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地主之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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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就遇到了趙德謙,韓慕俠並不意外。

趙德謙引著一隊倭寇前來,韓慕俠也不吃驚。

言語上被韓慕俠佔了便宜,若論本事,趙德謙又與韓慕俠相去甚遠。別無他法,趙德謙只得苦笑點頭,忍下了心中的不悅。

他只對韓慕俠問道:“我說,韓慕俠,別跟我玩兒這哩哏兒楞!我問你,昨兒晚上、今天凌晨,你幹嘛去了?”

“你管得著麼?趙德謙,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德行,你要來問我、要來管我是麼?”韓慕俠只反問,“我又憑什麼非得告訴你!”

“哎喲,韓慕俠……”趙德謙聽了這一懟,只氣得渾身有些哆嗦,他伸手指頭,點指韓慕俠,說道,“好啊,姓韓的,擱下你的,等著我的,咱倆走著瞧!”

“哼……”韓慕俠聽趙德謙話語中只剩下些空洞的威嚇,只不以為意的一扭頭,說,“你今兒帶著這麼些東洋鬼子來,要就是問我這個,那……走好,不送!”

“韓慕俠先生!”趙德謙身後,一個指揮官模樣的倭寇,這陣子卻搶先一步,走到了韓慕俠身前,不同於之前剛剛向韓慕俠哇啦哇啦喊叫的小頭目,此人只向韓慕俠微微點頭,行了個禮,說道,“我叫東鄉平八郎,是這小隊的最高指揮!”

“東鄉平……”韓慕俠聽了這指揮官的話,自言自語,回頭觀瞧。

但得見,這倭寇穿著一身筆挺的制式軍服,肩章、領章嶄新帶光,不顧天熱,他足蹬一雙黑油亮的馬靴,最惹眼的還是那別在腰帶上的那一柄長刀。

“是的,我是東鄉家族的人!”東鄉平八郎只再次點頭,說,“韓慕俠先生,您與我東鄉家族,淵源很深!當年,我表哥因與您動手落敗,一時難以疏解心懷,這才一死謝之。”

“嗯,我知道,你說的應該是東鄉平三郎,對麼?我記得,當年,我和他交手!”韓慕俠只點頭,說,“怎麼,你來給你哥哥報仇麼?”

“不!”東鄉平八郎只一搖頭,說,“中國武術,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我是知道的。更何況,選擇一死乃我兄長的個人選擇,與您無關。他日,即便我來找您,也不言報仇,而是要與您切磋。但今日前來,卻並不是為了此事。”

“哦,那你是為了何事?既然會說中國話,就別讓這傢伙開口了!”韓慕俠與東鄉平八郎一邊說,一邊指向趙德謙,說,“我和這廝有不少個人恩怨,我看見他,心裡就不高興!”

東鄉平八郎聽了韓慕俠的話,只一笑,他朝趙德謙嘰哩哇啦的訓了幾句。看得出,趙德謙心裡老大的不樂意,但還是一扭頭,走向了這隊倭寇的隊尾。

“中國人說,遠來是客,對客人要盡地主之誼,所以,我今天來找您,是請您幫忙,讓您幫忙盡一下地主之誼的!”東鄉平八郎只說道。

“哦?這你可說差了,東鄉平,我告訴你,我們雖然有盡地主之誼的責任,但對的是真正的客人。做客來的外人,來到主人家,又是搶東西、又是傷家人的,我們還怎麼把你們當客人!”韓慕俠也不客氣,與東鄉平八郎正面交鋒,只說道,“你有事還是直說了吧,別拿這些傳統文化當由頭,與我做這些口舌之爭!”

“那好,我們帝國的皇軍,丟了些東西,想問您給幫忙。”東鄉平八郎說道,“您在天津衛授徒最多,耳目遍佈,想必,有些什麼風吹草動,您能第一時間得到訊息!”

“哦哦哦,這你還真想錯了!”韓慕俠卻也不疾不徐,他只對東鄉平八郎說道,“擱在過去,我還真有這能耐,但我那些徒弟,現在都已經沒了,有些是他們自己走的,有些是被我主動散的,我手下現在沒有門人了。你得知道,世道讓你們擾的如此不太平,我們還焉有習武強身的興趣。不過是自保混一碗飯吃而已。”

“韓慕俠先生,您還是不要謙虛了!”東鄉平八郎聽韓慕俠繁複顧左右而言他,不由得有些不耐煩,他只上前一步,與韓慕俠的距離近了些,問道,“昨天晚上,我們一個駐紮在天津衛東郊的營地失火了,火勢甚大,營區頃刻之間化為灰燼。我們隨後趕到的人去現場查緝,發現營區內到處是煤油、柴油的腥味,而且,營區駐紮的兩百人的中隊,離奇的消失了。”

“營區防火,你們都給我盯好了啊!咱們營區更大,倘若失火,損失更大!萬萬不得有失!”韓慕俠只回頭,對張藎忱和趙登禹拿腔作勢的囑咐道,說罷,才回頭,向東鄉平八郎又問,“可是,你說的這離奇的消失,又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我手下的這個中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東鄉平八郎想必是有些激動,又上前一步,與韓慕俠的距離又近了一些,說道,“他們不曉得去哪裡了。我想,韓先生您對天津衛最熟悉,他們去了哪裡,您肯定有個大概的想法!”

“哦!”韓慕俠聽到這裡,點了點頭,想必,昨夜晚間深埋那兩百餘具屍體之事,到現在仍未敗露,於是微微一笑,說,“若是中國人,我可能還能琢磨琢磨,畢竟,我們同胞之間的思路想通,大家心裡都有個概念。而你們東洋人,比較難以琢磨,我還真不知道!不過你既然問到這兒了,我還是應該提個醒,是不是他們外出作訓去了?是不是他們外面演習去了?你說的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就在昨天晚上!”東鄉平八郎說到這裡,有些激動,說,“這一中隊原本是精銳,不知為何消失了,所以,我特來詢問。”

“我說,東鄉平,你跟你那自殺的哥哥一樣糊塗!”韓慕俠搖著頭,面露輕蔑之色,只說道,“你們日本人走丟了,不撒網去四處找,反而到我們中國的營地裡來要人,你這不胡鬧麼!”

“我冒昧的問一句,您昨天晚上在哪裡?您這支隊伍,昨天晚上在哪裡?”東鄉平八郎問道。

“你甭提冒昧兩字,你今天一大早來這兒煩侮我,已經夠冒昧的了!”韓慕俠只說道,“這幾天我給我手下這群士兵載入,搞特訓了,整天就呆在營地裡,哪兒也沒去!”

“那您這群兵呢?”東鄉平八郎又問。

“東鄉平,你有些得寸進尺了啊!”韓慕俠微微皺眉,他抬望眼,只見不遠處,自己那千餘手下已經幾乎跑完了全程,這陣子正在一路小跑往營區折返,他們腳踩出的塵土,愈來愈近,韓慕俠已經依稀可以聽到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他知道接下來,只需要泡杯茶的時間,己方人數上的劣勢就將不復存在,心裡有了底,他加大語氣,和東鄉平八郎叫開了板,問道,“東鄉平,我手下這群兵昨夜晚間就在我這營地裡。別說在,就算是不在,你也管不著!這是我中國軍隊的軍事機密,你有何權力過問?真想問,應該打報告,讓你們的最高指揮官,與我們的最高指揮官溝通,你沒有這權力!”

說罷這話,韓慕俠也向前走了一步。

身材魁偉,精神矍鑠,自帶著一股凌人的英氣,韓慕俠的氣場,完完全全的籠罩了東鄉平八郎。

這陣子,藏在隊尾的趙德謙,見韓慕俠有要動怒的趨勢,不由得有些擔憂,他只一路小跑,又跑到東鄉平八郎的身後,伸手,試探性的拽了拽東鄉平八郎的衣裳角。

“幹什麼!”東鄉平八郎只回頭,惡狠狠的瞪了趙德謙一眼,再回頭之際,他卻收起了剛剛那副謙卑和客套,臉上顯露出陰鬱兇險的表情,“韓慕俠先生,您和您的手下,昨晚在幹什麼,你我心照不宣,我現在就問你一句,昨晚,您真的在營地麼?您的手下,他們真的在營地麼?”

“我與你說,我們就在營地!”韓慕俠見東鄉平八郎要著急,反倒收起了剛剛的桀驁,含笑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我可要我的手下,進營區去搜一搜了!”東鄉平八郎惡狠狠說道,不容拒絕。

“嗬哈哈哈哈……”韓慕俠仰天長嘯,大笑不止,笑了多時,只待自己的手下已經陸續進入營區了,這才說道,“東鄉平,你小子可比你哥哥更糊塗!別說現在中日之間並不太平,就算太平了,你的人,想就這樣堂而皇之的進我的營區搜查,那也說不過去!往小處說,我不聽令於你,你管不著我;往大里說,你的人未經我的允許,進入我的營地,就已經是引起了軍事衝突了!”

“我們皇軍,不怕打仗!跟中國人打仗,更不怕!打仗權且不怕,還怕跟你起衝突麼?”東鄉平八郎有些氣急敗壞,只高聲的朝韓慕俠嚷著。

“你不是說來中國做客的麼?你不是說要讓我盡地主之誼的麼?怎麼現在又提打仗了?又提起衝突了?”韓慕俠緊跟不放,他抬望眼,見自己的手下陸續回營,發現有倭寇擾鬧,已經顧不上喘息,摘下肩上的槍械了,心中有了底氣。

“你們中國人,不要欺人太甚!”東鄉平八郎說道。

“你們東洋人,發不義之兵和我國人作戰,侵入我中華;如今,未經我的允許,擅自闖我的營地,還提出無理要求,要搜查我的營地,現在,還反咬一口,說我中國人欺人太甚麼?”韓慕俠蠶眉倒豎虎目圓睜,他使勁皺著眉頭,眉宇之間露出深深的溝壑,像極了個“川”字,他只頓了頓,抬起雙手,雙眼卻死死瞪著東鄉平八郎,說道,“好,我便欺人太甚,你別忘了,你現在我的營地,你別忘了,你現在——在中國!”

此一番話,剛一說完,現場韓慕俠手下千餘精兵,兀自拉動槍栓,“咯啦咯啦”之聲不絕於耳。東鄉平八郎放眼四下再瞧,卻見那千餘個黑洞洞的槍口,均朝向了自己和手下。

東洋人還真是有股子好鬥的精神,此刻,東鄉平八郎身後的東洋兵,並未顯現出恐懼,雖也有慌亂,也有人馬上摘下槍,拉動槍栓,槍口朝外護住了東鄉平八郎。

“偌大的中國,英雄的韓慕俠,要以多欺少麼?”東鄉平八郎冷冷一笑,問道。

“中國本就很大,人口本就很多,仁人志士更是數不勝數!”韓慕俠嘿嘿一笑,只對東鄉平八郎說道,“你們這群東洋來的倭寇,懷著野心進入中國,卻就是蚍蜉撼樹一般。你們面對的,就是四萬萬五千萬中國人。怕被以多欺少?那就有自知之明,逃便是了!”

“你……”東鄉平八郎被韓慕俠的言語所擠兌,真要拔槍拼命。

剛剛率先與韓慕俠叫嚷的那倭寇,想必是東鄉平八郎的副手,此刻卻上前,只在東鄉平八郎的耳邊耳語。

韓慕俠聽不懂倭寇的語言,但看那廝四下觀瞧的表情,他究竟說了些什麼,便可知一二。想必,他是想讓東鄉平八郎認清現實,不要在這裡和韓慕俠起直接衝突,否則,將有被全殲的危險。

良藥苦口、忠言逆耳。聽了這副手的話,東鄉平八郎稍稍恢復了些許理智,他只稍稍收起了一些剛剛的傲慢和憤怒,又伸出單臂,示意自己的手下把槍都放下。

“韓慕俠先生,今天我來這裡,不是與你起爭鬥的!”東鄉平八郎說道。

“不是麼?我瞧你剛剛就是呢!”韓慕俠微微揚起頭顱,以眼睛的餘光盯著東鄉平八郎,說,“要不是我這千餘兵馬及時趕回,怕就是你這百餘人持槍,把我圍住了吧!”

“你……”東鄉平八郎百口莫辯,此刻之說了這一句,卻又不知該如何從這險境中全身而退。

遠遠的,一輛吉普車駛來。嘈雜的機器馬達聲,傳來的令人有些錯愕。

這吉普車,只行駛進營區才停駐。

車上下來一人,不是旁人,卻是滿身戎裝的張漢卿。

張漢卿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今日這場面,下車後只一邊輕鬆踱步,一邊高聲問道:“慕俠先生,今日這是個什麼聚會啊?今日這是個什麼場面啊?真刀真槍,這是玩兒命嗎?”

這話說罷,手下子弟精兵已經自發給張漢卿讓出了一條通道。

“哦,跟東洋人啊!”張漢卿只看見了被裡三層外三層包圍至水洩難通的倭寇兵,說道,“這又是何仇何恨?”

東鄉平八郎本與張漢卿沒交情,更不識得張漢卿。但見了張漢卿這滿身的容光,見了他的做派,猜也猜出了個一二:“請問,是張少帥麼?”

“不錯,是我,你今兒這是唱的哪一齣?怎麼來我的營地,還鬧成這個樣子?”張漢卿沒理會韓慕俠,先對東鄉平八郎問道,“你小子,膽兒可夠大啊!”

“不敢,我來這裡,是有事情問韓慕俠先生的!”東鄉平八郎答道,“我是東鄉平八郎!”

“既然是有事問我們先生,為什麼還拉起一百多人的隊伍?為什麼還帶著刀槍前來?”張漢卿心明眼亮,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毛病,責問道,“你這不像是來找我韓先生提問題,卻像是找我奉系的麻煩的!”

“少帥,不敢!”東鄉平八郎聽了這話,只站直了身子,微微鞠躬,表示歉意。

“不敢?不敢就對了!”張漢卿年少輕狂,只上前一步,對東鄉平八郎說道,“我告訴你,我瞧你這軍銜兒,才是箇中佐!我告訴你,和我交好的,都是你們軍部的高官!他們都給少帥我的面子,你不給?”

“不敢!”東鄉平八郎又是一鞠躬。

“行了,都把槍放下吧!”張漢卿對自己的子弟精兵說道,“東洋人不仁,我們不能不義。今兒我來了,他們就知道咱的背景了,沒必要對他們斬盡殺絕。姑且放他們一條生路!”

聽聞張漢卿話說至此,這夥子子弟兵,這才盡數收起槍栓,把槍放下。

“行了,今兒算個誤會,往後別來我這營區周圍瞎晃悠,對你們沒有好處!”張漢卿只說道,“我韓慕俠先生脾氣甚是暴躁,改日我不在這裡,你們若還是敢來,真被他全殲了,可別怪我沒警告過你們!到時候,你們誰也別怨!我這就給你們軍部、師部打電話,和他們說說這情況!”

“少帥,不必了,原本就是一場誤會!”韓慕俠知道,這陣子該自己當和事佬了,這才稍稍阻攔。

張漢卿就坡下,就此作罷。

“東鄉平,今兒這事兒你要是不宣忿,來找我韓慕俠!”韓慕俠只說道,“過去我跟你哥哥打了一場,他輸了,今天我人數佔優,雖說是落了個以多欺少的名聲,但你東鄉家,又輸了。這樣,你心裡要是不痛快,改日帶著挑戰書來找我,咱倆一對一,比兵刃拳腳隨你挑,我定然應戰,給你個說法!”

“不必了,個人好勇鬥狠,已經不是我心之所向了!”東鄉平八郎說罷此話,只領著自己的手下,意欲回頭便走。

“那就不送了啊!”張漢卿只說道,“此一次我給你們些面子,算是盡了地主之誼了,但是,絕不會有下次,不信,東鄉平,不信你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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