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1 / 1）
裝甲車在顛簸的道路上行進了大半天，窗外的景色愈發荒涼。肥沃的平原被怪石嶙峋的丘陵取代，植被變得低矮稀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寒意。
根據地圖顯示，他們已經進入了黯影峽谷的外圍區域。
巴頓隊長攤開一張略顯粗糙的區域地圖，手指點向一片被標記為深灰色的、呈扭曲蛇形的區域：“我們在此處。前方二十里，正式進入峽谷入口。車輛無法繼續深入，我們需要徒步。”
他抬頭，目光掃過所有隊員，最後在明窈臉上停頓了一瞬：“重複一遍任務目標：探查峽谷內異常能量源、生命反應及空間扭曲點，標記位置，嘗試尋找前三次勘探小隊失聯的線索。最高優先順序是獲取有效情報並安全返回，非必要不進行接觸戰。明白？”
“明白！”隊員們低沉應道。
“明窈，”巴頓看向她，“進入峽谷後，你的感知就是我們的眼睛。有任何發現，立刻透過通訊器報告，不要擅自行動。”
“是，隊長。”明窈點頭。
車輛最終在一片亂石灘前停下。眾人魚貫而下，冰冷的山風立刻裹挾著更濃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卻也心生寒意。
眼前，兩座如同被巨斧劈開的黑色山崖對峙著，中間形成一道狹窄、幽深的入口。入口處瀰漫著灰白色的霧氣，凝滯不動，彷彿一道厚重的門簾，遮蔽了內裡的景象。光線到了這裡似乎也被吞噬，入口內一片昏暗，寂靜無聲。
這就是黯影峽谷的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口器，等待著吞噬一切闖入者。
“檢查裝備，佩戴防護符牌！”巴頓下令。
隊員們迅速檢查武器和護甲，並紛紛從懷中取出一枚刻畫著簡單驅邪、靜心符文的金屬牌佩戴在胸前。這是軍部針對可能存在的精神汙染和負能量侵蝕的標準配置。
明窈也領取了一枚，但她能感覺到，這符牌的力量相當微弱，恐怕效果有限。她深吸一口氣，將自身的精神力護盾調整到最佳狀態，同時對赫夜示意。赫夜壓低身體，狼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那片凝滯的霧氣。
“保持戰鬥隊形，斥候前出五十米，明窈居中，赫夜側翼警戒，出發！”巴頓一揮手，小隊如同一個緊密的楔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灰白色的霧氣之中。
一進入霧氣範圍，光線驟然暗淡，彷彿從白晝步入了黃昏。溫度也下降了不少，一種溼冷的寒意透過衣物往骨頭裡鑽。最令人不適的是寂靜，絕對的寂靜，連風聲、腳步聲都被放大了無數倍，卻又詭異地無法傳出太遠，彷彿被這濃霧吸收了。
明窈立刻將精神力擴散開去。然而，精神力觸角探入濃霧，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感知範圍被極大壓縮，原本能覆蓋數百米的範圍，此刻勉強能延伸出二三十米便感到滯澀難行。霧氣中瀰漫著一種混亂、陰冷的能量場，干擾著一切感知。
“報告，感知範圍被嚴重壓制，目前有效範圍約二十五米。霧氣中存在混亂能量場，干擾強烈。”明窈立刻透過加密通訊器低聲彙報。
“收到。保持警惕，繼續感知。”巴頓沉穩的聲音傳來。
小隊在濃霧中緩慢前行，腳下的地面是鬆軟潮溼的腐殖質和碎巖，踩上去發出窸窣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中格外刺耳。兩側是溼滑陡峭的巖壁，佈滿了深色的苔蘚。
前行了約莫一里地，霧氣依舊濃重，沒有任何變化。那種壓抑的死寂和感知受限的感覺，足以讓普通人發瘋。
突然，明窈腳步一頓，低聲道：“停！前方三十米，左側巖壁，有微弱但異常的能量反應，性質……陰冷，帶有侵蝕性。”
小隊瞬間停下，所有武器悄無聲息地指向明窈提示的方向。斥候小心地向前摸去。
片刻後，斥候的聲音傳來：“發現殘留痕跡。巖壁上有腐蝕性粘液，非已知生物體液。附近有戰鬥痕跡，但……沒有血跡，沒有屍體碎片。”
巴頓走上前檢視，眉頭緊鎖。腐蝕性粘液，戰鬥痕跡，卻沒有血跡和屍體？這不符合常理。
“標記位置，採集粘液樣本。”巴頓下令。
就在一名隊員拿出容器準備採集樣本時，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赫夜猛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狼毛炸起，死死盯住右側濃霧的深處！
幾乎同時，明窈臉色一變，急聲道：“右側！大量高速移動物體接近！能量反應與巖壁殘留類似！”
濃霧翻滾，彷彿被無形之物攪動。
下一刻，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右側濃霧中撲出！它們形態模糊，彷彿由霧氣與陰影構成，速度快得驚人，帶著刺骨的陰寒氣息，直撲小隊而來！
“敵襲！防禦陣型！”巴頓的怒吼聲打破了峽谷的死寂。
槍械轟鳴，能量光束射向那些陰影生物，卻如同穿過空氣，效果甚微！物理和能量攻擊對它們似乎作用不大！
一隻陰影生物穿透了火力網，撲向一名隊員，那陰寒的氣息讓那名隊員動作瞬間僵硬！
“吼！”赫夜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猛地撲上，燃燒著淡淡龍炎之力的利爪狠狠撕過那道陰影！
“嗤——！”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雪，陰影生物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身形劇烈扭曲，消散了大半，但殘餘的部分依舊在那名隊員的護甲上留下了一道腐蝕的痕跡。
“精神力或特殊能量攻擊有效！”明窈立刻判斷出來，同時，她毫不猶豫地調動精神力，凝聚成無形的尖刺，狠狠刺向另一隻撲近的陰影生物！
那陰影生物猛地一滯，發出更加淒厲的無形嘶鳴，形體潰散的速度加快！
“切換符文彈藥！靈能者上前！”巴頓臨危不亂，迅速改變戰術。
小隊中的兩名明顯是靈能體系的隊員立刻上前，手中綻放出或熾熱或純淨的能量光芒，對陰影生物造成了顯著的傷害。
然而，從濃霧中湧出的陰影生物越來越多，彷彿無窮無盡。它們無視大部分物理攻擊，瘋狂衝擊著小隊的陣型。整個峽谷入口處，瞬間被無聲的廝殺和混亂的能量光芒充斥！
明窈不斷釋放精神力衝擊，同時還要維持自身護盾抵抗那無孔不入的陰寒侵蝕，壓力巨大。赫夜在她身邊左衝右突，龍炎之力成為對付這些陰影的利器，但他也需要時刻警惕，避免被過多陰影同時纏上。
混亂中，明窈忽然感知到，在陰影生物湧來的方向，更深的霧氣中，似乎有一個更加強大、更加凝聚的陰冷源點，如同指揮著這些陰影的巢穴。
“隊長！九點鐘方向，約六十米外，存在一個更強的能量源，可能是源頭或指揮節點！”明窈大聲喊道。
巴頓聞言，眼中厲色一閃，喝道：“火力掩護！第一、第二小組，跟我向前推進，嘗試摧毀節點！明窈，赫夜，你們跟上，持續定位！”
小隊陣型變換，如同一個移動的堡壘，頂著無數陰影生物的衝擊，朝著明窈指示的方向，艱難地向前推進。每一步，都伴隨著激烈的交鋒和能量的爆鳴。
黯影峽谷的兇險，在踏入不久後，便已圖窮匕見。
推進異常艱難。
陰影生物如同潮水般從濃霧中湧出，無窮無盡。它們沒有實體，物理攻擊收效甚微，只有靈能攻擊、赫夜蘊含龍炎之力的爪擊以及明窈的精神衝擊能有效殺傷。小隊成員配合默契，火力網與靈能光芒交織，勉強在陰影的狂潮中撕開一道口子，但速度緩慢，每個人的精神力與體力都在飛速消耗。
明窈緊跟在巴頓隊長身後，精神力死死鎖定著那個位於六十米外的陰冷源點。那源點如同一個不斷搏動的心臟，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寒意，並持續“孵化”出新的陰影生物。
“距離五十米！源點能量穩定，未移動！”明窈急促地彙報，同時一道精神力尖刺射出，將一隻試圖從側面偷襲巴頓的陰影生物打散。
赫夜咆哮著，周身泛起淡淡的銀紅色光暈，龍炎之力被他催發到極致，所過之處，陰影紛紛潰散，但他呼吸也明顯粗重起來，之前的舊傷處隱隱傳來刺痛。
“加快速度！符文手雷準備！”巴頓怒吼，手中造型奇特的槍械噴射出熾白的能量流，暫時清空了前方一小片區域。
兩名隊員迅速擲出刻畫著爆裂符文的金屬球。
“轟！轟！”
劇烈的爆炸帶著灼熱的正能量衝擊波擴散開來，對陰影生物造成了可觀的群體傷害，前方為之一空。
“衝！”巴頓抓住機會，帶頭前衝。
小隊一口氣推進了二十多米。距離那個源點只剩下三十米左右的距離。已經能隱約看到，在濃霧深處，似乎有一個微微扭曲的、不斷旋轉的黑暗漩渦，那些陰影生物正是從中源源不斷地滲出。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那個黑暗漩渦猛地一滯，隨即劇烈收縮，然後又驟然膨脹！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精神威壓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小心精神衝擊！”明窈最先感知到，厲聲警告，同時將精神力護盾催發到極限！
無形的衝擊波掠過整個小隊！
“呃啊！”
幾名精神力稍弱的隊員悶哼一聲，動作瞬間僵硬，眼神出現片刻的渙散，護體的靈光也黯淡下去。就連巴頓隊長也是身形一晃，額頭青筋暴起。
赫夜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狼眼中的光芒閃爍不定。
明窈首當其衝，感覺彷彿一柄冰錐狠狠刺入腦海，精神力護盾劇烈波動，幾乎破碎！她咬緊牙關，鼻端滲出一絲鮮血，強行穩住了心神。
這波衝擊過後，陰影生物的攻勢更加瘋狂，而且它們似乎變得更加凝實，攻擊中攜帶的陰寒侵蝕力也更強了！
“隊長！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儘快摧毀那個源點！”一名靈能者隊員焦急喊道，他手中的淨化光盾在陰影的連續撲擊下已經佈滿裂痕。
巴頓眼神決絕，他知道必須做出取捨。
“所有人！集中火力，掩護我！”巴頓從腰間取下一枚通體銀白、刻畫著複雜龍紋的圓柱體——那是軍部配發給高階軍官的制式破魔炸彈，威力巨大，但對使用者的反噬也不小。
“隊長！”隊員們驚呼。
“執行命令！”巴頓低吼一聲，周身爆發出強烈的氣勁，如同一個人形坦克，硬頂著陰影生物的撲擊，朝著那個黑暗漩渦猛衝過去！
“掩護隊長！”
剩餘的火力瘋狂傾瀉，試圖為巴頓清空道路。赫夜也怒吼著撲上，不顧自身消耗，拼命撕扯著阻擋在巴頓前方的陰影。
明窈強忍著腦海中的刺痛，精神力不再分散攻擊，而是凝聚成一道尖銳的“鑽頭”，持續不斷地衝擊、干擾那個黑暗漩渦，試圖為巴頓創造機會。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巴頓身上已經覆蓋了一層白霜，動作明顯遲緩，那是陰寒能量侵蝕的結果。但他眼神依舊堅定，手臂肌肉賁張，奮力將手中的破魔炸彈擲向那個不斷旋轉的黑暗漩渦！
“轟隆——！！！”
一道極致熾烈、帶著神聖淨化氣息的銀白色光芒猛地爆發開來！光芒所及之處，陰影生物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連那濃稠的霧氣都被驅散了大片！
強烈的能量衝擊將靠得最近的巴頓狠狠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巖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光芒持續了數秒才漸漸消散。
那個黑暗漩渦消失了。周圍不再有新的陰影生物湧出。殘餘的幾十只陰影生物彷彿失去了支撐，變得茫然無序，很快被小隊殘餘的隊員和赫夜清理乾淨。
峽谷入口處，暫時恢復了死寂。只是地面上殘留的腐蝕痕跡、隊員們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餘波，昭示著剛才戰鬥的慘烈。
明窈快步走到巴頓身邊，檢查他的傷勢。內腑受到震盪，加上陰寒能量侵蝕，傷勢不輕，但無性命之憂。她取出隨身攜帶的普通傷藥，輔助巴頓服下。
赫夜疲憊地趴在地上，舔舐著前爪上一道被陰影侵蝕留下的烏青。
隊員們互相攙扶著聚集過來，清點人數。無人死亡，但幾乎人人帶傷，兩名靈能者更是因為過度透支而臉色慘白。
“源點……摧毀了？”一名隊員心有餘悸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區域。
明窈凝神感知了片刻，眉頭卻並未舒展：“那個聚集點確實被摧毀了。但是……峽谷深處的混亂能量場並沒有減弱，反而……我感覺有更多類似的源點，散佈在峽谷深處。”
她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這僅僅是一個開始？一個外圍的“哨卡”就讓他們如此狼狽，那峽谷深處……
巴頓掙扎著坐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看向峽谷更深沉的黑暗，目光凝重。
“原地休整十分鐘。處理傷勢，補充能量。”他沉聲下令，然後看向明窈，“幹得不錯，情報員。你的感知……救了我們。”
這一次，小隊成員看向明窈的目光，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認可和一絲依賴。
明窈微微點頭，沒有多言。她走到一旁，盤膝坐下，嘗試驅散腦海中殘留的陰冷感和身體的疲憊。
赫夜挪到她身邊，傳遞過來一絲擔憂的意念。
明窈輕輕撫摸著他的頭，心神回應：“我沒事。只是……這裡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她抬起頭，望向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濃霧深處。
休整時間短暫而壓抑。十分鐘後，巴頓強撐著站起身。
“繼續前進。”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任務尚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