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1 / 1）
“我們得動一動了。”明窈轉身對赫夜說道，“不能真的只靠蘇九。”
接下來的幾天，明窈開始有選擇地接取傭兵任務。她不再侷限於簡單的採集，而是開始接觸一些需要進入特定區域、或者與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任務。憑藉謹慎的作風和赫夜強大的戰力，他們順利完成了幾單，在底層傭兵中小有名氣，被稱作“狼眼”小隊——指赫夜那雙兇狠警惕的狼眼。
在執行一個調查碼頭倉庫失竊任務時，明窈刻意“偶遇”了之前在黑市有過一面之緣的老鼠獸人“老鼠李”。她裝作不經意地提起，最近好像看到一些行蹤鬼祟、氣息陰冷的傢伙在碼頭幾個廢棄倉庫附近活動。
老鼠李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轉，壓低聲音：“你也注意到了？那些是‘影爪’的人，專幹些偷雞摸狗、綁票勒索的髒活，聽說背後有貴族老爺撐腰，最近確實挺活躍。”
影爪？聽起來不像是暗影殿的直屬，更像是被僱傭的外圍組織。但這正合明窈之意，她要的就是這種不大不小、既能引起蘇九注意，又不至於立刻引來滅頂之災的訊息。
幾天後，明窈憑藉蘇九給的令牌，來到了距離鑄鐵巷最近的一處龍族外圍哨所。哨所的龍族士兵驗過令牌，態度立刻變得恭敬，將她引到內室。不久，一名負責情報交接的軍官出現。
明窈將“影爪”可能在碼頭區域活動的訊息，以及老鼠李提供的幾個模糊地點告知了軍官。她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觀陳述。
軍官記錄完畢，點了點頭：“訊息我們會核實。你可以走了。”
整個過程公事公辦，沒有多餘的話。
明窈離開哨所，能感覺到身後多了兩條新的“尾巴”——這次是龍族的人。蘇九果然不放心她，派人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不動聲色，如同未曾察覺，徑直去了傭兵工會交接任務，然後又去市場買了些食物，這才返回小院。
日子彷彿又回到了之前的節奏，但暗地裡的波濤卻愈發洶湧。
幾天後的一個夜晚，明窈正在屋內修行，懷中的“海神淚”鱗片和手稿碎片突然同時傳來一陣異常的溫熱感，並非之前那種指引方向的共鳴，而是一種……被窺探、被某種陰冷力量掃過的警示！
幾乎在同一時間，負責在院中警戒的赫夜發出一聲低沉急促的警告低吼！
明窈瞬間睜開眼，閃到窗邊。
只見小院圍牆的陰影下，不知何時多了幾道模糊的、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他們如同沒有實體的幽靈，正悄無聲息地向著屋子逼近，周身散發著與聖城祭典上出現的“影傀”同源、卻更加凝練陰寒的氣息！
是暗影殿的殺手！他們竟然找到了這裡！是因為她提供給蘇九的訊息被察覺了？還是……一直就在等著她落單的機會？
赫夜已經與最先摸進院子的一道黑影交上了手！狼爪與對方詭異的短刃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黑影身法詭異，力量奇大，赫夜竟一時被纏住！
另外兩道黑影則如同鬼魅般，無視了赫夜，直接撲向明窈所在的視窗！
黑影如同附骨之疽，瞬間穿透窗戶，陰寒的氣息撲面而來！
明窈早有準備，精神力護盾瞬間張開，同時身體向後急退！兩道黑影撞在護盾上，發出滋滋的侵蝕聲，動作微微一滯。
就是現在！
明窈沒有選擇硬拼，而是猛地將桌上一罐準備好的、混合了熒光粉和刺激性氣味的粉末朝著黑影潑去！
粉末瀰漫，瞬間沾染在黑影身上，散發出微弱的熒光和刺鼻氣味，讓他們的隱匿效果大打折扣！
“赫夜！纏住他們！”明窈低喝一聲，自己則轉身衝向裡屋，一把抱起被驚醒的雲糕，毫不猶豫地撞開後窗，躍入後院！
她很清楚，以她和赫夜現在的實力，正面抗衡這三個精銳的暗影殿殺手勝算極低。必須利用環境，也必須……借力！
院中的赫夜聽到指令，狂性大發，不再追求擊殺，而是利用狼族的敏捷和兇狠，死死纏住那三個因為沾染熒光粉末而身形暴露的殺手，不讓他們第一時間去追擊明窈。
明窈抱著雲糕，落地後毫不停留，沿著預先觀察好的、複雜狹窄的後巷玩命狂奔！她故意弄出不小的動靜，同時將自身的精神力如同漣漪般擴散出去，不是攻擊，而是“示警”！
她在賭！賭蘇九派來監視她的人就在附近！賭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這個“眼線”被暗影殿幹掉！
果然，就在她衝出巷口，眼看要被身後追來的兩道黑影追上的瞬間——
“咻！咻！”
兩道灼熱的金光如同閃電般從側面的屋頂射下，精準地命中那兩個黑影！金光中蘊含著克邪破妄的龍族力量，黑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身形一陣扭曲，竟有潰散的跡象！
是龍族的監視者出手了！
與此同時，另一道更加磅礴、更加灼熱的金色身影如同隕石般從天而降，直接砸入小院之中！是蘇九！他竟然親自來了！
“轟！”
小院內傳來一聲巨響和暗影殿殺手臨死前的短促哀嚎，隨即歸於平靜。
明窈在巷口停下腳步，劇烈喘息，心臟狂跳。懷裡的雲糕嚇得小臉煞白，緊緊抓著她的衣服。
蘇九的身影從小院中緩步走出，金色的豎瞳在夜色中如同燃燒的火焰，掃過明窈和她懷裡的雲糕，最後落在巷子另一邊那兩個被龍族士兵制住、身形黯淡的黑影身上。
“帶走。”他冷冷下令。
士兵立刻將那兩個失去反抗能力的黑影押走。
蘇九走到明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依舊，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純粹厭煩，多了幾分審視：“你倒是會惹麻煩。”
明窈壓下喘息，抬起頭，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後怕和慶幸：“多謝蘇九大人出手相救。”她頓了頓，補充道，“看來，我提供的訊息，確實觸痛了他們。”
她這是在提醒蘇九，今晚的襲擊，印證了她之前訊息的價值。
蘇九冷哼一聲，沒有接話，而是目光銳利地盯著她：“你剛才逃跑時用的身法，和精神力運用的技巧，不像是普通傭兵能掌握的。”
明窈心中凜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在流放之地掙扎求生，總會學到一些保命的本事。至於精神力……是雲渡大人指點過幾句。”
她將原因推到環境和雲渡身上，合情合理。
蘇九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想從她眼中找出破綻，最終只是冷冷道：“你的命，暫時還有用。以後小心點，不是每次都能這麼走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夜色中。其他龍族士兵也迅速清理現場，撤離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
巷口只剩下明窈和雲糕，以及遠處傳來的零星犬吠。
赫夜從小院後門追了出來，身上帶著幾道淺淺的傷口，看到明窈無事，才鬆了口氣。
明窈看著蘇九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今晚這一局，是她賭贏了。
暗影殿的襲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過後，鑄鐵巷的小院反而陷入了一種讓人詭異的平靜。
之前的各種監視目光幾乎一夜之間消失殆盡，彷彿那些勢力突然對這三個“普通傭兵”失去了興趣。
明窈清楚，這是蘇九那晚親自出手帶來的震懾效果。金龍指揮官的怒火，沒人願意輕易承受。
她樂得清靜，將更多時間投入到修煉和研究手稿碎片上。精神力在一次次危機和刻意錘鍊下穩步增長，雖然距離質變還有很遠，但操控起來越發得心應手。那幾張碎片在精神力的溫養下，符號愈發清晰，彼此間的能量聯絡也隱約可感，只是依舊無法拼湊出完整的含義。
這天，明窈正在院中指導赫夜如何更有效地運用龍血精華強化後的身體力量，院門被不緊不慢地敲響了。
不是龍族士兵那種沉穩的叩擊，也不是鄰居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一種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的節奏。
赫夜瞬間警惕起來，看向明窈。
明窈示意他去開門。
院門開啟，門外站著搖著扇子、一身紅衣依舊騷包耀眼的狐酥玉。他笑眯眯地看著院內的明窈，彷彿只是來串個門。
“喲，小沒良心的，聽說你前幾天晚上挺熱鬧啊？”狐酥玉自顧自地踱步進來，目光在赫夜身上掃過，在感受到那股隱隱強橫了些的氣息時，狐狸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明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有事？”
“嘖，還是這麼冷淡。”狐酥玉用扇子輕輕敲了敲掌心，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看好戲的意味，“哥哥我可是好心給你提個醒。你被那條臭金龍盯上，以後的日子可就精彩咯。他那個人，霸道、固執、眼裡揉不得沙子，利用完你之後，會怎麼處理你這‘麻煩’，你可想過？”
明窈不為所動：“不勞費心。”
狐酥玉似乎早料到她會如此反應，也不生氣，反而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用黑檀木雕刻的盒子，遞了過來。
“喏，算是慶祝你大難不死的禮物。”
明窈沒有接，只是看著他。
狐酥玉挑眉：“怎麼？怕哥哥我下毒？”他自顧自地開啟盒子，裡面並非什麼奇珍異寶，而是一枚看起來平平無奇、顏色暗沉的金屬戒指，戒指上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毫無光澤的黑色石頭。
“這是‘斂息戒’，”狐酥玉解釋道，“灌注一絲精神力，可以一定程度上遮掩你自身的氣息和能量波動，只要不是蘇九那個級別的傢伙刻意探查，尋常高手很難看穿你的底細。對你這種到處惹麻煩的小騙子來說，最實用不過了。”
明窈心中一動。這東西確實是她目前需要的。無論是躲避追蹤，還是將來進行一些隱秘行動，都大有裨益。
“條件？”明窈直接問道。她不信狐酥玉會如此好心。
狐酥玉狐狸眼彎起，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條件嘛……很簡單。以後在蘇九那邊聽到什麼‘有趣’的訊息，比如他又在哪兒吃了癟，或者軍部有什麼內部笑話，記得跟哥哥我分享分享就行。”他晃了晃扇子，“就當是……朋友間的閒聊。”
明窈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他想利用她作為埋在蘇九身邊的釘子，獲取龍族和軍部的情報。
這狐酥玉，果然所圖非小。
見明窈沉默，狐酥玉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說道：“王城這地方，單打獨鬥可活不長。多條朋友多條路，何況是哥哥我這麼大方又可靠的朋友？這戒指你先拿著用，就當是定金。至於以後……合作愉快？”
他將盒子往前又遞了遞。
明窈看著那枚看似普通的斂息戒，又看了看狐酥玉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狐狸眼。
與狐謀皮，風險巨大。但這枚戒指，確實能解決她眼下的燃眉之急。
片刻權衡後，明窈伸手接過了盒子。
“我只保證，聽到的‘趣聞’，會酌情分享。”她沒有把話說死。
狐酥玉似乎很滿意，笑容更加燦爛：“這就對了嘛！放心，哥哥我不會讓你難做的。”他目的達到，也不再久留，搖著扇子，心情愉悅地離開了小院。
明窈關上院門，看著手中的黑檀木盒子，眼神複雜。
蘇九的強制合作，狐酥玉的暗中拉攏……她不知不覺間，已經卷入了王城頂層的博弈之中。
前路愈發兇險，但也充滿了……機遇。
她拿起那枚斂息戒，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精神力灌注其中。戒指上的黑色石頭微微一閃，一股無形的波動覆蓋了她周身，她自身的氣息果然變得模糊不清，連精神力的活躍度都似乎降低了一些。
好東西。
她將戒指戴在手上，感受著那層無形的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