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次疏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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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秋再次睜開眼,看到棚屋的屋頂,最先感覺到的是久違的溫暖。

沒有拘束帶,沒有監視器令人神經衰弱的紅光。

晨光穿透窗戶落在她指尖,真實的暖意讓她眼眶發酸。

聆秋轉動僵硬的脖頸,視線落在床邊,發現那裡正趴著個青年。

她懵了一會兒,才認出這是誰:“……雷蒙德?”

雷蒙德坐在低矮板凳上,棕褐色短髮不修邊幅地翹著,側臉枕著手臂,晨光勾勒著他逐漸褪去青澀、顯出硬朗輪廓的下頜線。

他趴在床邊,眼底是青黑色的,精神波動躁動又疲憊,肌肉線條緊繃著,姿勢像是一頭趴伏在洞口守護巢穴的野獸。

聆秋心下一動,伸手蓋在他凌亂的發頂。

睡夢中雷蒙德嗅到熟悉的氣息,無意識用頭頂蹭了蹭她手心,喉嚨發出低頻的咕嚕聲。

這反應太過自然,讓聆秋微微一怔。

雷蒙德蹭了幾下,睡眼惺忪睜開眼,與聆秋帶笑的目光對上。

二人足足對視了三秒,雷蒙德突然像是燙到一樣彈開,差點帶倒身下的凳子,又手忙腳亂扶住。

“秋秋,你、你醒了?”

雷蒙德聲線沙啞,舊背心鬆垮地掛著,一邊的肩帶滑到手肘附近,露出大片鍛鍊得當、線條漂亮的胸肌。陽光為那片蜜色肌膚鍍上一層柔光,格外醒目。

聆秋的目光下意識停在那裡:“嗯,我醒了。”

雷蒙德順著她的視線低頭,耳尖唰得紅了,連忙遮好衣服:

“我、我一個人住慣了,不好意思……咳,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已經沒事了。”聆秋坐起身,感受著身體裡逐漸平復的精神力浪潮和充盈的力量。

“我昨晚剛分化成嚮導,精神力還不穩定……怕嚇到小葉子,本想獨自出去冷靜一下,卻不小心摔倒了。”

她頓了頓,“還好遇到了你。謝謝你,雷蒙德。”

這句謝謝里藏著只有她自己明白的、跨越生死的感激。

“幹、幹嘛突然跟我道謝……”

雷蒙德對上那雙凌川淨雪般的眼睛,心臟狂跳,總覺得聆秋有哪裡不一樣了,具體又說不上來。

他站起身,“口渴嗎?我去倒水。”

雷蒙德很快捧來杯熱水,重新蹲回板凳上,雙臂交疊擱在床沿,一眨不眨看聆秋一口口喝完。

聆秋被盯得不自在,放下水杯無奈道:“你一直盯著我幹嘛?”

雷蒙德眼神開始遊移,“我能幹嘛……我是想問你要不要在這兒多休息一會兒,晚上再回那邊?”

他努力推銷自己的儲備糧:“我昨天用礦石兌換了能量棒,還有野菜和土豆,可以煮點熱湯,很暖和的……”

聆秋:“不用了啦,離開太久的話小葉子會擔心。”

雷蒙德顯然很失落,像只被搶了肉骨頭的大型犬,亂翹的短髮都耷拉了幾分。

聆秋有點好笑。

“不過臨走前……我能感受到你的精神狀態不太好,自從分化後,你從來沒有注射過嚮導素吧?”

“要不要試試,我的精神疏導?”

一方面驗證這具身體覺醒後的能力,另一方面,也算償還前世他幫助自己的情分。

雷蒙德愣住了,張著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這個被汙染籠罩的末世,嚮導是比安全區和未輻射土地還要稀缺的資源。

百分之九十九的哨兵,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得到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精神疏導,只能依靠黑市裡流通的、昂貴又劣質的嚮導素稀釋劑勉強壓制汙染值。

像他這樣剛剛覺醒、一無所有的野生哨兵,連靠近白塔外圍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得到一位嚮導的親自疏導。

而此刻,眼前這個他偷偷關注了許久的女孩,正擁著他的被子,黑髮如海藻般披散,髮梢跳躍著金色的陽光,那雙好看的藍色眼睛平靜看著他,問他——

需不需要她的精神疏導。

巨大的驚喜砸暈了他。

“要!要要要!”

雷蒙德生怕她反悔,又猶豫道,“可你的身體……”

聆秋打斷他:“我現在狀態可是空前得好,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我要!”雷蒙德立刻說。“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會拒絕你……接受疏導該怎麼做?”

聆秋穿好鞋子,指了指剛剛她躺過的、還殘留著體溫和淡淡嚮導素氣息的床鋪:“躺上去。”

雷蒙德看著凌亂的被褥,腦子暈乎乎的,身體已經同手同腳挪過去。

“我、我躺在床上嗎?好的……但我聽說白塔那些大人物做疏導的時候,都讓哨兵坐特製的椅子,或者為了防止他們失控暴走,直接綁在拘束架上……”

聆秋穿鞋的動作一頓,用腳尖踢了踢雷蒙德小腿,指著那個矮小的木頭凳子:“你說的有道理,躺在床上不合適,你還是回去蹲著吧。”

雷蒙德:“……”他幹嘛要多嘴說這些!

聆秋重新坐在床邊,伸出手指,居高臨下搭在雷蒙德太陽穴上,“好啦,在哪裡疏導都是一樣的效果。閉眼放鬆,不要抵抗我。”

雷蒙德立刻乖乖閉眼。

聆秋沒有接受過正統的嚮導教育。

但前世在白塔實驗室裡,那些研究員為了刺激她形成精神體,曾用各種極端粗暴的方式對待她的精神圖景,其中不乏強行連結、逼迫她疏導、甚至往裡面灌注汙染等手段。

那些痛苦不堪的經歷,卻也陰差陽錯地讓她對精神力的運用,尤其是如何“進入”和“影響”他人的精神域,有了許多野路子的、甚至堪稱危險的認知。

面對雷蒙德這樣剛覺醒、力量微弱且對她全然信任的疏導物件,正是熟悉力量的好機會。

她集中精神,耳畔無聲幻化出耳鰭,指尖微動,精神絲線緩緩探出,輕柔地包裹住雷蒙德那佈滿粗糙“毛刺”的精神屏障。

精神絲線如同靈巧的手指,耐心解開一個個“毛刺”,掃除一團團汙染,梳理淤積的資訊流。

這個過程極其微妙。

對雷蒙德而言,彷彿有一股甘冽的泉水,溫柔卻不容抗拒地包裹了他,熄滅焦躁,撫平灼痛。

那些因哨兵敏銳五感而被動接收的雜亂噪音被一一撫平、梳理,歸於有序的寂靜。

鼻端混雜難聞的氣味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讓他顫慄的嚮導素香氣。

這香氣明明清冽而溫柔,卻如同朵朵煙花在他感官中炸開。

考慮到雷蒙德的接受程度,聆秋初始時極為剋制。

慢慢地,她試探性地提高疏導速率,精神絲線變得愈發凝實、堅韌。

她一邊謹慎地增加精神力,一邊觀察雷蒙德的表情。

雷蒙德眉峰很快皺起,似在艱難地忍耐什麼。但他並沒能忍多久,喉間就溢位一聲悶哼,身體輕顫,眼尾染上薄紅。

聆秋拍拍他頭頂以做安撫,連忙降低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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