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1 / 1)
契機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在傭兵工會交接一個採集任務時,明窈無意中聽到兩個衣著光鮮的傭兵在低聲交談。
“……‘珍瓏閣’明晚的拍賣會聽說了嗎?據說壓軸的有好東西!”
“當然,請柬都搞到手了。據說是一批從失落遺蹟裡挖出來的古物,還有幾件附魔武器,軍部那邊都有人感興趣。”
“軍部?難道是那位……”
“噓……小聲點,心照不宣。”
珍瓏閣?拍賣會?軍部感興趣?
明窈心中一動。蘇九身為金龍指揮官,對強大的附魔武器或古老遺物感興趣合情合理。這或許是個機會。
她立刻轉向黑市,找到了“盲眼”老者。這次,她直接拿出了從那幾個暗影殿刺客身上搜刮來的一塊品質尚可的黑色晶石。
“我要一張珍瓏閣拍賣會的請柬。”
老者摩挲著晶石,感受著其中陰冷的能量,緊閉的眼皮下似乎動了動。“暗影殿的東西……小姑娘,你惹的麻煩不小。”他沒有多問,收下晶石,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張燙金的請柬,“位置一般,自己小心。”
第二天傍晚,明窈稍作打扮,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將面容遮掩大半,獨自前往位於王城中心區域的珍瓏閣。赫夜和雲糕被她留在小院,嚴令他們不得外出。
珍瓏閣是一座氣派的五層樓閣,燈火通明,門口有護衛嚴格查驗請柬。明窈遞上請柬,順利進入大廳。內部裝飾奢華,前來參加拍賣的無一不是權貴富商或強大的職業者,空氣中瀰漫著香料和金錢的味道。
她的位置在二樓一個偏僻的角落,視野尚可,卻不易被注意。她壓低兜帽,靜靜觀察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拍賣會開始,一件件珍品被呈上,引起陣陣競價熱潮。明窈對大多數物品興趣缺缺,只是默默等待著。
終於,當一柄通體湛藍、劍身彷彿有水流流轉的長劍被捧上來時,明窈感覺到二樓某個包廂的方向,傳來一絲極其隱晦卻異常強大的能量波動——那是屬於金龍的力量氣息,灼熱而霸道。
蘇九果然來了!就在那個視野最好的包廂裡。
“……這柄‘流波劍’,由大師級附魔師淬鍊,蘊含精純水系能量,起拍價五百金幣!”拍賣師高聲宣佈。
競價聲立刻此起彼伏。這柄劍確實不凡,很快價格就攀升到了八千金幣。
就在價格即將突破一萬金幣時,二樓那個包廂裡,傳出一個低沉而充滿威壓的聲音,直接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一萬五千金幣。”
是蘇九的聲音!直接抬高了近一倍!
全場頓時一片譁然,許多競拍者無奈地放棄了。金龍指揮官看上的東西,而且出價如此豪橫,沒人願意輕易得罪。
眼看拍賣師就要落錘——
“一萬六千金幣。”
一個略顯輕佻,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明窈斜對面的另一個包廂響起。
眾人再次譁然!竟然有人敢跟蘇九搶東西?
明窈抬眼望去,只見那個包廂簾幕掀起一角,露出狐酥玉那張妖孽帶笑的臉,他甚至還朝著蘇九包廂的方向舉了舉酒杯。
蘇九包廂的方向,氣息驟然變得冰冷。
“一萬八。”蘇九的聲音更冷了幾分。
“兩萬。”狐酥玉毫不猶豫地跟上,笑容越發燦爛。
價格在兩人針鋒相對的競價中一路飆升,很快突破了三萬金幣,看得臺下眾人目瞪口呆。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那柄劍的實際價值。
明窈藏在兜帽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很好,局面比她預想的更“熱鬧”。
就在蘇九再次報出一個高價,狐酥玉似乎還要加價時,明窈看準時機,悄然離開了自己的座位,如同幽靈般向著二樓包廂區域摸去。
她避開了守衛的視線,憑藉著精神力的微弱感知和對地形的敏銳判斷,繞到了蘇九所在包廂的後方通道。這裡守衛相對鬆懈。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故意弄出了一點輕微的響動。
幾乎在響聲發出的瞬間,一股強大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鎖定了她所在的位置!包廂門被猛地拉開,一名龍族親衛眼神凌厲地看向她。
“什麼人?!”
明窈適時地露出一點“驚慌”,壓低聲音快速說道:“我……我有關於暗影殿在千帆港據點的重要訊息,要稟報蘇九大人!”
那親衛眉頭緊皺,審視著她。
就在這時,包廂內傳來蘇九冰冷的聲音:“讓她進來。”
親衛側身讓開。明窈壓下心跳,邁步走進了這間奢華而充滿壓迫感的包廂。
蘇九背對著她,站在巨大的琉璃窗前,看著下方拍賣臺。即使只是一個背影,也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強大氣場。狐酥玉的挑釁似乎並未影響到他,但包廂內冰冷的空氣昭示著他的不悅。
“說。”蘇九沒有回頭,聲音如同寒冰。
明窈站在他身後幾步遠,能感受到那如同實質的龍威。她穩住心神,開口道:“城南,廢棄的‘三叉口’下水道據點,是暗影殿在千帆港的一個窩點。負責人代號‘毒蛇’。”
這是她從那個豹獸人口中逼問出的資訊,此刻正好用來做敲門磚。
蘇九緩緩轉過身,那雙熔岩般的豎瞳落在明窈身上,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厭煩:“又是你。你的訊息,最好有價值。”
“價值與否,蘇九大人派人一探便知。”明窈不卑不亢。
蘇九盯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以及她出現在這裡的真正目的。包廂內的氣氛凝固。
就在這時,下方的拍賣師敲下了木槌——那柄流波劍,最終被狐酥玉以一個離譜的價格拍走。狐酥玉甚至還朝著蘇九包廂的方向,投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蘇九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不再看明窈,對親衛揮了揮手:“核實訊息。如果是假的,你知道後果。”
親衛躬身領命。
明窈知道該離開了。她微微頷首,轉身退出了包廂。
走出珍瓏閣,夜風拂面。
珍瓏閣拍賣會後的幾天風平浪靜,彷彿那晚的短暫交鋒從未發生。
明窈依舊保持著低調,接取一些簡單的傭兵任務,大部分時間則留在小院裡修行。
赫夜外出時更加警惕,確認了之前的幾撥監視依舊存在,但並未靠近。林家和“暴牙”小隊背後的陰影似乎暫時蟄伏了起來。
這天下午,明窈正在屋內嘗試將精神力更精細地附著在聽覺上,試圖捕捉更遠距離的對話,院門外卻傳來了一陣沉穩有力的敲門聲。
不是赫夜慣常的節奏。
明窈示意赫夜去開門,自己則握緊了袖中的金屬刺,走到窗邊觀察。
院門開啟,門外站著一名身穿筆挺龍族軍服、神色冷峻計程車兵,正是蘇九身邊的親衛之一。
“明窈小姐?”親衛的聲音公式化,不帶絲毫感情,“蘇九大人有請。”
來了。比預想的要快。
明窈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何事?”
“大人未明示,只命屬下前來相請。”親衛側身,做出“請”的手勢,姿態強硬,不容拒絕。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全副武裝的龍族士兵,顯然做好了“請不動就強行帶走”的準備。
赫夜立刻擋在明窈身前,齜牙低吼。
明窈按住赫夜的手臂,示意他冷靜。蘇九既然派親衛來“請”,而不是直接派人抓捕,說明事情或許還有轉圜餘地,至少目前沒有立刻撕破臉的打算。硬抗絕非明智之舉。
“好。”明窈點頭,“容我交代一聲。”
她轉身對赫夜低聲道:“看好家,照顧好雲糕。我沒回來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赫夜狼眼裡滿是擔憂和不情願,但在明窈堅定的目光下,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窈整理了一下衣著,確保手稿碎片和鱗片貼身藏好,然後跟著那名親衛走出了小院。兩名龍族士兵一左一右“護送”在她身側。
他們沒有前往城西戒備森嚴的金龍衛戍區,而是來到了位於王城中心區域、相對安靜的一處別院。別院門口沒有任何標識,但守衛皆是氣息強悍的龍族戰士。
親衛引領著明窈穿過迴廊,來到一間書房前。
“大人,人已帶到。”
“進來。”蘇九冰冷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親衛推開房門,示意明窈進去,自己則守在了門外。
書房內陳設簡潔而冷硬,符合蘇九的風格。蘇九坐在寬大的書案後,並未穿著軍裝,而是一身暗金色的常服,少了幾分戰場煞氣,卻多了幾分居家的壓迫感。他手中把玩著一枚徽章,目光落在走進來的明窈身上,那雙熔岩豎瞳裡沒有任何溫度。
“你提供的據點,查過了。”蘇九開門見山,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人去樓空,有價值的線索不多。”
明窈心中並不意外。暗影殿行事詭秘,轉移據點實屬正常。
“看來我的訊息晚了一步。”她語氣平靜。
蘇九將徽章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明窈身上:“訊息的真假暫且不論。我很好奇,你,一個剛從流放之地出來不久、精神力微弱的人類,是如何知道暗影殿的據點位置?又為何,要特意在拍賣會上,‘冒險’將這個訊息告訴我?”
他的問題尖銳而直接,帶著審問的意味。
明窈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她抬起頭,迎上蘇九審視的目光,沒有躲閃:“在流放之地和來王城的路上,與他們打過幾次交道,僥倖得到一點資訊。至於為何告訴閣下……”她頓了頓,刻意放緩了語速,“或許是因為,在聖城祭典上,閣下曾‘順手’替我解決了幾個麻煩。而我,不喜歡欠人情。”
這個理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她與暗影殿的“過節”,又將動機歸結於“還人情”,顯得合情合理,又不會暴露她更深的目的。
蘇九眯起了眼睛,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良久,他才緩緩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不喜歡欠人情?有意思。”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冰冷:“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暗影殿是帝國的敵人。任何與他們相關的線索,軍部都有權過問。從現在起,關於暗影殿的任何資訊,你必須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明窈心中冷笑,果然是想把她當免費的眼線用。
“蘇九大人,我只是個小小的傭兵,恐怕難當此任。”她試圖婉拒。
“這由不得你選擇。”蘇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或者,你更想去軍部的審訊室解釋清楚你的來歷,以及你身上那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他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掃過明窈存放手稿碎片的胸口位置。
明窈心中一沉。他果然知道些什麼!是大祭司告訴他的?還是他自己調查出來的?
形勢比人強。眼下與他硬碰硬絕非良策。
“……我明白了。”明窈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冷意,“我會盡力。”
“很好。”蘇九似乎滿意了她的“順從”,從抽屜裡取出一枚小巧的、雕刻著龍紋的金屬令牌,扔到桌上,“拿著它。有訊息,憑此令牌到任何一處龍族衛戍據點,自然會有人聯絡我。”
明窈拿起那枚冰涼沉重的令牌,感覺如同握住了一塊烙鐵。
“你可以走了。”蘇九下達了逐客令,重新拿起那枚徽章把玩,不再看她。
明窈收起令牌,默默轉身離開。
走出別院,夜風帶著涼意。
回到鑄鐵巷的小院,赫夜立刻迎了上來,狼眼裡滿是詢問。
雲糕也跑過來抱住明窈的腿。
“沒事。”明窈安撫地摸了摸雲糕的頭,將那塊龍紋令牌拿出來給赫夜看,“蘇九給的。”
赫夜盯著令牌,鼻子裡哼出一股帶著敵意的氣息:“他想幹什麼?”
“讓我們當他的眼線,盯著暗影殿。”明窈語氣平淡,將令牌收起,“算是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