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懲奸除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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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年,天津衛城東,東郊以外二十餘里,有一座兵營,這座兵營從未在歷史文獻記載過。但,如果您詢問起天津衛百歲左右、健在的老人,如若老人思維清晰,大多還有印象。

這是一座煉獄一般的兵營。

一者,這兵營的兩百餘日本兵,皆為兵中翹楚,論作戰能力,確可以以一敵五、甚至以一敵十的程度,他們可以用最初始的武器,食用已經發黴的食物,在最腌臢的地方一忍就是十幾天,只為等待預料中的敵人前來,並把敵人殺死;二者,這兵營的二百餘日本兵,只把中國人當做他們戰場殺敵的試驗品,以活生生的中國人,實驗他們的武士刀是否夠快,實驗當目標移動狂奔之際,他們的槍法是否足夠準確。更為甚者,中日是時尚未全面開展,而他們已經把將中國人洗腦,作為他們日常駐軍行動時的最主要的目標。

周邊零散的村莊,真有的被他們盡數屠戮殆盡,也真有的村莊,只因為順從於他們的武力威懾,享受到更多的支援。所謂中華文明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思想,被他們用到了極致。

韓慕俠是偶然間得知這個兵營的存在的。而得知這個兵營,恰恰是因為有人告知於他,說自家的遠房親戚被這夥子日本人屠戮致死。

韓慕俠本不敢、更不願相信,在中國地、在天津衛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在天津衛這萬國常駐之所在,日本人敢如此的肆無忌憚。

但得知這訊息後,偶一夜,韓慕俠只穿上了夜行衣靠,夜探了這軍營,方知旁人之所言不虛也。

這其後,韓慕俠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憤怒。在他眼中,日本人不過是自己的手下敗將,是被自己戰敗後,因為羞愧難忍而切腹自盡的“東鄉平三郎”。而這陣子,有日本人以如此的態度駐紮在天津衛,如此的欺侮天津衛和周邊的百姓,姑且不論他們輕視、漠視天津衛的守軍,他們甚至把天津衛的把式、江湖視若無物。

這是韓慕俠最難以容忍的。

索性,韓慕俠動了滅掉這一隊日本人的念頭。

獨木難支,而天津衛的江湖中人,絕大多數選擇明哲保身,韓慕俠這才決定,要讓自己已經訓練了多日的這支“大刀隊”,大刀出鞘。

這一日,韓慕俠只把其中幾位指揮官叫到之前張漢卿的中軍帳,以考核兵法為名,簡單詢問了他們對於攻打這一軍營的態度,立刻發現自己多日來的苦工、多日來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這一隊張漢卿口中所謂的精兵,雖然難管,但個個兒是有血有肉的漢子。只聽了韓慕俠簡單的引導語句,便從中斷定,韓慕俠此次斷然不是考核兵法如此的簡單,這其中,定然還有更深的意義。

同時從韓慕俠話中聽出蹊蹺的,既有趙登禹,又有張藎忱,他倆只聽明白了韓慕俠的題目,便判定了韓慕俠話中定然有足夠的蹊蹺。

“先生……您……您這不是考我們,分明是在做戰前分析!”張藎忱只微微一笑,用食指點指著韓慕俠親手繪製的地圖,說道,“您是準備讓我們打上一仗,是或不是?”

“沒錯!”韓慕俠見瞞不住這幾個聰明人,果斷點頭,說道,“被人家欺負到家門口,不僅是在我們頭頂上作威作福,更對我們中國人隨意屠戮,所謂士可殺不可辱,現在他們既殺又辱,而當局又莫衷一是,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願挑起更多的爭端,我實在是看不過去!”

“這……這世日本人的軍營麼?”趙登禹只再仔細看了韓慕俠手繪的地圖,說道,“我瞧他們這軍帳的設定,這防禦的排布,不像是西洋計程車兵,更像是倭寇!”

“不假!”韓慕俠只點頭,說道,“這一隊兩百餘人,恰是日本人!”

“可是日本人不好鬥啊!”張藎忱只有些為難,他摸了摸自己的禿頭,使勁撓了撓,說道,“我是很排斥日本人的,巴不得殺之而後快,把他們徹底趕出中國地,但之前,五四之事已畢,而中日關係剛見緩和,連上風都對他們持放任態度,我怕我們貿然出手,會引起國家之間的爭鬥啊!”

“所以,這一仗不能露出我們的形象,更不能展現我們的由來!”趙登禹接過張藎忱的話茬,說道,“真若去把他們一網打盡,我們第一,一槍不能開,第二不能穿著軍服,被他們識破了來歷,第三,只要去了,就要力求趕盡殺絕,決不能留下一個活口!”

“張藎忱,你覺得呢?”韓慕俠問道。

“我沒意見!”張藎忱只點點頭,說道,“之前這戰法是我應下的,我定然要領兵前往,不說別的,這打頭陣、和敵人硬碰硬的陣勢,必須得我頂上。將來若陣勢落下包涵,自也由我張藎忱獨立承擔!”

“這你就是瞧矮了我了!”趙登禹頭一搖,說道,“都是中國的兵,憑什麼硬骨頭得你來啃?憑什麼血得你流?哦,只有你願意名垂青史,我們都是貪生怕死之徒是麼?”

趙登禹只瞧著張藎忱,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競爭之意,如是說道。

“我們之間無甚競爭的關係,都是為了報國仇家恨,都是為了把侵略者趕出中國地,都是為了讓外敵知道,中國雖然現在孱弱,但從來不是好欺負的,要讓他們知道疼!”張藎忱望著趙登禹,連連搖頭。

“你們別爭了,剛剛的戰法既然已經定下,那此一戰,勝是我們同勝,若是敗,我們自然也同敗。只不過,真若敗了,怕是沒人會記住我們的犧牲,未來的人談起我們,無外乎也只是把我們當成義和拳的餘黨,認為我們死有餘辜!”韓慕俠只說道,“如若是勝了,那我們也決不能把這訊息走漏,只讓這兩百餘日本兵,死的悄無聲息,甚至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方才是最好!”

“如此說來,該如何辦?還請先生您給拿個主意!”張藎忱問道。

“這戰法麼,就按你剛剛說的辦!”韓慕俠只沉吟片刻,對張藎忱、趙登禹和其他的指揮員說道,“當然,此一戰頗有風險,也存在滿盤皆輸的可能性。真若是輸了,你們斷不可透露我們的行跡和由來,不能給日本人留下任何一個俘虜,我說的話,你們明白麼?”

“放心吧,雖然說直、奉有別,但這些日子,我看出來了,這些奉系的兄弟,沒有一個是貪生怕死之徒,我手下的幾十號人馬,他們身上的傷疤沒有一處在背後,都是在胸前,這說明什麼?打起仗來,他們從來就沒有想過後退,縱然是戰死沙場,也會盡心竭力往前衝。”趙登禹說道。

“這是最好,不過,你們回去要各自合手下講好,此一戰,我們是夜襲突襲偷襲,所以,一槍也不能開,還要做到對倭寇的全殲,最好把他們綁縛至營地外,再找個地方一舉而殲之,這才是最好!”韓慕俠說道,“至於我們此一行留下的腳印、線索,也自是需要額外一支力量去現場打掃,一者不給繼任者留下任何的武器,二者,卻也要擦去我們曾在那裡浴血奮戰的痕跡,讓他們無論如何也懷疑不到我們身上來,避免出現國與國之間的外交糾紛!”

“可是,真若如此,我們少帥那裡,該如何交代?”趙登禹、張藎忱二人皆為直系的將領,而此刻,少帥張漢卿手下的忠臣,不無疑惑的問道,“將來,若我們果真敗露了行藏,而引起了國際糾紛,那冤有頭、債有主,此一次的罪責,莫不是要都累加到我們少帥的頭上?”

“漢卿臨走的時候早有交代,說是營內一切事物,包括戰與不戰、和與不和、出與不出、守與部首,均由我做主,和大家商量著辦。”韓慕俠說道,“你們自認為有多瞭解你們的少帥?換個腦筋想一想,如果你們的少帥張漢卿在這裡,他是會遵從你們的意見,和那些東洋的倭寇隔著天津衛東西相望、井水不犯河水,還是會果斷出擊,把那一隊沒有人性的人馬連鍋端呢?”

韓慕俠此一言,只把當場的人問了個熱血沸騰。

剛剛還在擔憂此事會連累到張漢卿的中級軍士,此刻熱血沸騰,對韓慕俠說道:“先生,剛剛我也就是隨便一講,隨口一問,無論少帥在不在這裡,咱對弄死日本人都是極為感興趣的,我巴不得多弄死幾個,給咱死去的父老鄉親報仇!”

“我知道,你們大規模的軍團戰打得多了,習慣硬碰硬、正面對正面的硬抗,但現在不是那個時代,更沒有那樣的背景,我們只能悄然出擊、悄然迴歸,最好的狀態,是讓世人只為死了兩百多倭寇精兵而歡呼雀躍,卻不知道天津衛是哪一隊人馬完成此重任。”

“這個……”這之前還信誓旦旦的張漢卿的舊部下,此刻有些齟齬。

“沒關係,他人不幹,他人不敢,我張藎忱敢!”張藎忱對韓慕俠說道。

“這精兵營裡可不止你一個蔫大膽,姓張的,我趙登禹陪著你!”趙登禹不甘於人後,緊跟著張藎忱說道,“這些日子的刀法和鐵腳板不是白練的,你敢不敢和我賭一把,咱倆只帶著大刀、不帶著手槍前往。”

“嘿,本來就是偷襲,一顆子彈也不能打,帶著手槍,我還擔心手槍走火引起那幫倭寇的注意呢,只攜帶大刀,自然是最好!”張藎忱只哈哈一笑,面前的趙登禹對他而言既是競爭者,又是最值得信賴的戰友。

“話說在前面,我剛剛雖然有些遲疑,但若說是殺倭寇,我們都不孬!”剛剛還在擔心突襲偷襲給張漢卿帶來影響的那子弟指揮員,對韓慕俠和趙登禹、張藎忱說道,“若講打,咱們都是跟著慕俠先生一天幾個刀招、一天幾趟長跑這樣夜以繼日的練下來的。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所謂養兵千日只為戰場殺敵揚眉吐氣,這事兒怎能少得了我們!”

“先生,您下令吧!”張藎忱、趙登禹和諸家張漢卿的子弟,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道。

“好,諸位英雄、諸位好漢,我知道你們都是一肚子熱血的漢子好兒郎,從你們身上,我便看清了你們手下兄弟的狀態,大家誰也不孬、誰也不慫。”韓慕俠只點點頭,說道,“但這戰場瞬息萬變,雖要分出主次,卻不分重要性。我之見,此一回要不就不出,既然要出了,就要確保萬無一失,剛剛張藎忱提出的計策甚和我心,我覺得,此一陣用他的策略最合適不過。”

“怎麼打都行,我們都聽您的,您就下令吧!”眾將一致說道。

“那好,咱這麼辦!”韓慕俠只攏了攏話音,小聲說道,“今夜酉時整,也就是晚間八點整準時出發,人數按照張藎忱的計劃,我們各自從手下精中選精、優中選優。出發之際,每人需換好夜行衣靠,不帶槍支彈藥、不帶手雷炮火,只攜帶大刀一柄,以破襲、偷襲之法對之。其中,張藎忱為主攻、趙登禹做殿後,而一旦計成,南北兩側沼澤中的兄弟,需要迅速以疑兵之計,踩踏出該有的痕跡,然後儘快撤離,並不留下任何的蛛絲馬跡,切莫讓後續趕來的倭寇,發現舉事者為我們。此外,未被選中的兄弟,並非要在營中靜待,而要各自攜帶輜重糧草全副武裝,整裝待發。萬一我們行跡敗露,與敵正面相交,槍聲響過後,他們必須成為第二梯隊,第一時間趕到,以做趙登禹殿後之後的三路接應,卻是確保最終把那夥子倭寇全殲的最後之計。如果說偷襲破襲我們可以成功、亦能接受失敗的話,那三路接應一旦啟動,我們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事情好說,但是……”張藎忱聽了韓慕俠的安排,只深信以為然,然而,他卻接著韓慕俠的話頭問道,“先生,您要跟著我們哪一路走?”

“嘿!我哪一路也不跟!”韓慕俠一笑,只說道,“倭寇軍營防範之滴水不漏,遠超你們眾人之想象,要想突破成功,料敵於先、攻敵不備,總要有個突破口。這個任務,交給你們誰,我也不放心,我會親至,直到開啟突破口,再回身與你們會和,利用最短的時間,從敵人最薄弱的地方開始突破,這卻是我能想到的最明智的選擇了!”

“這……最危險的,怎能交給您一個江湖人……”趙登禹不解,只連連搖頭,說,“我們領的是軍餉,吃的是皇糧,即便是戰死了,為國捐軀也是理所應當!”

“不是我看低了你們,實在是你們都不成!”韓慕俠只連連搖頭,說,“大規模作戰,使用火器壓制,你們自有你們的經驗,但若論是高來高去、避人耳目,而成尖刀破陣、懲奸除寇者,我遠遠強於你們,這爭不得,也沒有刻意爭的餘地。實話實說,我一個人去,效果是最好。你們陪著我、護著我,反倒對我是個遲累,至少,我還要騰出精力來照顧你們!”

說這話時,韓慕俠情真意切,不容半點質疑,就好像當年張佔魁對他所說過的一樣。

江湖人的膽大心細,江湖人的俠膽柔情,此刻展露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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