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金蟬脫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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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講,牢房的面積都不大。而地牢,作為各種監牢系統中,最陰森、恐怖之所,面積就更小。

為何如是?

一者,在於方便保衛觀察牢內凡人的一舉一動;二者,在於以逼仄的環境,給牢內被囚者以最大化的心理壓抑。

比如,現在劉俊辰所在的這間地牢的牢房,就極端的狹小,狹小至這牢房長有一丈許,而寬,只有不足七尺。

此一刻,耳聽得地牢甬道里,有日本兵咒罵的話語聲和沉重的腳步聲,韓慕俠隨即以爬煙囪的方式,隻手腳並用,爬到了屋頂。他手腳分別向相反的方向用力,自己只抵在了屋頂處,暫時在這最危險的地牢中,以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方式隱去了身形。

爬到屋頂之際,日本人隨即開啟了地牢鐵門上的小窗,那雙單眼皮的眼睛,向屋裡望了一望。

劉俊辰依舊如同粽子一樣綁在了為他特製的架子上,他的身上滿是傷痕,滴滴淌著血,他的目光遊移而呆滯,與日本兵相交時,出乎本能的恐懼退縮。

“喲西……”這日本兵叨咕了一句,關上了小窗,站在了門外。

韓慕俠這才從屋頂處一躍而下,雙腳著地的時候,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此一刻,韓慕俠與劉俊辰的四目相交,雙方均是道不出的慶幸與僥倖。——地牢鐵門沒鎖,倘若當時日本人不是開啟小窗觀察,而是拉開門的話,那韓慕俠定然要暴露無遺。

而此刻,韓慕俠還有一線生機。他有了生機,劉俊辰自然有了脫險的希望。

“接下來怎麼辦?”劉俊辰不敢出聲音,只動著嘴唇,擺著口型,向韓慕俠問道。

韓慕俠沒有回答,只是先緩步行至地牢門口,耳朵貼著鐵門,側耳傾聽,至少現在,甬道里只有一個日本兵把手。

韓慕俠不知外面的情況,但一想可知,想必那群日本人,已然幾近把火堆撲滅,而他們轉回頭再回到地牢,再二一次對劉俊辰施以酷刑,總在轉瞬之間。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時不我待。

韓慕俠只猛回頭,向劉俊辰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做了個小解的動作。

劉俊辰聰慧,自然會意。

他只猛吸了一口氣,大聲喊著:“來人啊……來人啊……”

“巴嘎……”門外的日本兵咒罵了一聲,再度拉開了小窗,以一口生疏的中國話,問道,“你,幹什麼?”

“我要小解!”劉俊辰說。

“你要什麼?”日本人想是不明白“小解”之意,又問。

“我要撒尿!”劉俊辰抬不了胳膊,動不了腿,只是笨拙的動了動自己的大胯,說道,“我憋不住了!”

這日本兵烏拉拉說這些什麼,想必是對自己還要伺候這要犯便溺有些惱怒,他不知從何處找來一個大鐵桶,拎著大鐵桶再度向牢房走的時候,鐵桶與附近的牆碰撞,發成了“嘭”“嘭”的響聲。

韓慕俠隱藏在門後,朝劉俊辰示意,指了指自己的雙眼,意為讓他閉上雙眼。

劉俊辰知道,韓慕俠這是要下殺手了,怕嚇到自己,故而讓自己閉眼。可此刻之劉俊辰,與日本人一天二里仇,三江四海恨,如果自己有能耐,他巴不得自己殺死幾個日本人,此刻樂見韓慕俠殺死日本人,反而執拗的把眼睛瞪得更大。

韓慕俠見狀,只微微皺眉,嘆息劉俊辰並沒有理解自己的真正意圖。但日本人已經行至門口,他自己想要再去和劉俊辰解釋,權且已經是不能。無奈,韓慕俠只單手握住刀柄,只等日本人進入牢房。

“吱呀呀”一聲,鐵門開;“嗆啷啷”一聲,僧王刀出;“噗嗤嗤”一聲,刀刃砍在日本人脖子上;“咕隆隆”一聲,斗大的腦袋滿地亂滾。

只眨眼的頃刻之間,韓慕俠便將推開牢門,進入牢房這日本人的人頭砍下。

人頭已無,而軀殼還在。這無頭的軀殼只本能的再往前走了一步,這才栽倒。

頭沒了,頸部只留下個新鮮的切口。

切口正朝著劉俊辰的方向,而這軀殼內的鮮血,在心臟的搏動擠壓下,隨即噴薄而出。如果在開曠之所在,這尚為溫熱的鮮血,少說也要噴薄出一丈開外,但此刻,地牢裡沒有如此的空間,更何況劉俊辰還直面這軀殼。

噴薄而出的鮮血一點也沒浪費,徑直全都噴灑在了劉俊辰的臉上。

劉俊辰這才理解剛剛韓慕俠動作的真正含義。此刻,他滿臉、滿口、滿眼、滿鼻都是日本人的血,一喘氣,便是一股股的血腥味襲來。在江湖人感覺,這是血腥氣,但在劉俊辰看來,這卻如惡臭無異。舉目四望,卻見視線範圍內的景物都呈血紅色,卻是血染了瞳孔的緣故。

劉俊辰只“哎喲”了一聲,幾乎昏厥。

韓慕俠這陣子卻更加靈便,他只一個健步竄上前,把即將重重摔在地上的軀殼扶起,輕輕撂在地上,隨即以手中削鐵如泥的僧王刀,將劉俊辰手腕、腳腕、身上的鐵鏈一一斬斷。

劉俊辰得以鬆綁,用力想要站起,但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迅疾襲來,他無力承受,只得顫悠悠打了個踉蹌。

“放開我,我能走……”劉俊辰執拗的說。

“放開你?”韓慕俠輕聲反問,“你知道往哪兒走麼?”

劉俊辰這才收聲,而韓慕俠只躬身,把劉俊辰像一麻袋糧食一樣扛在肩上,隨即關上地牢的大門,轉身就向著來時的樓梯跑。

遠處,已經漸漸傳來了更多日本兵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糟了,日本人回來了,慕俠先生您放下我自己走吧……”劉俊辰說到。

“你閉嘴!”韓慕俠只輕聲說,“你是想讓咱倆都暴露麼?你自認,你自己死了不要緊,你是想讓我陪著你一起死麼?”

“可是……可是……”劉俊辰還要多言。

韓慕俠卻一言不發,只使出了多年練就的神行之法,提縱起一口內力于丹田,發足前行,肩膀上百餘斤的劉俊辰,此刻卻如鴻毛一般的重量。

只片刻之功,韓慕俠已經扛著劉俊辰,從地下一層,爬樓梯到了四層頂層。

樓道里沒有照明,此刻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韓慕俠只抬頭望著屋頂,不放過一絲面積,仔仔細細的尋找。

而日本兵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卻彷彿越來越近。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

終於,就在頂樓的東側走廊的盡頭,韓慕俠看到了,看到了那通向樓頂的蓋板,看到了可供攀援的鐵梯。

“兄弟,樓裡實在是太悶熱了,咱倆外面涼快涼快去!”韓慕俠說罷此話,只把肩膀上的劉俊辰託了託,讓他在自己的肩膀呆住、呆穩當,隨即雙臂上舉,那鐵掌直接抓住了鐵梯的第一階,只靠著臂力,生生把自己和劉俊辰向上拔。

到了第三階的時候,韓慕俠的腳終於能搭在鐵梯上,他單手上揚只狠狠一託舉。

“嘭”的一聲,通向樓頂的蓋板被掀開。

韓慕俠縱然肩膀扛著劉俊辰,仍舊是縱身向上一躍,再落地時,腳卻已經踩到了樓頂的樓板。

樓下,日本兵的喊叫、聒噪聲傳來。

想必,他們已經發現了栽倒在牢房裡身首異處的同夥,這陣子格外的憤怒。

“糟了糟了糟了!”劉俊辰格外的焦急,只把這感慨連說了三遍,“慕俠先生,他們已經回到地牢了,發現我跑了,發現死屍了,接下來就該挨間教室的搜了,咱該怎麼辦啊?”

“你別急,總會有辦法的!”韓慕俠聽了劉俊辰的話,並不著急,他悠悠的把劉俊辰從自己的肩膀上放下,讓他站在地上,這才走到樓頂邊緣向四周檢視,夜色深沉,幾乎看不到半點光彩,趁著這夜色逃走,卻並非難事,難的是如何避開即將四處蒐羅的日本兵。

“我之前被他們帶到這裡來的時候,已經看過了附近了,他們的學校裡有電話,萬一他們一個電話,招來幫手,那我們真就插翅難逃了!”劉俊辰格外焦急,只是說道。

“你別急,我正在想辦法!”韓慕俠說,“剛剛我們要是直接向外走,一定和那群日本兵撞個滿懷,他們手裡都有槍,那時候逃都沒處可逃。我們只有往上走,先避一時是一時!”

“可是……”劉俊辰欲言又止,他忍住了周身的疼痛,嘴唇有些發抖。

韓慕俠何嘗不知劉俊辰話中的未盡之意,太過明顯不過了。現下這場面,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即便日本兵沒反應過來,沒來樓頂搜查,那再過幾個時辰,只等到天亮,他們就要暴露在陽光中,那時候,自己一襲黑衣,劉俊辰滿身傷痕,莫說是日本兵了,就是在小學裡上學的孩子,都能發現,都會指著樓頂問一句:“瞧啊,樓頂怎麼有兩個奇怪的人?”

一隊隊的日本兵已經從樓裡走出,在院子裡搜查了。

韓慕俠從這些日本兵一隊隊跑出,整齊的腳步聲便知一二,樓下一共有四隊人,分別搜查校園裡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會發現,這四個方向均沒有人跑出的痕跡,而把搜查範圍從四周向樓上聚集。

“糟了糟了,這可如何是好……”韓慕俠雖然沒說,但心裡焦急的很,他只暗自思忖,尋找著最可能的逃生方向,“我是從北門進來的,按理說,那裡距離我最遠,不應該原路逃出,可是,只有那一個門可供出入,我自己要想逃出生天,權且不難,可是帶著劉俊辰,又該如何逃呢?我該怎麼躲避開這些日本兵呢?我自己一個人,力量有限,我該怎麼把這些日本兵引到同一個地方去呢?”

韓慕俠只思忖著,焦急的在樓頂踱步,琢磨著看似可行的方案。

正在這時,就在他走動之際,他夜行衣靠中攜帶的百寶囊中,卻“叮叮噹噹”的響了幾聲。

“哎喲,我怎麼把它給忘了……”韓慕俠迅疾之間,已然有了逃生之策,他臉上露出些許篤定的微笑,只對劉俊辰說道,“兄弟,我有轍了!”

“怎麼?”劉俊辰不解,問道。

“我剛剛進來的時候,掌斃了個日本兵,從他身上拿下了這個……”韓慕俠一邊說,一邊把手伸到了百寶囊中摸索,掏出了剛剛奪來的兩顆金瓜手雷,他說,“咱就靠著這兩顆金瓜手雷走!”

韓慕俠正說著,樓下的日本兵,爆發出一陣更強烈的呼喊。不想可知,那個剛剛被韓慕俠掌斃的日本兵的屍首,這陣子也被發現了。

“只兩顆手雷,炸不死四個方向的敵人的……”劉俊辰無奈,搖搖頭。

“誰說我要炸死他們的……”韓慕俠微一搖頭,一笑,說,“你閉眼,捂耳朵,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鬆開!”

聽聞此話,劉俊辰連忙照做。

說罷此話,韓慕俠只拔去兩枚手雷的保險,撞擊了撞針,隨即用盡力氣,把這兩枚手雷,朝著西、南兩個方向拋去。

約莫須臾之間,巨大的爆炸聲響起,耀目的火球升騰。

劉俊辰縱然是閉著眼睛、捂著耳朵,仍然能感覺大地都在劇烈震動,他只“哎喲”了一聲,卻不敢放鬆防範。

韓慕俠望去,之間四個方向的日本兵,現在循著爆炸,正在源源不斷的向西、北兩個方向集結,而原先已然在當場的,除了被炸死的之外,卻已然開始緊張的放起了空槍。

“時間剛剛好!”韓慕俠自己叨咕了一句,他走到劉俊辰身邊,微微蹲下,一手抓劉俊辰的褲襠,一手抓劉俊辰的衣領,直接把劉俊辰舉過頭頂,然後驀然把他向樓下扔去。

劉俊辰沒想到韓慕俠還有這一招在等著自己,半空中已然魂飛魄散,卻沒料到,幾乎就在自己被扔下樓的同時,韓慕俠也縱深躍下。

四層樓的高度,直接跳下,非死即傷。但韓慕俠是何許人,他能受傷麼?不僅他不能受傷,他打定主意要救的劉俊辰,也同樣不能受傷啊!

只見,韓慕俠只在空中,把仍舊下落的劉俊辰再次扛在肩上,然後微微蜷曲雙腿。單等到落地的那一剎那,以微微蜷曲的雙腿,化解了跌落時的巨大沖擊。

一步……兩步……三步……

韓慕俠肩上扛著劉俊辰,再使神行之法,眨眼之間便從大榮小學的北門逃出,轉瞬便消失在夜色,消失在天津衛大小縱橫排布不一的衚衕中。

“我沒死麼?”劉俊辰問。

“放心,我們已經逃出來了!”韓慕俠肩上扛著劉俊辰,絲毫不敢放慢腳步。

他倆的身後,零零星星仍能聽到日本兵開槍的槍響聲。遠未及安全,他還要趕快逃。

“慕俠先生,您接下來要把我送去哪裡?”劉俊辰問。

“走,去找我師父!”韓慕俠答道,“他會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的安置你!”

“不……不……我不去……”在韓慕俠肩膀上的劉俊辰,此刻卻劇烈的掙扎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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