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1 / 1）
短暫的休整無法驅散疲憊與寒意，但小隊成員都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戰士，迅速調整狀態，再次組成防禦隊形，向著黯影峽谷更深處進發。
摧毀了那個陰影源點後，周圍的霧氣似乎稀薄了一絲，但那種無處不在的死寂和壓抑感並未減輕。
腳下的路徑愈發崎嶇，兩側巖壁陡峭，怪石嶙峋，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更濃的、類似金屬鏽蝕和腐爛物混合的怪味。
明窈的精神力感知依舊被嚴重壓制在三十米範圍內，如同在濃稠的泥潭中艱難跋涉。她不敢有絲毫鬆懈，仔細掃描著前方和兩側的每一寸空間。
“注意地面和巖壁，”她低聲提醒，“能量殘留痕跡比外圍更多，更雜亂。”
果然，前行不到五百米，他們陸續發現了更多戰鬥痕跡——能量武器灼燒的焦黑、利爪劃過的深痕、甚至還有一些破碎的、帶有軍部標記的裝備碎片。這些都無聲地訴說著前幾支勘探小隊曾在此經歷過的慘烈戰鬥，但依舊……沒有屍體，沒有血跡。
“隊長，看這個。”斥候在一處巖縫中發現了一塊半埋在腐殖質下的金屬銘牌，上面刻著名字和編號——屬於第二勘探小隊的一名成員。
巴頓接過銘牌，緊緊攥在手裡，指節發白。他沉默了片刻，將銘牌鄭重收起。“繼續前進。”
氣氛更加凝重。失蹤同伴的遺物，比直接的敵人更讓人感到壓抑和悲涼。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峽谷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繼續向主峽谷深處延伸，另一條則通向一個相對狹窄的側谷。側谷入口處的霧氣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紫色，隱隱有低沉的、彷彿無數細碎物摩擦的窸窣聲傳來。
“感知到強烈能量亂流，從側谷方向傳來。”明窈指向那條暗紫色的通道，“亂流中心有……高密度生命反應，但很怪異，充滿暴戾和混亂。”
巴頓看向主峽谷方向，那邊死寂一片，感知中似乎相對“平靜”。
“任務優先，避開不必要的麻煩。”巴頓做出了決定，“我們走主……”
他的話還沒說完，側谷那暗紫色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湧起來！那窸窣聲瞬間放大，變得尖銳刺耳，彷彿有無數東西正從側谷中蜂擁而出！
“來不及了！準備迎敵！”巴頓臉色一變，立刻下令。
小隊迅速轉向，面對側谷入口，嚴陣以待。
下一刻，從暗紫色的霧氣中衝出的，並非之前的陰影生物，而是一種形似巨大蜥蜴、但通體覆蓋著暗紫色結晶、眼睛閃爍著瘋狂紅光的怪物！它們四肢著地，速度快如閃電，口中滴落著具有強烈腐蝕性的粘液，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是‘蝕骨獸’！小心它們的酸液和結晶鱗甲！”隊伍中一名見多識廣的老兵驚呼道。
這些蝕骨獸數量龐大，如同紫色的潮水，瞬間就衝到了小隊面前！
“開火！”
能量光束和實體彈藥傾瀉而出，打在蝕骨獸的結晶鱗甲上，濺起一連串火花，卻難以造成致命傷害！只有攻擊它們相對脆弱的腹部和眼睛才能見效，但這在高速移動和龐大數量的衝擊下極其困難！
“嗤啦！”一隻蝕骨獸突破火力網，噴出的酸液濺射在一名隊員的臂盾上，堅固的合金盾牌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融化！那名隊員反應極快，立刻卸下臂盾，才避免了重傷。
赫夜怒吼著迎上，他的利爪能撕裂結晶鱗甲，龍炎之力也對這種黑暗生物有剋制作用，但他很快就被五六隻蝕骨獸團團圍住，只能憑藉速度周旋，險象環生。
明窈的精神力衝擊對這些擁有實體的蝕骨獸效果大打折扣，她只能頻繁施展精神干擾，擾亂它們的攻擊節奏，或者凝聚精神力護盾幫隊友抵擋酸液濺射，消耗巨大。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蝕骨獸的瘋狂衝擊讓小隊的陣型搖搖欲墜，傷亡開始出現。一名隊員躲閃不及，被蝕骨獸的利爪劃開了大腿，鮮血直流，很快被拖到後方緊急處理。
“這樣下去會被耗死！必須找到辦法！”巴頓一邊用強大的個人實力硬生生劈碎了兩隻蝕骨獸，一邊焦急地吼道。
明窈一邊應對著眼前的危機，一邊將感知努力投向側谷深處。在那片混亂的能量亂流和暴戾生命反應的中心，她隱約捕捉到了一絲更加隱晦、但卻異常穩定的能量波動——那波動帶著一種……古老而有序的感覺，與周圍蝕骨獸的混亂瘋狂截然不同！
“隊長！側谷深處！大約一百五十米，有一個穩定的能量源！可能與這些蝕骨獸的異變有關！”明窈大聲喊道。她無法確定那是什麼，但直覺告訴她，那可能是關鍵！
巴頓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主路看似平靜，但前途未卜；側谷危險，但或許藏有線索或轉機。
“改變計劃！目標，側谷深處穩定能量源！所有人，向我靠攏，突擊陣型！殺進去！”巴頓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與其在主路上被動地走向未知的危險，不如主動衝擊這側谷的源頭！
小隊成員沒有猶豫，立刻收縮陣型，以巴頓為箭頭，明窈和赫夜緊隨其後，如同一個鋒利的鑽頭，悍然衝入了蝕骨獸的狂潮，向著側谷深處那股穩定的能量源，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子彈橫飛，能量爆鳴，嘶吼與慘叫不絕於耳。
向側谷深處的衝鋒，每一步都踏在生與死的邊緣。
蝕骨獸的瘋狂衝擊如同永不停歇的紫色狂潮。小隊以巴頓為鋒矢，硬生生在獸群中撕開一道血路。彈藥在飛速消耗，靈能者的光芒逐漸黯淡，就連巴頓身上也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被蝕骨獸的利爪和腐蝕酸液留下的印記。
明窈將精神力運用到了極致。她不再試圖攻擊單體蝕骨獸，而是將精神力凝聚成無形的“絆索”和“遲滯場”，不斷干擾著撲向小隊側翼和後方的怪物，為隊伍的前進爭取寶貴的喘息之機。同時，她還要維持著對那個穩定能量源的鎖定，精神力如同在狂風巨浪中飄搖的燈塔，指引著衝鋒的方向。
赫夜渾身浴血，銀白色的毛髮被染成暗紅，但他眼中的兇光更盛。龍炎之力在他體內奔湧，每一次撲擊都帶著灼熱的氣浪，將撲上來的蝕骨獸狠狠撕開或逼退。他緊緊守護在明窈身側，用身體擋住大部分濺射的酸液和偷襲的利爪。
“五十米！”明窈的聲音在激烈的廝殺中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喘息。
他們已經能夠看到，在前方暗紫色霧氣的深處，隱約有微弱的光暈透出。那光暈並非蝕骨獸眼中的瘋狂紅光，而是一種柔和的、帶著淡淡銀白色的光芒。
周圍的蝕骨獸似乎變得更加狂暴，它們不顧一切地衝擊著小隊的防線，彷彿在拼命阻止他們靠近那個光暈。
“擋住它們！”巴頓咆哮著，將最後幾枚高爆手雷扔向前方，暫時清空了一片區域。
小隊成員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死死頂住了這波最瘋狂的衝擊。
終於，他們衝破了最後一道蝕骨獸的阻攔，踏入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這裡彷彿是側谷的盡頭，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圓形石臺。石臺中央，矗立著一座低矮的、由某種灰白色岩石壘砌而成的古老祭壇。祭壇已經殘破不堪，佈滿了歲月的裂痕和蝕骨獸抓撓的痕跡。而祭壇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銀白色光芒的晶石。
正是這顆晶石，散發著那穩定而古老的能量波動。光芒雖然微弱，卻彷彿擁有淨化的力量，將周圍暗紫色的霧氣驅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約十米左右的“潔淨”區域。
而那些蝕骨獸，似乎對這顆晶石的光芒極為畏懼和憎惡，它們聚集在“潔淨”區域的邊緣，瘋狂地嘶吼著，用爪子刨著地面，卻不敢踏入光芒範圍一步。
“呼……呼……”小隊成員們癱坐在祭壇附近，劇烈地喘息著，抓緊這難得的喘息之機處理傷口，補充水分和能量。每個人都狼狽不堪，幾乎到了極限。
巴頓拄著戰刀，死死盯著那顆晶石，又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卻不敢越雷池一步的蝕骨獸群。“就是這東西……影響了這些怪物？”
明窈走到祭壇邊，仔細感知著那顆晶石。晶石的能量純淨而溫和，帶著一種安撫心神、驅散邪惡的特性。其能量性質……與蝕骨獸身上的黑暗、混亂、瘋狂截然相反，甚至隱隱相剋。
“這顆晶石，很可能具有淨化和鎮壓黑暗力量的作用。”明窈分析道，指向祭壇周圍石壁上一些幾乎被磨滅的古老刻痕，“這些蝕骨獸，或許是受到峽谷深處某種更強大的黑暗力量侵蝕而異變的生物。它們憎惡這顆晶石，卻又被它的力量所阻，無法破壞它。”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古老刻痕上。刻痕的樣式……與她手稿碎片和那張殘圖上的符號，似乎有某種遙遠的、風格上的呼應。尤其是其中一個符號，形似藤蔓環繞著星辰，給她一種極其微弱的熟悉感。
“也就是說，這顆晶石暫時保護了我們？”一名隊員看著外面密密麻麻的蝕骨獸，心有餘悸。
“暫時是。”明窈點頭，但眉頭並未舒展，“但晶石的能量也在緩慢流失。而且，我不確定外面那些蝕骨獸會圍困我們多久。”
更重要的是，他們此行的任務是探查峽谷異常，尋找失蹤小隊線索。被困在這裡並非長久之計。
巴頓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他環顧四周，祭壇後方是陡峭的巖壁，無路可走。唯一的出路就是來路，但那裡已經被成千上萬的蝕骨獸堵死。
“檢查祭壇和周圍，看看有沒有其他發現或者出路。”巴頓下令。
隊員們忍著疲憊，開始仔細搜尋這片不大的區域。
明窈則將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那顆晶石和祭壇的刻痕上。她嘗試將一絲極其微弱的精神力探向晶石。
就在她的精神力接觸到晶石表面的剎那——
“嗡！”
晶石光芒驟然明亮了一瞬！一股純淨溫和卻蘊含著龐大資訊流的精神波動，猛地順著她的精神力反饋回來！
明窈渾身一震，眼前景象瞬間變幻！
她“看”到了一幅破碎的畫面：無數身穿古老樣式鎧甲、揮舞著光芒武器的人影，正在與鋪天蓋地的黑暗陰影和扭曲怪物戰鬥……戰場的一角，正是這座祭壇所在的位置，幾名祭司模樣的人正在將這顆晶石嵌入祭壇，磅礴的淨化之力沖天而起，暫時遏制了黑暗的蔓延……但畫面最後，是無盡的黑暗吞沒一切，只有這顆晶石，在廢墟中散發著最後的微光……
畫面一閃而逝。
明窈踉蹌了一下，臉色蒼白。這資訊流太過龐雜古老，哪怕只是驚鴻一瞥，也讓她心神巨震。
“你看到了什麼？”巴頓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明窈定了定神，將看到的破碎畫面簡單描述了一遍，隱去了晶石資訊流直接衝擊她精神體的細節，只說是感知到的殘留影像。
“古代戰場……淨化祭壇……”巴頓咀嚼著這些資訊，眼神銳利，“看來這黯影峽谷，果然埋葬著不為人知的過去。那些陰影生物，還有這些蝕骨獸，很可能都是那場古老戰爭的遺留……或者復甦。”
這個推斷讓所有人的心情更加沉重。如果整個峽谷都瀰漫著那種古老的黑暗力量，那他們的處境就更加危險了。
“有沒有找到其他出路？”巴頓看向搜尋的隊員。
隊員們紛紛搖頭。除了祭壇和巖壁，這裡空無一物。
難道要困死在這裡，或者硬衝出去？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直仔細研究祭壇刻痕的明窈，忽然蹲下身，手指拂過祭壇底座一處極其隱蔽的凹槽。那凹槽的形狀……與她貼身收藏的那張皮質殘圖上的“閉合之眼”標記，幾乎一模一樣！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
難道……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取出了那張殘圖，對比著凹槽的形狀。
大小，紋路，分毫不差！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明窈緩緩將那張皮質殘圖，按入了祭壇底座的凹槽之中。
嚴絲合縫。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轉動聲，從祭壇內部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