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1 / 1）
戴上斂息戒後，明窈明顯感覺到周圍若有若無的窺探感減弱了許多。這枚戒指效果卓著，連赫夜都說她身上的氣息變得“淡”了，不像之前那麼“扎眼”。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龍族哨所的那名情報軍官再次找上門來。這次他的態度比之前稍微緩和了一絲，但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明窈小姐，蘇九大人有任務交給你。”
明窈心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請講。”
軍官取出一份卷宗：“根據你之前提供的線索，以及我們後續的調查，確認‘影爪’團伙與近期幾起貴族失蹤案有關，其背後可能牽扯到暗影殿的資金渠道。你的任務是，潛入‘影爪’位於下城區的據點‘血鼬賭場’，獲取他們與上線聯絡的證據，以及近期活動記錄。”
他遞過來一張簡陋的賭場結構圖和一枚偽裝成普通銅錢的聯絡符。“混進去，找到賬房或者頭目房間，拿到東西。如有暴露，捏碎此符，我們會接應，但後果自負。”
任務危險，目標明確，典型的軍部風格——只要結果，不問過程。
明窈接過卷宗和聯絡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道：“報酬？”
軍官似乎有些意外她會直接問這個，頓了頓才道：“任務完成，獎勵一百金幣。若能找到關鍵證據，額外嘉獎。”
一百金幣，對普通傭兵來說是筆鉅款，但對軍部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至於“額外嘉獎”，更是畫餅。
明窈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適當的“驚喜”和“猶豫”：“一百金幣……多謝大人！只是那‘血鼬賭場’龍潭虎穴，我實力低微，恐怕……”
軍官皺了皺眉，顯然不喜歡討價還價：“這是命令，不是商量。蘇九大人認為你有這個能力。”他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別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眼線？還是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
明窈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冷光，最終“無奈”地點頭：“……我明白了，我會盡力。”
軍官滿意地離開。
赫夜在一旁聽完，狼眼裡滿是怒火：“主人，他們這是讓我們去送死！”
明窈看著手中的卷宗和那枚輕飄飄的聯絡符，眼神冰冷：“我知道。但我們現在沒有拒絕的資本。”
蘇九這是在試探，試探她的能力極限，也在試探她的忠誠度。完不成任務，證明她無用；完成了，則證明她確實“有價值”，可以繼續利用。
“準備一下，我們今晚就去‘血鼬賭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躲不過，那就把這次任務，變成她積累資本的機會。
是夜，下城區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酒精、汗水和慾望的氣息。“血鼬賭場”門臉不大，裡面卻人聲鼎沸，煙霧繚繞。各種族裔的賭徒聚集於此，嘶吼著、狂笑著、咒罵著。
明窈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臉上稍微做了點偽裝，戴好了斂息戒，獨自一人走進賭場。赫夜則按照計劃，潛伏在賭場後巷接應。
她沒有直接去兌換籌碼，而是如同一個好奇的旁觀者，在喧鬧的大廳裡慢慢轉悠，精神力微微散開，感知著周圍的能量波動和人員分佈。
賭場的守衛不少，大多氣息彪悍，眼神警惕。明窈根據結構圖和自己感知，很快鎖定了通往後方區域的樓梯口，那裡守衛更加嚴密。
她需要一個混進去的機會。
觀察片刻後，她注意到一個輸紅了眼、罵罵咧咧的熊獸人賭徒，搖搖晃晃地朝著後門方向走去，似乎想去方便。
明窈悄無聲息地跟上。在熊獸人走進後巷陰暗處的瞬間，她如同鬼魅般貼近，手中浸了強效麻痺藥粉的細針精準地刺入他頸後。
熊獸人身體一僵，軟軟倒下。明窈迅速將他拖到垃圾堆後藏好，扒下他的外衫套在自己身上，又用易容材料快速改變了一下面部輪廓，讓自己看起來粗獷了幾分。
偽裝完畢，她壓低帽子，學著熊獸人搖晃的步伐，朝著樓梯口走去。
“站住！後面是私人區域，閒人免進！”守衛攔住她。
明窈粗著嗓子，模仿著熊獸人暴躁的語氣：“媽的！老子輸光了！找你們管事的借點本錢翻盤！”
守衛皺了皺眉，似乎認得這個常客，又看他一副輸急眼的樣子，不耐煩地揮揮手：“滾蛋！管事的沒空見你！”
“不行！今天必須見！”明窈裝作耍賴，故意往前擠，同時將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如同觸手般，悄悄探向守衛的腰間，試圖感知鑰匙或者門禁的能量波動。
就在精神力接觸的瞬間，那守衛猛地一個激靈，似乎有所察覺，警惕地按住腰間的武器：“你幹什麼？！”
明窈心中一驚，正欲強行突破——
“吵什麼吵！”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只見一個穿著綢緞馬甲、留著兩撇小鬍子、眼神精明的鼠獸人走了下來，看樣子是個小頭目。
守衛立刻躬身：“鼬三爺，這傢伙輸瘋了，想硬闖。”
鼬三爺眯著小眼睛打量了一下明窈偽裝的熊獸人，嗤笑一聲：“又是你這頭笨熊？輸了多少？”
明窈心中急轉，粗聲報了個數。
鼬三爺撇撇嘴：“這點錢也值得鬧？行了，跟我上來拿借條，按老規矩算利息！”他似乎懶得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轉身就往回走。
機會！
明窈立刻低著頭，跟上鼬三爺，混進了守衛森嚴的後區。
樓梯上方是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兩側有幾個房間。鼬三爺走向其中一個掛著“賬房”牌子的房間。
明窈一邊跟著，一邊快速記憶著路線和守衛位置。
就在鼬三爺掏出鑰匙，準備開啟賬房門的時候，明窈眼中寒光一閃。
就是現在！
就在鼬三爺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明窈動了！
她不再偽裝，身形如電，一手刀精準狠辣地劈在鼬三爺的後頸！另一隻手則迅疾地捂住了他的嘴，將他的痛呼扼殺在喉嚨裡。
鼬三爺眼睛猛地瞪圓，身體軟軟倒下。
明窈迅速接住他下滑的身體，將他拖到走廊陰影處，快速搜出他身上的鑰匙串和一個錢袋。她不敢耽擱，立刻用鑰匙開啟賬房門，閃身而入，反手輕輕鎖上。
賬房內堆滿了賬本和票據，空氣中瀰漫著墨水和銅鏽的味道。明窈目標明確，直接奔向那張最大的書桌，精神力如同梳子般掃過桌面和抽屜。
沒有？難道在暗格裡？
她仔細摸索著書桌的每一個角落，終於在抽屜底部發現了一個微小的凸起。按下，側面的木板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一個暗格。裡面放著幾本皮質封面的冊子和幾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就是這些！
明窈迅速將冊子和信件塞進懷裡。就在她準備撤離時，耳朵敏銳地捕捉到走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喧譁！
“不好了！下面發現老熊被打暈了！”
“有外人混進來了！”
“快！守住各個出口！搜！”
暴露了！比預想的更快！
明窈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衝向房間唯一的窗戶。窗戶裝有鐵欄，但鏽蝕嚴重。她將精神力灌注雙臂，抓住兩根鐵欄，低喝一聲，猛地向外掰！
“嘎吱——”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響起，兩根鐵欄被她硬生生掰彎，露出一個可供鑽出的縫隙！
樓下已經傳來守衛衝上樓梯的腳步聲！
明窈毫不猶豫，縱身從視窗躍下！
身在半空，她看準下方堆放的雜物堆，調整姿勢，滾落卸力。雖然狼狽，但並未受傷。
“在那邊！跳窗跑了！”
“抓住她！”
賭場後巷瞬間炸鍋，七八名守衛手持武器衝了過來！
明窈翻身爬起，拔腿就向與赫夜約定的接應點狂奔！她速度不慢，但身後的追兵更熟悉地形，眼看就要被追上！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側面的巷口撲出，正是接應的赫夜！他二話不說，直接迎向追兵，狼爪揮出，瞬間放倒了衝在最前面的兩人，暫時阻斷了追兵！
“主人，快走！”赫夜低吼。
明窈知道不是猶豫的時候，繼續向前狂奔。赫夜且戰且退，為她斷後。
然而，更多的守衛從四面八方湧來，其中甚至有幾個氣息不弱的小頭目！赫夜雖然勇悍，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身上就添了幾道傷口，被團團圍住！
眼看赫夜就要陷入重圍，明窈心急如焚，正要捏碎那枚聯絡符呼叫龍族接應——雖然她知道這很可能意味著任務失敗後的清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聲巨響從賭場方向傳來！緊接著是沖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
賭場……著火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是一愣，圍攻赫夜的守衛們也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混亂中，明窈看到對面屋頂上，一抹紅色的衣角一閃而逝！
狐酥玉？！是他放的火？
來不及細想，明窈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地將懷中幾包剩餘的麻痺藥粉向後撒去，同時大喊：“赫夜！走！”
藥粉瀰漫，追兵一陣騷亂。赫夜趁機擺脫糾纏，與明窈一起，藉著夜色和混亂的掩護，迅速鑽入錯綜複雜的小巷，七拐八繞，終於甩掉了身後的追兵。
兩人躲在一處廢棄的宅院裡，劇烈喘息。赫夜身上多了幾道傷口，但並不致命。明窈懷中的冊子和信件完好無損。
“主人，剛才那火……”赫夜一邊處理傷口，一邊疑惑地問。
明窈眼神複雜地看著賭場方向沖天的火光：“是狐酥玉。”
她沒想到，那個看似只會攪渾水的狐狸，竟然會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雖然他的目的絕不單純，但這份“人情”，她算是欠下了。
休息片刻，確認安全後，兩人悄然返回了鑄鐵巷的小院。
第二天，明窈透過龍族哨所，將得到的冊子和信件上交。冊子裡詳細記錄了“影爪”與幾個不明賬戶的大額資金往來，而信件則隱約指向了某個貴族。證據確鑿，足以讓軍部對“影爪”及其背後勢力採取行動。
軍官清點完物品，難得地露出一絲滿意：“任務完成得不錯。獎勵會按規定發放。”他頓了頓，似乎隨口提了一句，“昨晚‘血鼬賭場’意外失火，損失慘重，真是……巧合。”
明窈面無表情，沒有接話。
幾天後，那名龍族情報軍官再次來訪，這次他帶來的不是任務，而是一份委任狀和一套制式皮甲。
“明窈，鑑於你此前任務表現突出，經蘇九大人特批，擢升你為軍部外圍情報員，隸屬千帆港情報站，暫定三級。”軍官將委任狀和皮甲遞給明窈，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中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認可。
軍部外圍情報員？三級？
明窈接過那份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委任狀。
“你的職責是協助監控千帆港區域的異常動向，重點是暗影殿及其關聯勢力。每月可領取固定津貼，執行特殊任務另有酬勞。具體事務，會由情報站安排。”軍官交代完畢，便轉身離開。
明窈看著手中的委任狀和那套質量普通的皮甲，心情複雜。這無疑是蘇九對她能力的進一步認可和……束縛。將她納入體系，更方便管理和控制。
“主人，這是好事？”赫夜看著那套皮甲，皺了皺眉，他不太喜歡這種被約束的感覺。
“算是吧。”明窈將委任狀收起，“至少，我們有了一個暫時的護身符，也能接觸到更多資訊。”
她並不打算完全依附於軍部，但這個身份確實能提供不少便利。
晉升的訊息似乎不脛而走。之前那些若即若離的監視徹底消失了，連巷子裡的鄰居看他們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敬畏和疏遠。這就是權力的無形影響。
明窈開始定期前往千帆港情報站報到。那是一個位於港口區不起眼建築內的據點，人員混雜，有龍族軍官，也有人族和其他種族的情報員。她被分配了一個臨時的辦公隔間，負責整理和分析一些低階別的線人報告，工作枯燥，卻讓她能接觸到大量關於港口往來人員、貨物以及各方勢力摩擦的資訊。
她像一塊海綿，默默吸收著一切。從零碎的資訊中，她逐漸拼湊出王城各大貴族派系之間的明爭暗鬥，瞭解到帝國與周邊勢力的緊張關係，也隱約聽到了關於“古老遺蹟”、“失落科技”以及“血脈之力”的零星傳聞——這些都與她手中的手稿碎片隱隱相關。
這天，她正在情報站翻閱一份關於近期走私船隻異常活動的報告，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是之前他們在礦坑救下的“林風”！
他看起來氣色好了很多，穿著一身華貴的錦袍，身邊跟著兩名氣息內斂的護衛。他看到明窈，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走了過來。
“明窈姑娘？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林風的聲音依舊溫和，但眼神深處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上次礦坑之事，還未正式謝過姑娘救命之恩。”
“林公子客氣了，舉手之勞。”明窈放下報告，語氣平淡。她注意到林風對她的稱呼從之前的含糊其辭變成了明確的“明窈姑娘”，顯然已經知道了她的名字和……現在的身份。
“對姑娘是舉手之勞，對在下卻是性命攸關。”林風笑了笑，目光掃過她桌上的檔案和身上的皮甲，“看來姑娘如今已在軍部任職？真是……恭喜了。”
他的恭喜聽起來似乎別有深意。
“混口飯吃而已。”明窈不動聲色。
林風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和明窈疏離的態度，最終只是拱了拱手：“那就不打擾姑娘辦公了。日後若有閒暇，歡迎來城西林府做客，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
說完，他帶著護衛轉身離開。
明窈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凝。林家……城西林家。
她低頭繼續看向那份走私報告，心思卻已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