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江湖道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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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病體,渾身乏力,張秀茹能夠行出如此之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顯然,以她此時的精神狀態,不必說悠悠下拜磕頭行禮了,縱然是站著,要沒有人攙扶,自也站不穩。

可這陣子,為了給韓慕俠解圍,她已然以兒媳婦的身份,給趙德謙和倭寇行了回禮,磕了孝子回禮的喪頭。

既沒有損了江湖中人的面子,又避免了有失國格,還保證了禮數週全。

在場之人,無不暗自挑起大拇指,只道韓家自有韓慕俠般的俠客,更有心懷俠義的妻子,這一家子,均是忠肝義膽的赤誠之人。

“行了,你們也行過禮了,也收到回禮了,走吧!”薛顛拉的下臉,只向趙德謙催促道,“既然沒準備下大禮,小禮人家又不收,你們這一趟,自己拍胸脯問問自己,是幹什麼來的!”

薛顛拉的下來臉,真往外轟趙德謙和倭寇。

這幾個不速之客只灰溜溜的搖搖頭,這才轉身離去。

身著戎裝的十幾個精兵,一哄而上,看似是上前引著這夥子倭寇離去,給他們送行,更是防著他們在這喪禮的現場生事。

還好,這些倭寇沒有造次,只轉身離去。

直等到這一路精兵送行歸來,告訴韓慕俠倭寇已經走遠,大家這才放下心來。

“嫂子是個敞亮人,我也不能藏著掖著!”薛顛只上前,他不理尚雲祥、不理張佔魁,只與韓慕俠說了這一句後,徑直跪倒在韓王氏的棺材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退後,轉身,只攙扶起即將跪倒磕頭還禮的韓慕俠,說道,“行了,師哥,你的喪頭回禮,我就不受了,但有份兒大禮,倭寇沒給你送,我給你送!”

韓慕俠、張佔魁、尚雲祥均不解薛顛話中之意,縱然是那十幾個精兵,也兀自探頭探腦,想要看看,薛顛準備送出的,究竟是何重禮寶貝。

卻見,薛顛從懷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布包來。

這布包,卻著實不小。

攤開布包,薛顛只展開包中之物。

不是別的,正是之前一夜被人盜走的精兵營的軍旗。

“呀,軍旗!”只見了這旗幟,十幾名精兵一擁上前,這就要接。韓慕俠回頭一望,他們登時止步。

“兄弟,昨天還有人給我送信,說旗杆被人鋸斷了,說這旗子丟了,被人偷走了,怎麼今日卻又在你的手上?”韓慕俠只問道。

“唉,師哥,那事兒可不是我做的。今兒這場面,縱然我薛顛也是個不速之客,可我卻不會做栽你面子的事情!”薛顛只搖頭晃腦,說道,“要說我是怎麼得到這面旗子的,倒也是巧合!”

薛顛形如猿猴,他把旗子向後一拋,拋到眾精兵手中,這才也是搖頭晃腦,娓娓道來。

“昨晚我貪杯,吃了些水酒後,有些暈乎,一來二去在街邊流連……”薛顛只說道,“當然,說流連是往好聽處說,實際上,就是喝醉了,睡在了路邊。但我喝下的酒不是什麼好酒,登時勁兒大,而緩上兩個時辰,醉意自然醒,只是由於一時犯懶,我才不願意起來,總歸是已經沒有了大礙,但如果當時我起來了,可能後來也就不會有此奇遇!”

薛顛只口沫橫飛的說著,絲毫不理會旁人。

“師弟,你這旗子是從何處得來的呢?”尚雲祥只問道。

“說來也是巧合,剛剛醉臥睡下的時候,街面上還是車水馬龍,但當我後來酒醒恢復意識的時候,路上卻幾乎沒有了行人。是時,我的身上涼颼颼的,我只隨便一想,便知已經夜深。總歸是我有一身功夫傍身,不怕這寒意。”薛顛說道,“當時,我只是犯懶,想再睡會兒便起,安知就在此時,忽而聽得房簷屋脊上有人快步疾行的腳步聲。要是一般的蟊賊,我也就無所謂了,但聽這人的腳步聲,身上帶風、腳步頗為輕便,似是個有能耐的人。一個有能耐的人,要幹這夜訪千家走萬戶偷盜竊取的事兒,確實是有些腌臢,我睜眼一瞧,那人在月下還有個身影,暗含這可就起身,跟上這人了!”

薛顛說至此處,只瞧了瞧身邊那十餘個滿身戎裝的精兵,說道:“諸位要問那人是誰?我也瞧不出,畢竟,一者,我是時也是剛剛酒醒,眼睛還是模糊的,二者,夜裡難以視物,我只能尋聲追去,仰仗著自己的輕功比那人強,一時得以跟的住,又不至於敗露身形。跟來跟去,才發現,這人已經跑出了天津衛,卻直奔西郊而去,直到抵達了目的地我才發現,這人吃了熊心吞了豹子膽,他竟然要到一座兵營裡偷盜。”

說罷這話,薛顛再次瞄了那十幾個精兵一眼。

“這麼說,前輩,這人便是東鄉平八郎,偷我們營內旗幟的人,便是他了?”一名韓慕俠治下的精兵問道。

“嗯,當時,我沒敢進軍營,一來怕驚動你們,二來也怕驚動了他,我只在門口一棵大樹的樹冠裡藏著,直到他從營裡出來。也正是他從你們營內出來的時候,我才發現,這人是倭寇的!”薛顛只點點頭,說道,“他雖然身上也是穿著一身夜行衣靠,但卻不是咱江湖人這一類的打扮,他只繫著綁腿,矇住了面部,但腰間卻支支愣愣的彆著長長短短好幾把長刀,我只見了那幾把長刀,便知這人是倭寇了!我對倭寇向來沒什麼好感,更想不到倭寇竟然會幹出如此的事兒來,就又跟隨他從原路返回,返回到天津衛,直到他抵達一座戒備森嚴的大樓樓門口時,我才再次隱去了身形。那時卻見他摘下了面罩,只和大樓中聞訊走出的另外幾個倭寇一陣寒暄。尤其是見了你們的旗幟,更是歡欣鼓舞。偷來一面中國軍隊的旗子,權且能高興成那個模樣,我方知,這支軍隊一定和倭寇結下了大梁子。是倭寇的敵人,就是我薛顛的朋友,這事兒我一定要管!”

“所以,你隨後又把那旗子給偷回來了?”張佔魁只問道。

“是,卻又不是!”薛顛只說道,“當時,我只知道這夥子倭寇把你們的旗子給偷來了,究竟要拿這面旗子幹什麼,我卻不知道。好在,我在那夥子倭寇中,發現了個內線,那內線還是個中國人。”

“哦?”聽了薛顛這話,韓慕俠和張佔魁、尚雲祥面面相覷,互相露出了個笑容,韓慕俠只問,“難得倭寇中還有咱中國人,還有中國人在倭寇內部給咱辦事兒的!”

“非也,非也,那中國人可算不上朋友,他日我若見了他,非得把他宰了不成。這所謂的‘內線’,便是剛剛引著倭寇來的那中國人!”薛顛只說。

“你是說趙德謙?”韓慕俠問。

“張王李趙德謙的,我是不知道,但昨晚我遇到的那個人,就是剛剛那人!”薛顛只說,“當時,我瞧那一群倭寇中,有個人是中國人的模樣,說話也是中國話和東洋話兩摻著,見他上躥下跳歡欣鼓舞的勁頭,比其倭寇更甚,便知這小子不是個好鳥兒。可但凡這樣的人,成不了大事,我只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豎起耳朵聽,聽他和幾個倭寇、和幾個漢奸互相合計,這才知道他們所謂的計劃。話說至此,韓慕俠,我的師哥,您的膽子可真是不小啊!”

“這……”韓慕俠聽聞此言,只搖了搖頭、擺了擺手,示意薛顛莫要把聽到的事情過分聲張,想來,薛顛也是知道了韓慕俠領著眾精兵,夜屠火焚倭寇東郊兵營的事情。

“啊……是……”江湖人互相心意相通,只見了韓慕俠的手勢,薛顛便知韓慕俠的心思,索性,也略過了那一段,只繼續往下說,“他們知道,對你之所作所為沒有真憑實據,沒法子直接發難。但又咽不下這口氣,便想出了這腌臢的辦法,偷了你營內的旗子,要以此來噁心你。不湊巧韓老太太又是這個節骨眼駕鶴西遊,他們藉著前來行禮這個儀式,要把這旗子作為葬禮上的禮物送給你,更是要讓你栽個大跟頭,讓你以後無顏面再去統領這部隊,然後再分而治之,一個一個收拾掉。”

“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張佔魁聽了這話,只氣鼓鼓,右拳向左掌重重一捶。

“好在,這事兒不是讓我碰上了麼?”薛顛只說道,“我聽他們說,要今天下午來,索性就在那大樓的周邊兒忍了,好歹打了個盹兒,等到天亮茶樓開門,馬上在茶樓裡叫了個座兒,就在那裡等著,叫了幾個小菜,叫了幾壺酒,一口茶一口酒,吃了大半天,直到他們一行人出來,我才結賬,又快走幾步,上前面候著他們,準備下手,把他從你營裡偷來的東西,再從他身上偷出來。”

“哎喲,這一行人個個兒身手了得,更何況他們身上還帶著傢伙事兒,論人手、論本事,他們可不孬啊,兄弟,你這回可是擔著大風險!”韓慕俠聽了這話,兀自倒吸一口涼氣,說道,“更何況,這包袱鼓鼓囊囊,著實不好下手!”

“嗯嗯嗯,沒錯,這倭寇雞賊的很!”薛顛點頭,甚是得意,只說道,“你們可知,他把這鼓鼓囊囊的包袱,掖在了自己的懷裡,護的很仔細。但我呢,我也有我的掩護,我的掩護,就是我這渾身的酒氣。只一口內力蓄到丹田,反向一吐,滿腹的‘貓尿’這就要吐出來,我深一腳、淺一腳朝著他們的方向走,只裝作是個酒醉之人。到了跟前,假裝一個踉蹌,迅疾就撲向了那個倭寇。”

“他們沒攔住你?他們沒聚毆你?”韓慕俠聽聞至此,有些擔憂。

“沒有,沒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縱然是東洋人肆無忌憚,總還是要有些迴避的,他們只是咒罵著,把我推向一邊。”薛顛得意的再是一笑,只說,“趁著這個節骨眼,我一口惡臭的貓尿,吐在地上,濺起來的腌臢,沾了他們一身。而東洋人最愛乾淨,見此情此景,甚是惱怒。我就是趁著這個節骨眼,再一個踉蹌上前,把那東洋人……”

“東鄉平八郎!”韓慕俠說。

“沒錯,就是他,當時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胸口,再吐一口胃裡的髒東西,隨即,把他那懷裡的包袱,換到我身上!”薛顛說。

“藝高人膽大!”尚雲祥不禁讚歎,“既是如此,他們沒發覺麼?”

“沒有!”薛顛一拍胸脯,橫打鼻樑,說,“一來,我抓住那東鄉平八郎的時候,順便點了他胸口的麻穴,他自己沒發覺。二來,我自把包袱藏在自己身上後,隨即假意跌倒,趴在了自己剛剛吐的穢物上。那夥子東洋人問了嘔吐物的味道,權且不願上前,只狠狠的在我身上踹了兩腳,但以他們的本事,又豈能傷我何。我只在地上趴著裝醉,只等到他們走遠,這才起身,假意踉踉蹌蹌,卻回家換裝涮洗,我總不能穿著那一身衣服來給韓老太太行禮啊!好在我腳底下速度夠快,這才趕了個正好。”

“哎喲……”韓慕俠只聽聞至此,雙手抱拳作揖,在自己母親的牌位前,向薛顛深施一禮,說,“兄弟啊,你是我韓慕俠的恩人,要不是你,此一回我非得顏面掃地,而無臉再去西郊統領那一支隊伍。而一旦果真如此,非得被那夥子倭寇分而治之,到時候有死無生。”

“嗨,江湖道義,不必再提,我想,要是你是我,面臨當時那局面,你也不會縮手不管的,對麼?”薛顛只嘿嘿一笑,舉重若輕,說,“別提了別提了,今天我來,給你送旗子倒在其次,主要是給老太太行禮來的,剛剛那一遍禮,不算數,這回我重新行過!”

說罷此話,薛顛又跪倒在地,一邊高喊著“韓老太太,我薛顛給您老磕頭行禮啦……”,一邊“嘭”“嘭”“嘭”又磕了三個響頭。

韓慕俠作為孝子,在旁邊陪了三個頭,然後又磕了一個謝禮的頭,這才起身。

“行了,師兄,既然你不收喪禮,我也就不掏銀子了!”薛顛只說道,“您啊,節哀順變,先緊著老太太的喪事辦,改日我再來拜訪,到時候,還要再向師哥您請教,今日就先不叨擾了,告辭告辭!”

說罷這話,薛顛轉身就要往外走。

“別啊,兄弟,等一會兒送完路,吃過些水酒,再走不遲啊!”韓慕俠只挽留道。

“不了不了,改日再來叨擾!”薛顛只搖了搖頭,縱然是不見正臉,單看背影,依舊形若猿猴一般。

韓慕俠只與尚雲祥一道,領著眾精兵,目送薛顛的身影遠去,越來越小。

“唉,這薛顛,這是可惜了!”尚雲祥微微搖頭,卻說道。

“怎麼?”韓慕俠聽聞師兄話說如此,有些不解。

“亦正亦邪、亦善亦惡,滿身的好本事,為人卻格外的爭強好勝,總是少了些什麼!”尚雲祥只搖搖頭,說道,“他要是把心思全用在正路上,該有多好!”

“師哥此話怎講?”韓慕俠問,“要知道,這次若非薛顛,我可是要吃了大虧,受了大打擊!”

“嗯,這自然是不假,但你感謝他,也要防著他!”尚雲祥只說道,“你以為只有剛剛那夥子倭寇是不速之客?其實,他也是,甚至可以說,他更是不速之客!”

“誒誒……”韓慕俠連連搖頭,說,“我欠了薛顛一個大大的人情,從他的所作所為可以看出,他是個正人君子,他是我的高門貴客!”

“師弟啊,你為人有俠骨,但偶爾過於迂腐,咱進屋,等一會兒你忙完了那些流程,我再好好給你說說,再好好給你師父我師叔說說,薛顛他為什麼更是個不速之客!”尚雲祥說道,“縱然他此次行俠仗義,乾的事情值得咱給挑大拇指,你和佔魁師叔,依舊還得防著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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