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針尖麥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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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場偷襲幾乎已經取得成功,而突然之間,火場的另一端,突然傳來了人的呼號。

這靜謐的夜裡,縱有火勢滔滔,韓慕俠仍舊聽得真而又真、切而有切,火場中呼救的人,想要為這群在中國地上犯下滔天大罪的人警戒的,竟然也是個中國人,他似乎是玩兒命敲著一張破鑼,拼命的想把自認為在睡夢中的日本人叫醒。見自己未能如願竟然憑空開了一槍。

但任憑他做出再多的努力,卻又豈能如願。

韓慕俠只聽到這聲音,立刻怒氣沖天。好英雄,只蠶眉倒豎、虎目圓睜,透過火勢往倭寇的營地裡瞧,分明瞧到了那人的身影。

身邊眾將均憤慨不已,想要重新衝回火場,把那人斬殺於當場。

但被韓慕俠當即攔住。

好英雄,只把手兒指向了天津衛的方向。

但得見,一時間,原本一片漆黑、陷入沉睡的天津衛城中,突然泛出了點點燈光。想來也是,城外倭寇兵營的起火,已經受到了城中人的注意。只是,暫且不知,注意此火勢的是何如人許。

韓慕俠知道此刻的主次,他只攔住了眾人,命大家一切依舊按著原計劃行事。

行路之人匆忙,精兵們只隱去了身形,納這一口氣,玩兒命的往回跑。

韓慕俠心中卻如翻江倒海一般。

非是他長時間不入疆場,已經難於適應打鬥的節奏,更不是他剛剛看了那些身首異處的倭寇,心中難平。而在於,他分明認出了,在火場中為日本人警戒的,不是旁人,而正是這些年他的死對頭——趙德謙。

一行人等只回到了西郊楊柳青的精兵營。

未等到這群英雄飲一口水、喘一口氣休息,而斷後做二路援兵的趙登禹也回了來。

待得更換下血衣、洗去了渾身的血漬,換上了制服,把整身整身的衣服扔進火盆裡燒成灰燼,天已經幾乎矇矇亮。

韓慕俠這顆心,這才放進了肚子裡。

他只囑咐大夥兒暫且休息,留下三路小隊在營區警戒,只等天大亮,眾精兵儘管等到日上三竿之際再起床。

但他沒想到,待得天光大亮、市上人煙稠密之際,這股日常得到最嚴訓練的精兵們,竟然兀自全部起床,在演兵場上集結,卻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訓練。

這士兵們的自發之舉,令韓慕俠好生感慨,他只點點頭,向眾並將們投去了欣慰的目光。

而眾家弟兄,自也把最崇敬的目光,投向了韓慕俠。

“先生……”精兵們已經開始了每日都要進行的長跑,而張藎忱和趙登禹,這才來到了韓慕俠的身邊。

“不再睡一會兒了麼?”韓慕俠望著張藎忱和趙登禹問道。

“夜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按理說,今日是該行犒勞,讓大家休息一天的。可初逢大變,我們便與往日不同,肯定會引起周邊百姓的注意!”張藎忱只說道,“擱在往日,權且無妨,但今日格外敏感,一點點與尋常的區別,便有可能為外界疑惑,為此,大家都是主動來到演兵場上,大家這麼做一是不願間斷每天堅持的訓練,二也是為了平息悠悠眾口。畢竟,這江湖大了,什麼鳥兒都有,縱然都是中國人,權且難保,我們中國人是不是都是一條心。”

“你還在擔心昨晚……”韓慕俠聽聞此言,只眯起眼微微一笑,他看向張藎忱,問道,“你是擔心……”

“我們都擔心!”趙登禹只接過了韓慕俠的話,說道,“怕有人把我們出賣了。我們倒是不怕和倭寇真刀真槍的幹,只怕,戰火真的若蔓延到楊柳青鎮這邊,一來會連累到天津衛和西郊這片地方的老百姓,二來,卻讓我們無力更多的殺敵了。”

“唔……”韓慕俠聽聞此二人之言,只由衷的點了點頭,說,“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怕你們都太過疲累了!”

“先生……”張藎忱卻也笑了,他只搖搖頭,說道,“先生您熬夜後,權且可以早起,而我們這些年輕的後生,卻又怕些什麼了呢!”

“嘿嘿……”韓慕俠聽到這裡,反倒有些尷尬,他只一笑,說,“我和你們的休息方式不同,養氣方式也不同。你們至少要睡夠三四個時辰,而我,只需要一個時辰,便可重新精神矍鑠。”

“不對,先生,您可別怪我多嘴!”趙登禹聽了韓慕俠的話,原本深信以為然,卻突然話鋒一轉,說道,“先生,我瞧您這滿臉的倦容,卻似您今夜通宵沒有睡過啊!”

“這……唉,也罷,不假……不假……”韓慕俠見瞞不過自己的手下,只苦笑一聲,說道,“我確實通宵未得片刻的休息。”

“倭寇既已除了,先生您還在擔心什麼?”張藎忱只問道。

“先生,您莫不擔心的是……”趙登禹卻似乎是看穿了韓慕俠的心事一般,問道,“您莫不是擔心,昨日火場中那個中國人!”

“不假,不假!”韓慕俠只點點頭。

“這您大可不必過於憂慮,我夜裡返回營地後,即刻便與四處兄弟詢問,得知了其大抵的來處!”趙登禹只說道,“想我居於倭寇西側一路,做二路接應,所以,西側小路上如果是過來人了,我們自然是不會放行,可保他不是從西路來的!至於南北兩側,我們自有疑兵相布,那兩側的兄弟也拍胸脯保證,絕對無有一人可以穿沼澤蘆葦蕩而過。所以,我估計,那警戒之人,定然是住在倭寇營地東側的散佈村莊裡,見營區起火才出來的。”

“萬一呢?萬一他是一直隱藏在營中呢?”張藎忱聽了趙登禹的話,只問道。

“那倒應該不是,一者,我們搜尋甚為嚴密,不會有半條漏網之魚,他肯定是後到的,而且,應該不知道我們襲營之事,否則,我們尚未走遠,他便敲鑼放槍,豈不是要引著我們回去,再將他殺人滅口麼?”趙登禹只回答道。

“既然如此,先生,您還擔心什麼?”張藎忱只問道,“為了這樣的一個國人敗類而杞人憂天,損失了睡眠,豈不是有些得不償失。”

“先生……”聽張藎忱剛剛如此說道,趙登禹分明是感到了什麼,他只板起臉,正經八百的向韓慕俠問道,“先生,您莫不是認識那火場中人?”

“嘖……”韓慕俠只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暗暗感嘆,真是好機靈的趙登禹,這才向趙登禹和張藎忱述說道,“我好像認識那個給倭寇預警之人,如果我沒看錯、如果我沒聽錯他的聲音的話,他是我的死對頭!”

“怎麼?先生您還有拿不下的死對頭?”趙登禹聽了韓慕俠這番話,倒顯得格外的疑惑,他只問道,“天津衛若還有誰是先生您的死對頭,卻又沒被您扳倒,那他得多大的能耐?”

“不是……不是……”韓慕俠苦笑一聲,這才把自己自幼年起便與趙家結仇,以至於後來有了人命官司,外公王義順臨終前要求他不能傷趙家子嗣性命之事說起,講到了後來趙家獨一份這後人趙德謙淪落草莽,後來竟然與侵略者為伍,自甘墮落做了漢奸,以至於出賣中國人、出賣愛國的仁人志士,他說,“並非是我殺不了他,而是,當年長輩臨終之前留下遺訓,告訴我,若非萬不得已,切不可傷趙家老小的性命,俗話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懲戒他們的自有老天爺,而我不比越俎代庖。”

“他若只是幹些套白狼、打悶棍,墳前裝鬼、門後嚇人的腌臢事,我們睜一眼閉一眼也就是了,可他乾的是出賣同胞、有愧手足的事情啊,如此的惡行,我們要是不加以懲戒,還談什麼‘義勇’二字呢?”聽了韓慕俠的話,趙登禹突然間一瞪雙眼,只問道,“先生,那您看這樣好不好,既然您得了祖上的訓教,不得傷趙家子嗣的性命,那我沒有得這樣的命令,我去替天行道,把他給除了,您看如何?此一來,中華少了個賣主求榮、裡通賣國的漢奸,鄉野中也少了個為害四方的惡霸,死他一個,多方受益,您看又如何呢?”

“這個……”韓慕俠只有些齟齬,畢竟,要說除掉趙德謙最合適的人選,有何嘗會是他人,自己當然是最合適。

“嗨,我說老趙,你就別難為慕俠先生了!”見韓慕俠陷入沉思,張藎忱只一語替之解圍,說道,“我之見,殺或者不殺、除之或者不除,都應該聽先生的。況且,我們不清楚此人的來路,不知此人藏匿何方,天津衛雖然不大,但要想找到他的藏身之所依舊無異於大海里撈針,縱然是能找到他,而前中後要做萬全的準備,哪一步驟露出了馬腳,都無異於自己投誠,到頭來敗類沒除掉,反而自己失去了羽翼。而慕俠先生對他知根知底,真要想除掉他,無非是舉手之勞,怹之所以沒這麼做,斷然是還另有打算,先生,您說是麼?”

“這個……”聽這兩戰友一唱一和的自說自話,韓慕俠真真有些為難,此刻,他只強壓住心中的百般滋味,說道,“畢竟,家中外祖雖然不在,而我母尚在人間,一切還要聽怹老人家的意見,沒有怹老人家的點頭,我是斷然不敢傷害趙家人的。要知道,取他的項上人頭簡單,萬一因此,我母負氣,一時動怒身體再抱恙,這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這……”趙登禹和張藎忱皆沒有想到,這一時刻,韓慕俠竟然搬出了自己的母親,二人均感吃驚,不再贅言。

而就在場面漸漸陷入沉寂之際,營外,卻突然響起了整齊的奔跑腳步聲。

“他孃的,怎得這陣子跑步的腳步聲如此的沉重,縱然熬了一夜,就沒精神了麼……”張藎忱見場面有些發僵,自顧自嘟囔了一聲,像是在抱怨聽到的沉重腳步聲,但話說了一半,他閉口了。

要知道,精兵營千餘精兵,腳上穿的都是布鞋,而這陣子,那整齊劃一而又格外響亮的腳步聲,卻分明是一雙雙皮靴踏出的。

“有人來了……”未等張藎忱開口,趙登禹已經率先做出了判斷,好英雄,他已經一個健步竄回到自己的帳篷裡,挎上了從德國進口的魯格手槍,又把大刀背在了肩上,他只一個健步又竄回到帳篷外,這陣子,但得見,一隊倭寇已經跑至營門口立正站好。

“先生,怎麼辦?”張藎忱見這夥子倭寇的臉上,均是殺氣騰騰,心中有些打鼓,向韓慕俠問道。

“別急,咱仨問問再說!”韓慕俠已經看到趙登禹攜帶好了自己的裝備,伸手相攔,他只臉上帶笑,說道,“有友軍前來拜訪,我們得做足了準備,以禮待人明白麼?”

“噫……”張藎忱聽了韓慕俠的話,只流露出一絲不解,但他還是依計而行,與趙登禹並肩,站在了韓慕俠身後。

韓慕俠這陣子卻帶頭,向營門口走去。

站在營門口的,卻有不下一百個倭寇,他們個個兒裝備整齊,步槍擦的油亮,皮質的子彈匣子鼓鼓囊囊的,裡面少說也要裝了幾十發子彈。

張藎忱看的清清楚楚,這夥子倭寇領頭的,是個軍官,他沒有配槍,或者說,沒有配長槍,只在腰間挎著一把日本造的王八盒子,而腰的另一邊,卻別這一把長刀。

這倭寇的長官見了韓慕俠,見了張藎忱和趙登禹,哇啦哇啦的喊著什麼,臉上似乎是帶著一絲焦急。

“說什麼呢?我聽不懂!”韓慕俠只雙手抱拳作揖,打了個招呼,問道,“倭國話我聽不懂,有沒有會說中國話的,出來給翻譯一下?”

“韓慕俠,你裝什麼裝!你聽不懂,我給你翻譯!”倭寇兵將人群中閃出一人,臉上只帶著狐假虎威的嚴肅勁頭,他一個健步上前,與韓慕俠幾乎臉貼臉,說道,“我給你翻譯,我說的中國話你聽得懂麼?”

“你說的話,我聽得懂,卻不明白!”韓慕俠只朝這人點頭。

“怎得不明白?中國話你也不明白麼?”這人問。

“中國話自然是懂得,但卻心中不明白,你這畜生,是怎生會說中國話的!”韓慕俠臉上帶著笑容,言語中卻絲毫不讓步,他只說道,“趙德謙,我們許久未見了,怎麼,你沒死,還活著了?”

張藎忱和趙登禹聽聞面前這人便是趙德謙,便知他即是凌晨火場中那中國人,臉上兀自帶出些不屑。張藎忱脾氣甚暴,甚至有即刻上前將此漢奸生剝之意。

“別跟我在這兒玩這文字遊戲,我今兒是帶著太君們,有事情來問你。”趙德謙知道自己論文論武都敵不過韓慕俠,自顧自向後退了一步,留出了幾步的空間和餘地,也算是給自己留了個退身步,這才問道。

“哦,有事相求啊,那你說吧,能幫得上忙的話,雖然談不上友軍,總歸是同行,我們自然會盡力!”韓慕俠點頭,輕蔑說道。

針尖對麥芒,這陣子,韓慕俠和倭寇終於正面交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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