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1 / 1)
“三日後,聖城將舉行‘海神祭’。”雲渡驅散了赫夜傷口最後一絲陰冷能量,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潤,但眼神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肅穆,“這是塞壬每年最重要的慶典,亦是各方勢力齊聚之時。”
他看向明窈,意有所指:“屆時,不僅帝國各方顯貴會派使者前來觀禮,一些常年遊離在外的……重要人物,也可能迴歸。”
明窈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資訊。重要人物?是其他幾位被提及的“王夫”嗎?狐酥玉的提前現身,是否也與這場祭典有關?
“祭典期間,魚龍混雜,守衛力量雖會增強,但難免有疏漏。”雲渡繼續道,“你手持‘海神淚’,又是大祭司親自接見之人,必會成為眾矢之的。今日‘影傀’之事,恐怕只是開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此外,祭典之上,大祭司可能會當眾宣佈一些重要決定。這些決定,關乎聖城未來,也關乎……你的去留。”
明窈心下了然。所謂的“重要決定”,恐怕就與她這個“變數”,以及她所帶來的“鑰匙”碎片有關。大祭司需要借這場合統一內部意見,或是……藉此引出潛藏的反對者。
“我明白了。”明窈點頭,“我會小心。”
雲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影化作水流消散。
接下來的兩日,明窈修行得更加刻苦。經歷過“影傀”的生死考驗,她對於精神力的掌控有了質的飛躍。雖仍談不上精細,但已能較為順暢地引導精神力形成簡單的護盾或進行短距離的探查,不再像最初那般晦澀艱難。她甚至嘗試著將一絲精神力附著在聽覺上,竟能隱約捕捉到更遠處珊瑚叢中魚兒遊動的水流聲。
赫夜的傷勢在雲渡的治癒下恢復神速,他變得更加沉默,但眼神中的警惕與銳利卻與日俱增。他不再滿足於只在聽濤小築附近警戒,開始憑藉著狼族出色的隱匿與機動性,悄無聲息地擴大偵查範圍,將周圍幾條主要水道和珊瑚林地形的細節牢牢記在腦中。
雲糕也似乎感知到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不再整日趴在窗邊看魚,而是學著明窈的樣子,努力讓自己安靜下來,偶爾還會用小手比劃著明窈教他的幾個簡單文字。
然而,聖城的平靜水面下,裂痕已然顯現。
這日午後,明窈結束脩行,正準備稍作休息,庭院外卻傳來了不同尋常的喧譁聲。
她與赫夜對視一眼,悄然走到窗邊。
只見水晶橋對面,聚集了十數條人魚。他們並非普通的居民,從略顯華麗的服飾和周身隱隱散發的能量波動來看,似乎在聖城都有些地位。為首的一條人魚,擁有著深藍色的魚尾,面容英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不滿。
“雲渡大人!”藍尾人魚聲音洪亮,帶著質問的語氣,“我等求見大祭司!為何要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類長期滯留聖城核心區域?甚至還享有‘聽濤小築’此等清幽之地?她有何資格?”
“藍珏統領,”雲渡的身影出現在橋頭,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此事乃大祭司親自定奪。這位客人持有‘海神淚’,便是聖城的貴賓。”
“貴賓?”名為藍珏的統領冷笑一聲,“‘海神淚’固然尊貴,但豈能輕易授予一個人類?誰知那鱗片來歷是否正當?更何況,她到來之後,聖城便屢生事端!前有狐族不明人士招搖過市,昨夜更有陰邪之物潛入!這一切,難道都與她無關嗎?”
他身後的人魚們也紛紛附和,言辭激烈。
“沒錯!人類狡詐,不可輕信!”
“她身上帶著不祥的氣息!”
“請大祭司收回成命,將她驅逐出聖城!”
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充滿了排斥與敵意。
明窈在窗後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她知道,這絕非偶然。藍珏等人的發難,必然是得到了某些勢力的默許甚至慫恿。聖城內反對她存在的聲浪,終於從暗處湧到了明面。
雲渡立於橋頭,面對眾人的質疑,並未動怒,只是周身的氣息漸漸變得沉凝:“大祭司的決策,自有深意。諸位若有疑問,可在海神祭典之上,當面陳情。在此聚眾喧譁,非但於事無補,反而有損聖城體統。”
他的話語帶著精神威壓,讓喧鬧的人群稍稍安靜了一些。
藍珏臉色變幻,最終冷哼一聲:“好!那便等祭典之上,看大祭司如何給我們一個交代!我們走!”
他帶著那群人魚悻悻離去,但投向聽濤小築的目光,依舊充滿了不善。
雲渡轉身,目光似乎穿透牆壁,與明窈對視了一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與告誡,隨即也化作水流離開。
庭院外重歸平靜,但無形的隔閡與敵意,已如寒冰般凝結。
赫夜走到明窈身邊,低聲道:“主人,他們……”
“我知道。”明窈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意料之中。”
她轉身,不再看窗外那片看似瑰麗祥和。
次日,藍珏等人的公然發難,如同揭開了聖城祥和表象下的第一道瘡疤。
投向“聽濤小築”的目光不再是單純的審視與好奇,更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排斥與冷意。
連每日送來食物和清水的人魚侍從,態度都變得疏離而機械,放下東西便匆匆離開,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沾染不祥。
赫夜的傷勢已近乎痊癒,但眉宇間的戾氣卻愈發深重。每一次感受到外界投來的惡意,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都幾乎凝成實質,狼爪無意識地在地面留下深刻的劃痕。他無法理解這些所謂的“高等種族”為何對主人抱有如此大的敵意,在他簡單的認知裡,敵我分明,若非明窈嚴令禁止,他早已撲上去撕碎那些膽敢用眼神褻瀆主人的傢伙。
雲糕更是敏感地縮在屋子裡,連最愛的水邊露臺都不敢再去,常常抱著膝蓋坐在角落,小臉上寫滿了不安。
明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面上依舊平靜,心中卻冷冽如冰。
雲渡的指導依舊每日進行,只是地點從開闊的露臺改到了更為隱蔽的室內。他似乎也察覺到了外界的變化,教導的內容變得更加凝練實用,側重於精神防禦、感知預警以及如何在被幹擾的環境下保持專注。
“精神力源於心,心若被外物所擾,力量便如無根浮萍。”雲渡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在明窈因感受到外界惡意而心神微蕩時,總能及時將她拉回,“守住你的靈臺,明辨何為真實,何為虛妄。他人的喜惡,不該成為你力量的枷鎖。”
明窈依言,努力將那些嘈雜的意念摒除在外,將全部心神沉入對自身精神力的引導與錘鍊中。她發現,在這種高壓環境下,精神力的增長反而比之前更快,對那幾張手稿碎片的感應也越發清晰。碎片上那些扭曲的符號,在她集中精神凝視時,彷彿活了過來,緩慢地扭曲、重組,向她傳遞著某種晦澀難明,卻又至關重要的資訊。
這日修行間隙,她終於忍不住向雲渡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雲渡大人,聖城……似乎並非所有人都歡迎我的到來。大祭司既然召我前來,為何不……”
她的話未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以大祭司的權威,若真想庇護她,完全可以壓下所有反對聲音,而非像現在這樣,任由暗流湧動。
雲渡沉默了片刻,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藍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無奈,也有某種更深沉的考量。
“明窈姑娘,”他罕見地用了較為正式的稱呼,“聖城並非大祭司的一言堂。人魚族繁衍至今,內部亦有不同的聲音與派系。大祭司的決策,需要平衡各方的利益與態度。你的到來,你的身份,你所攜帶之物,觸及了一些……古老的禁忌與固有的認知。”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強行壓制,只會讓矛盾在暗處滋生,最終釀成更大的禍患。有時,讓問題暴露在陽光下,反而能找到解決之道。海神祭典,便是這樣一個契機。”
明窈瞬間瞭然。大祭司是要借祭典這個機會,將她這個“變數”徹底擺在檯面上,逼得所有勢力做出選擇,同時也藉此看清,誰是盟友,誰是敵人。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她能否在祭典上證明自己的價值,賭的是支援大祭司的力量能否壓過反對者。
而她,就是這場賭局中最關鍵,也最危險的籌碼。
“我明白了。”明窈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會在祭典之前,儘可能提升自己。”
雲渡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賞。這個人類少女的堅韌與心智,遠超出他的預期。
就在這時,赫夜從外面快步走進,臉色凝重,低聲道:“主人,東面珊瑚林,之前監視我們的那條藍尾人魚,今天和兩個穿著斗篷、看不清面目的陸生獸人接觸過,氣息……很陰冷。”
暗影殿!他們果然與聖城內部的反對勢力有所勾結!
明窈與雲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