張佔魁說,“日本人在施壓,他們也有難言之隱,沒辦法,只能對趙德謙和他那一夥人聽之任之,而他們自己呢,只持一個既不支援也不反對的態度也就是了……”

“師父,現在那三十多個學生已然被捕,下在大獄中,沒有人行人情,沒有人走關係,我怕他們在那裡是要吃虧的……”韓慕俠有些隱憂,直言相告。

“這你不比擔心,大獄之中雖然有些心黑手狠的囚犯,但那些囚犯個個兒都是好漢,早已看不慣當局,而學生們敢於挑戰當局的權威,甚合他們的胃口,縱然學生們在大獄中,卻不會為難與他們。”張佔魁只說道,“更不必說,這當局的官員中,有不少也是新學的代表人物,他們與新學的學生本有共鳴,是師兄與師弟之間的情義,是前輩與晚輩的關係,自然更不會為難於他們。他們已然對我直言相告,說這些學生不打緊,不會被長時間羈押,更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前程。但想要直接釋放,怕也是不能。”

“那該怎麼做,才會釋放呢?”

“只等外面的孩子再多生出些事端來,比如你們正在策劃的罷課和罷市罷工。好歹鬧上幾天,他們自然會向上風稟告,說不堪各界壓力,時局已然混亂,為平息民怨,把這些學生釋放!”張佔魁說道,“這他們早已經計劃好了!”

“師父,那這一層,我便放心了……”韓慕俠說。

“而另一層,你沒發放心的,我卻不好再給你從中協調了,人家直接把我給駁了!”張佔魁說。

“您說的是……”

“沒錯,我說的是劉俊辰!”張佔魁點點頭,說,“我亦知道劉俊辰當場被人擒住的事情!然後,我與那些朋友也講了,關於劉俊辰,那些人卻無能為力了!”

“哦……”韓慕俠無奈,只輕輕嘆了一口氣,“唉……”

“孩子,劉俊辰雖然與你相交在先,與我並沒有過多的交情,但人家當時在京城給咱武術界揚名的做法,我也深感佩服!”張佔魁說道,“我與《益世報》雖然沒有直接的交往,但人家《益世報》沒少給咱幫忙,我自然不會置之不理,昨日會面,我亦提及了劉俊辰的事兒,而人家卻也沒藏著掖著,是這樣告訴我的。”

“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劉俊辰是趙德謙擒住的,擒住之際,訊息就已經送到了日本那邊。”張佔魁說,“日本人因為BJ那一事,已經對劉俊辰恨之入骨,直接便把劉俊辰帶到了日租界。也就是說,現在羈押劉俊辰之所在,不是咱天津衛巡捕房,而是日租界的大獄。他羈押之所,在日租界的大榮小學!那學校建有地下室,是做地牢之用。劉俊辰就羈押在那裡!”

“大榮小學……”韓慕俠思忖著,問道,“大榮小學在哪裡?”

“你現住在王家大墳對不對?”張佔魁問。

“是!”

“你那裡距離海光寺多遠?距離八里臺多遠?”張佔魁又問。

“不過一頓飯便能走到的距離。”韓慕俠答道。

“罷了,大榮小學就在海光寺和八里臺之間的一處所在,現在日本人,叫那地方‘六里臺’!”張佔魁說。

“哦!”韓慕俠連連點頭,說道,“師父,您若如是說,我便知道那地方在哪裡了,謝謝您行的人情,更謝謝您的指點,接下來的事兒,我來辦!”

說罷此話,韓慕俠起身,雙手作揖行禮便要往外走。

“怎麼,傻孩子,你又激動了?”張佔魁連忙相攔,“這不是逞匹夫之勇的能耐,要想救劉俊辰記者,總要從長計議。”

“師父,我知道您這‘從長計議’話中之意,問題,我們能等,而俊辰等不得了!”韓慕俠只說道,“日本人的手段、手腕您是知道的,俊辰羈押這一夜,想必已然在地牢裡吃盡了苦頭,而他一介讀書人,身體之孱弱,不比我們習武之人,他還能熬過幾時?這我是想也不敢想的!”

“你一個人單槍匹馬,難啊,等等我……”張佔魁起身,似有同往之意。

“師父……”韓慕俠伸手相攔,“慕俠此次前往,自知險阻甚多,所以一人前往有一人前往的好處。我知您之心,但現在,您在明而我在暗,您在明處奔走,比跟我去涉險更有意義。到時候,萬一慕俠被擒,您還有奔走回環的餘地,而若我們師徒二人盡數被伏,那到時候,我們怕是再無可翻身的可能了!”

張佔魁聽韓慕俠之言,也知徒弟之言有道理,只點點頭,說:“你我雖然前有罅隙,但終究是血濃於水的親師徒,我不忍看你涉險,更不忍看你直入虎口。我與你許諾,倘若你此次能救出劉俊辰,劉俊辰在天津衛自然也無法再立足,我定然給他找一個好的安身之所。而如若你亦被擒,我會四方奔走,爭取各方力量將你釋放,而如若奔走無用,為師我莫說虎穴虎口,縱然是龍潭火山口,也要闖一闖,救出你來!”

“有您這話,慕俠心甚感懷!”韓慕俠只再朝著張佔魁拜謝,轉身離去。

時間未至中午,韓慕俠抬頭看天,直覺剛剛仍未響晴薄日的天氣,現在突然飄來一大片烏雲。陽光藏於雲後,這夜晚定然難覓月光,正是夜探虎穴的好機會。

韓慕俠想到這一層,只徑直回家,準備應用之物。這一晚,韓慕俠將鋌而走險,獨闖虎穴,去救出記者劉俊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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