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快意情仇(1 / 1)
天津衛東郊,是一處遠離了繁華與喧囂的所在。
正是這份靜謐,才讓日常的居民逐漸遠離,卻讓駐軍愈發青睞這塊地方。
連線天津衛和塘沽大沽炮臺,扼守了京津的入海口,這裡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
前些年,往前數幾十年,駐紮在這裡的有英法聯軍,有八國聯軍,而今,這裡被倭寇日本人獨佔。
而日本人帶給這片土地、帶給這裡的居民的苦痛和回憶,遠遠要比之前的各國軍隊都要多一些。
韓慕俠正是得知了這裡的不幸和苦痛,才瞞住了眾人暗夜來訪,也正是源於對日本人肆虐的痛恨,才下定決心,除之而後快的。
說實話,以韓慕俠自身的力量,可以把這裡夷為平地麼?
可以!
但他要用的是另一種方式,是以“擒賊先擒王”的方式,殺掉這倭寇的指揮官,再以火攻之的方法。
而這樣的方法,倭寇所承受的苦痛,遠遠要比他們給周邊我之同胞帶來的少之又少。
想都沒有想、做都沒有做,韓慕俠已經下定了決心,除之而後快簡單,而給他們帶來最大痛苦困難,韓慕俠既要讓倭寇感受到恐懼,又要把自己的決心寓於其中。而張漢卿離去後,這支精兵營由他來統轄,恰是最好的選擇。
為何這麼說?
一者,自從在高麗半島取得壓倒性優勢,又在中日海戰幾乎全殲了北洋水師後,倭寇在中國地已經幾乎感覺進入了無人之地,在他們眼中,拿下中國只是時間問題,究竟是“鯨吞”還是“蠶食”,只是軍部和內政部之間爭論的話題,無論如何,他們已經把中國地視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全面侵佔中國只是時間長短問題。而一旦侵佔了中國,獲得了最大化的物資和人力資源,他們就可以以中國地為踏板,覬覦更廣闊的亞歐大陸,而這才是那彈丸小國的目標。
可中國真的是這樣的予取予求麼?中國士兵真的是那麼不堪一擊麼?
或許,只論平均的戰鬥水平、軍械質量和戰術安排,和他們交過手的清兵是,但韓慕俠自忖,他所訓練出的這支精兵,絕不是這樣的不堪一擊。或許在軍械上,與已經經歷了大半現代化程序的倭寇還有差距,但中式傳統的戰術、傳統的戰法,只要運用得當,依舊可以有極佳的戰鬥力,依舊可以對倭寇施加痛擊。這事兒,當年明朝大將戚繼光幹過,後來的施琅也幹過,如今,韓慕俠自然也能幹!
想明白這一切,韓慕俠只以最簡單的方式,對他的手下進行了戰前動員。不必與尋常的說大話、喊口號,韓慕俠只以戰術演練的方式,從他手下的這群中層指揮官口中,問出了最佳的作戰方案。
而後,柴火堆已經擺好、煤油已經澆,只差一根火柴、一絲火星了。
韓慕俠只說道:“咱這回要打的是倭寇!”
而眾將均表現出最大化的戰意,只聽憑韓慕俠的指揮和分派。
計策只已經定下,眾人只養精蓄銳,磨礪大刀,全軍休整,待得天色擦黑之際,飽餐戰飯,然後,這千餘精兵,只換上了平民的衣物,用長條包袱包裹了大刀,然後分期分批,向天津衛城裡走去。
天津衛東、南、西、北四面城牆早在八國聯軍侵佔後便被陸續拆除,如今穿城而過並不是難事。
韓慕俠沒有攜帶衛兵、護衛,只一個人以自己最快的腳力,奔跑於天津衛這一片略顯貧瘠的鹽鹼地上。至天津衛城中,他步伐稍稍減慢,從西至東穿城而過後,路上行人淒涼,韓慕俠再次施展自己的“神行”之法,待得月明星稀之際,他正式抵達了倭寇的這軍營。
遠遠的,傳來了和式悠揚的軍號聲,這軍號聲拉得聲音長長的,像是在告誡營內眾兵將,一天緊張而疲敝的訓練已經結束,現在到了該休息的時候。
韓慕俠只找了個背風的小土崗,稍作停留休整,他閉目養神,只等夜色更濃一些。
皎潔的月光下,慼慼促促的腳步聲,卻由遠及近慢慢的傳來。
聽著這有力卻又故意隱藏的腳步聲,韓慕俠便知,自己的手下陸續到了。
學了一聲布穀鳥叫,得到了遠處的回應,韓慕俠知道,率先趕來之人,是張藎忱。
“人都來了?大家喝水、喘息,暫作休整,一切均等趙登禹殿後部隊趕來後再說!”韓慕俠只說道。
“放心吧,先生!”張藎忱只微微一笑,面帶欽佩之色,說,“之前您讓我們練跑,我們還心有不甘,這一次夜色中的急行軍,我們方才知道您的用意所在!放心吧,大家都到了,您訓練我們訓練的很好,我們沒有一個人喊累。”
濃郁的夜色,韓慕俠隱去了自己的笑容,但他從心裡感覺到驕傲,也為這一群精兵感到自豪。興許,這一次偷襲能夠如意,興許卻不能如意,但無論如何,這隊精兵展現出了中國軍人該有的血性,這才是韓慕俠最看重的。
“現在幾點了?”韓慕俠只向張藎忱問道。
“八點半!”張藎忱答道。
“幾點?”韓慕俠又問。
“哦!哦!”張藎忱點頭,琢磨了一下,回答道,“現在是酉時一刻。”
“嗯!”韓慕俠點點頭,說,“我先去查訪一下,不僅是看後援,更去看南北兩側的幫我們造聲勢的疑兵。我估計我酉時半前後能回來,如若回不來,你們萬萬不能輕舉妄動,更不能擔心我的安危,硬闖倭寇的軍營!”
“這……”張藎忱心裡有些不解。
“大家手中有的武器只是大刀,一件重武器也沒有攜帶,貿然硬闖,只是把自己用自己的胸膛去試倭寇的槍法,我跟你們說,倭寇的身量或許不高,但他們的槍法準得很。所以,我們不能強攻,只能智取!”韓慕俠說道,“但等我把一切準備好後,自然會回來跟你們交待下一步的安排,你們一定要按捺住情緒,縱然是被巡夜的日本人裝上了,也只能裝作無家可歸流浪的農戶,卻不能跟他們發生衝突,免得一招失算滿盤皆輸,這道理你明白麼?”
“放心吧,先生,一切盡按您說的算!”張藎忱答道。
韓慕俠深深做了一次深呼吸,只把自己的夜行衣靠整理了一下,他以黑絹帕纏頭,只蓋住了自己的臉部,留下一條縫隙露出雙眼,在黑夜中幾乎隱去了自己的全部身形。隨即,他只縱身一躍,從這小土崗中跳出。
眨眼的功夫,韓慕俠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囑咐大家,稍安勿躁,誰要是發出聲響,驚動了倭寇,我軍法從事!”張藎忱只對自己的手下說道。
且不說張藎忱是如何安撫自己的手下,更不必說殿後的趙登禹是如何安排好虎牢之計的,單說韓慕俠,他只一口內力提縱到自己的丹田位置,自己好像年輕了十歲、二十歲一般,跑起來輕快,卻不會發生一絲聲響。
繞著倭寇的軍營,韓慕俠抵達了北側的沼澤溼地,遠遠望去,之間叢叢的蘆葦中間,可以覓得到一陣陣悸動,想是蘆葦從中疑兵已到。再至軍營南側的沼澤溼地,放眼瞧,卻見遠處的兵將,已經看到了身著夜行衣靠的韓慕俠,只舉起了自己手中纏著紅綾子的大刀,向韓慕俠揮手致意。
韓慕俠只做了個雙手下壓的手勢,讓他們暫且繼續隱藏,切莫因此而敗露了行藏。
安排好了兩側的疑兵,韓慕俠這才深一腳淺一腳的潛入了倭寇的軍營中。
軍營不通電,只有幾個火盆,發出了瑩瑩的火光。
韓慕俠微渺耳目,向中仔細觀瞧,卻見,這兩百餘倭寇的軍營,時下大半已經沉睡,只留下個十餘人的小隊,在營中一圈圈的走來走去,巡邏查夜。
“時間剛剛好!”韓慕俠這才強忍著殺意,剋制著自己殺敵的衝動,又返回到張藎忱的身邊。
張藎忱見韓慕俠已然歸來,心中大喜,他抬起手腕看手錶,月色中,錶盤上的指標正好指向夜晚九點整,卻是韓慕俠剛剛和他約定的酉時半歸來的時間。
“來!”韓慕俠只把張藎忱叫到身邊,從地上隨意揀起一根樹枝,畫著說道,“營內敵軍幾乎已經睡去,想必他們對我軍人輕視已久,竟然只留了一支小隊值守巡邏,剛好給了我們機會!”
“先生,怎麼辦?”張藎忱問道,“您下令吧!”
“一會兒,還是我先走,你帶著人摸到這軍營的西側,只等我從東側起事,我一旦得手了,還會按照約定好的暗號跟你們打招呼,你們耳朵都豎起來,聽仔細了,只要聽到我的訊號了,馬上行動,執行偷襲破襲之法!”
“行,明白了!”張藎忱只點頭應允。
“張藎忱,我再和你囉嗦一句,我們這次是偷襲、破襲,不是強攻而是智取,所以……”韓慕俠一拍張藎忱的肩膀,說道。
“所以能不出聲就不出聲,甚至能悄無聲息的殺死這群倭寇才好!”張藎忱答道。
“沒錯!”韓慕俠點頭,他欣慰一笑,轉身離去。
待得韓慕俠離去後,張藎忱迅速轉身,只幹練的朝自己的手下一招手。
一行人等,只緩緩的從自己的後背上摘下了長條的包袱,緩緩的從包袱裡抻出了大刀,又把包袱皮掖進了自己的懷中。
“走……”張藎忱沒出聲,只做了個手勢,“向這軍營的西側進軍,注意隱藏!”
手勢一個人接一個人的傳下去,大家兀自都沒有出聲,卻幾乎都明白了張藎忱的心中所想、話中之意。
而就在他們佈置戰局的時候,韓慕俠已經潛伏摸到了軍營的東側。
隱藏在營門口一塊帳幔之後,韓慕俠只緩緩蹲下身子,從地上摸起一塊探路石,向遠處微微一投,問路石與火盆磕碰,發出了清脆的“叮”的一聲。
原本懶洋洋正在巡邏的倭寇,本已經睏意滿懷昏昏欲睡,但聽得這聲異響,突然間精神一震,領頭的持槍的興許是個隊長,他只急忙伸手攔住了身後的眾人,只把背在自己身後的步槍赫然揣在手中,貓腰,仔細在黑暗中辨別著遠處的風吹草動。卻難覓任何異常。
身後計程車兵想必是和這倭寇隊長的關係不錯,他們互相猥瑣的打著哈哈,說了些韓慕俠聽不懂的話。
但韓慕俠知道,片刻的緊張之後,他們已經再度恢復了輕鬆。
畢竟,一股子猥瑣意味的譏笑聲響起。
韓慕俠心中有底,只再次從地上摸起了一塊問路石,再向那火盆扔去。
又是清脆的“叮”的一聲。
這次,那隊長的警戒心更重,他只再次驀地把槍揣在手中,幾乎拉開了槍栓。他小聲兮兮的哇啦哇啦說了幾句,身後立刻有兩個人上前,這兩個兵丁只橫握著手中的步槍,伏低了身子緩步前來。
韓慕俠當然知道自己不能跟他們硬碰硬的道理,只把自己在夜色中隱藏的更深了一些,力保自己的周全,讓自己不至於在黑夜中現身。
兩名士兵在這被問路石磕響的火盆邊轉了轉,仍舊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只悻悻而歸,他們哇啦哇啦小聲的說著,顯示在抱怨自己長官的小心翼翼,哪裡又知道危機已經到來。
被這樣虛假的警報戲耍了兩次,這一行巡夜的兵丁,只感到有些疲敝,尤其是那帶隊的長官,想必是有些不解為何是夜如此的多事,他此刻只命令眾人坐在火盆旁,暫作休整。
韓慕俠見時機已到,心裡暗暗點頭,卻向那火盆,扔出了第三塊問路石。
“叮”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一次,那為首的巡夜長官,警覺的起身了,他起身之際,只又拽起了兩個身旁的衛兵。
而那衛兵想必是對自己長官的命令不以為是,一手抖落掉了那長官的拉拽。
這巡邏的兵長知道手下對自己不滿,可又不得不為這異響提高警惕,他這才緩步上前,親自打探異響的來源。
身影被火光拉的長長的,韓慕俠只看這領頭之人由遠及近,已然暗暗發笑。他快意情仇,只抽刀出鞘,想要盡數斬殺這一隊善戰精幹的倭寇,卻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