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捉襟見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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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東鄉平八郎帶著自己的手下離去,韓慕俠心中大大的舒了一口氣。

他扭項回頭,只瞅著匆匆趕來的張漢卿,說道:“沒想到,你來了!”

“我要是不來,今日,這幫傢伙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張漢卿只搖搖頭,順手一指,領著韓慕俠往中軍帳走,一邊走一邊說,“先生,這一次,您把事情鬧大了!”

“什麼事兒?怎麼鬧大了?”韓慕俠裝糊塗,微微一笑。

“我們進帳篷再說!”張漢卿只苦笑搖頭,微微一笑,給了身旁郭松齡一個眼神,郭松齡立刻會意,囑咐手下去嚴守門戶,防止敵人偷襲。

張藎忱和趙登禹見狀,已經果斷接過了這任務,差使著他們的手下,守在了門口。

“漢卿,怎麼了?”進得帳篷,不等張漢卿說話,韓慕俠已然問道。

“先生,我是前兩天來到天津衛的,手頭有事兒,就沒往這精兵營裡來。昨夜晚間,東郊區東洋鬼子的營地起火伊始,我便知道這事兒是咱們乾的了!”張漢卿只一苦笑,說道,“除了咱們,天津衛附近方圓百里,再沒有人有這樣的本事,也沒有人有這般的膽識。”

“嘿嘿!”韓慕俠只又一笑,說,“天天在訓練場上,再怎麼摸爬滾打,也只是徒手訓練,沒上過戰場,再怎麼練都是紙上談兵!”

“這麼說,真的是我們乾的了?”張漢卿聽到這裡,面露欣喜,只問道,“傷亡比幾何?殲敵幾許?”

“先說說你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吧!”韓慕俠只問張漢卿道。

“我怎麼知道這事兒的?我壓根兒也不知道!我只是胡亂猜,沒想到,真被我猜中了!”張漢卿說,“這事兒做的真絕,東洋鬼子一點兒的蛛絲馬跡也沒抓到!您還是別賣關子了,趕緊告訴我,那整整一箇中隊的東洋鬼子,都去了哪裡?還有,咱折損了多少兵馬?要知道,這些精兵都是我的心頭肉,折了哪一個,都讓我心疼。”

“那你還是別心疼了!”韓慕俠笑了,說,“漢卿,我與你說,昨夜晚間此一戰,全殲了倭寇二百餘人,而我們一人未損、一人未傷、一槍未發。”

“那東洋鬼子那幫人呢?哪兒去了呢?是被我們俘虜了,還是被我們剷除了?你把他們藏在哪裡了?”張漢卿問。

“哪兒啊,哪兒也沒到哪兒,還在原地放著呢!”韓慕俠說道這裡,只微微向外踱了兩步,見帳篷附近的護衛,均是可靠之人,這才上前,對張漢卿說道,“漢卿啊,在關外,不便與倭寇動手,但在關內,倭寇卻不能造次,至少,不能當著我的面兒造次。此一回,他們也是為害甚多,我才下了拔釘子的決心的!”

“先生,您此言非虛?”

“你自己去問問,這滿營的將士,凌晨都與我一同前去了,有人主攻、有人殿後、有人做南北兩路疑兵!”韓慕俠只說道,“這隊精兵本事不錯,稍加調教,人人都是可造之才,將來在戰場上,會給你發揮大作用!”

“您是怎麼操作的?”張漢卿聽了韓慕俠的話,深深發了個感慨,這才問道,“我與東洋人交過朋友,也有過罅隙,總的說來,他們的裝備、作戰能力、戰術水平都遠遠高於我們,您是怎麼領兵打贏的?”

“漢卿啊,別淨高看他人的長處,而忽略了我們自己的強項!”韓慕俠只笑言,說,“你要知道,縱然是東洋鬼子厲害,可朔古至今,他們畢竟是咱們的學生,興許,在某一階段,學生可能會超過老師,所謂‘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而已,但總的說來,他們的見識、他們的膽識、他們的本事都遠遠遜於我們,只要戰術得當,我們總是能一戰或多戰而盡數殲滅之的!”

“您快跟我說說!”

“《孫子兵法》你讀過麼?知道有一招兵法,叫‘出其不意’麼?”韓慕俠問道,“如果在‘出其不意’的基礎上,在加之‘擾敵耳目’,他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先生莫要賣關子了,究竟是如何辦到的,還請您明示!”張漢卿只站起身,來回的踱步,臉上的喜悅難以掩飾,笑意難以強忍,問道。

“來!來!來!”韓慕俠只向張漢卿招手,說,“咱倆地圖前面說!”

說罷此話,韓慕俠只展開了自己手繪的兵營地圖,指著地圖對張漢卿明言,這才把自己是如何打探東洋兵的虛實,又是如何繪就此圖,他是如何領兵出擊,又是如何聽取了張藎忱的建議,佈下了主攻、殿後和南北兩側兩路疑兵的細節,盡數講給了張漢卿。

“高明!高明!”張漢卿花了個把時辰,才消化了此次偷襲東洋兵軍營的全部流程,不由得心生感慨,不住的點頭,他問,“可是,先生,剛剛東洋兵前來,卻並非是要向你我尋仇的啊,他們更像是打探虛實。”

“那是,一箇中隊的倭寇憑空消失,而軍營被焚燬,要說,這是大事兒,但這其中,卻湮沒了最重要的一個證據!”韓慕俠只說道。

“什麼證據?”

“人啊!”韓慕俠說道,“正所謂‘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軍營雖然是焚燬了,那中隊雖然是失蹤了,可在東鄉平八郎的眼中,卻並不能確認這整整一箇中隊的鬼子的死活,蓋因為沒見到一具死屍爾!”

“此是何故?”張漢卿問,“先生,您是怎麼掩人耳目的?剛剛您不是還說,把那中隊全殲了麼?那死屍又在哪裡?”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韓慕俠不想再賣關子,只說道,“死屍不離寸地,原本就還在東郊那東洋人的軍營中,只不過,他們看不到!”

“哦?”張漢卿聽了這話,感覺挺新鮮。

“精兵之所以為精兵,不只是因為作戰能力強,更因為他們的綜合實力強!”韓慕俠只說道,“偷襲既已經得手,我索性,令現場主攻的精兵,以土工作業的方法急速掘進,挖出了深坑,將那夥子倭寇的屍首盡數埋葬,然後又以土方夯實,最終上面挪了個帳篷掩人耳目。這中隊的倭寇,人皆身首異處,卻要永遠的深埋在那片土地了!”

“高,真真正正的高!”張漢卿單挑大拇指,只由衷的感嘆道,“這麼說,這一次我們真可以說是戰功卓著了!”

“唉……漢卿,我要是你,就會把此次的戰功盡數抹去,好像從未發生過,也不是我們乾的!你要知道,咱們打仗,不是為了邀功,而是為了保境安民。現下,此事尚未了結,必將成為倭寇心中的痛處,沒有結果絕不作罷。所以,說的講的談的論的,不可以絲毫帶出其中的細節。”韓慕俠聽了這一句話,卻略微搖頭,只說道,“與倭寇佔我國土、傷我百姓的數量想必,他們此次只折損了一箇中隊,壓根也談不上損失。”

“縱然是如此,卻也豐富了我的戰法啊!”張漢卿只說道,“往後,倘若全面開戰的話,此戰法可堪一用!”

“那倒是,不僅是可堪一用,更有大用處!破敵的目的絕不僅僅在於傷害敵人,更在於保全自己、壯大自己!”韓慕俠只說道,“漢卿,你可知道,兩百個倭寇精兵的全套裝備,現在就在咱營地的倉庫裡藏著,槍炮、彈藥、輕重武器一應俱全,此外還包括了些許的藥品和補給,可以說,咱發了一筆小財!”

“哦?”張漢卿聽了這話,自然也是格外欣喜。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軍備方面的事情,我不甚懂,我只知道,如果犯我國境的倭寇,盡數是如此裝備的話,那往後,有的苦仗要打,你還要提早的擴充軍備,以防他們偷襲啊!”韓慕俠只說道。

“先生,我們集結隊伍?我有幾句話,想和大夥兒說!”張漢卿只說道。

“別……別……”韓慕俠目光遊移,似有隱憂。

“您放心,我不會在人多眼雜的地方,公開講昨日之勝的,我知道,失去了神秘,我們的隊伍,便不再佔據主動權!”張漢卿只含笑,微微點頭。

“行!”韓慕俠這才安心。

“郭大哥!”張漢卿只朝帳篷外高喊,郭松齡隨即進入。

“去,整飭人馬吧,我又幾句話,想和大夥兒說!”張漢卿如是說道。

精明強幹如郭松齡,只點點頭,轉身便走出帳篷外。

集合的號聲嘹亮,人馬迅疾集合完畢。

只一盞茶的功夫,張漢卿走出帳外,他只來到演兵場,登上了高臺。

卻見,短短一瞬,自己手下這千餘精兵,已經盡數單臂挎槍、肩頭背刀,橫成排、豎成列的站在了當下。

“諸位!”張漢卿只清了清嗓音,拿起了大喇叭,高聲說道,“諸位,我的慕俠先生,把大家訓練的很好!我看在眼裡,喜在心上!”

“好……”千餘兵將眾口一詞,只高聲呼號。

“我知道,慕俠先生的訓練之法,訓練量極端的大、難度極端的高,大家卻都能適應麼?”張漢卿問道。

“能……”千餘精兵再次眾口一詞。

昨夜晚間一場大勝,這勝績縱然不能對外言講,但士氣高漲已至頂峰。

“好!好!甚好!”張漢卿點頭,說,“首先,先請我慕俠先生,與大家講幾句!”

韓慕俠本以為,這一次是張漢卿臨時決定訓話,所以只站在一旁靜靜等待,沒想到,此刻卻被張漢卿邀請上臺。

推脫片刻,見張漢卿執意,韓慕俠登臺。

“好……”精兵高聲歡呼。

“靜一靜……靜一靜……”韓慕俠既已登臺,卻顯現出了超乎常人的平靜,似乎,昨夜晚間今天凌晨的那一場大勝,只是他夜裡發的一個夢,而不是他親身經歷過的,“諸位,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大丈夫既然選擇入了行伍,就要爭取個‘勝’字。說大話,往大處說,這勝利是為了國家,為了百姓,往小裡說,是為了你的長輩,為了你的子嗣,是或不是?”

“是……是……是……”精兵再度高呼。

“不是!不是!不是!我韓慕俠更擅疆場殺敵,卻不擅講大話!”韓慕俠卻只搖頭,他面含笑意,只朝向黑壓壓的精兵強將,說道,“我之所以加入你們的行列,與你們日常為伍,卻只為你們!我覺得,你們也應該為了你們自己而打仗!”

聽了韓慕俠此言,眾精兵只面面相覷,不明就裡。

“你們往四周看,看到了什麼?”韓慕俠問道。

臺下一陣翕動。

“看到與你們朝夕相處的戰友了麼?”韓慕俠只自問自答,說道,“我告訴你們,我為什麼加入行伍,為什麼打仗,自然是為了那些大道理,但更為了我身邊的弟兄!我告訴你們,槍聲一旦響起,戰場上就沒有不死人的,我只有練好了我的本事,才能讓我身邊的親兄弟少一些赴死的,而人人都能練好自己的本事,便能更多的保全我們的力量!我告訴你們,戰場上,如果情況緊急,我願意為了你們每個人,率先赴死!”

“殺……殺……殺……”眾精兵只異口同聲的喊道,因為缺覺,他們的雙眼佈滿了血絲,但喊起口號來,士氣格外高漲。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為了減少我們在戰鬥中的損失,之前,我傳授給大家一套刀法,接下來,在鞏固刀法的基礎上,如果時間允許,我還會結合你們使用步槍刺刀的招數,再改造一套槍法,未來盡數傳授給你們。不為了別的,只為在戰場上,更多的殺敵,以救回更多我們的戰友的性命!”

一套刀法,初露鋒芒,已經獲得了大勝,此刻得知未來還將再學槍法,人人均感士氣高漲,而再度高呼。

韓慕俠見士氣高漲已至定點,此刻功成身退,只換上了張漢卿。

“近日以來,大家訓練格外辛苦,沒有別的,而我張漢卿雖然偷閒,卻也沒閒著!”張漢卿只一邊說著,一邊把胳膊張開,只向郭松齡的方向一招,說,“我給大家找嚼裹去了。沒別的,我知道大家辛苦,特意率先支取了一大筆錢,為大家預發三個月的兵餉。沒別的,大家好好訓練,未來,我和我爹還會有所表示!”

見到了真金白銀,這一隊精兵的眼中投射出亮晶晶的光芒,而士氣更盛。

“但我醜話說在頭裡,這錢是大家的辛苦錢,是大家拿命換回來的,一會兒領到,誰也不許拿去賭,更不許臨時請假,去煙花柳巷流連!”張漢卿只把醜話說在了前面,“如果你們違反了我定下的規矩,可別怪我張漢卿腰裡的刀快,可別怪督軍的槍口對準自己人!但分期分批,大家在搞好防務和訓練的情況下,微微喝一點酒,我看倒是還行!”

說罷此話,張漢卿只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從高臺上走下,與韓慕俠攜手攬腕,重回中軍帳。

演兵場上,精兵們是如何排著隊領取餉銀的,暫且不提。

單說張漢卿把韓慕俠拉回帳篷裡,只向韓慕俠道別:“先生,一會兒給大夥兒發完錢,我就得走了!”

“怎麼,在這兒打個照面,就要走麼?”韓慕俠不解,只說道,“你要知道,你在這裡,將士們士氣會更高漲、訓練會更刻苦的!”

“我知道,我明白,可是……先生……”張漢卿卻突然收起了剛剛的興奮之色,只露出了憂心忡忡,他說道,“先生啊,您可知,我只有三個月的功夫,還有百日之限!”

“怎麼了?”聽了“百日之限”這幾個字,韓慕俠本能的感到警覺,他睜大了眼睛,問道。

“先生,沒別的,您得替我保密,您瞧啊!”張漢卿只伸出雙手,一掏口袋,口袋裡空空如也,直接把口袋的襯布拽了出來,“發完這筆兵餉後,我便已捉襟見肘了,沒別的,我得趕緊去找我爹,我得給大夥兒籌錢去。”

“這是大事!”韓慕俠只點點頭,說,“要是沒錢發兵餉,餓著肚子,這仗可沒法打!”

片刻之功,韓慕俠突感事態緊急,倒是有些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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