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楚烏(1 / 1)
沒有人回應。
“聆秋?你在家嗎?小葉子?”他提高聲音,側耳傾聽,屋內一片死寂。
心中湧上不安,他不再猶豫,直接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內空空蕩蕩,本就簡陋的傢俱少了大半,只剩下些不值錢的破爛,顯得異常冷清,哪裡還有姐妹倆的身影。
雷蒙德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第一反應是有人入室搶劫,然而很快否定了這個推測。
因為他在靠窗小木桌上,看到了兩支封裝完好、閃著幽藍微光的嚮導素稀釋劑——這東西在安全區外特別值錢,劫匪入室搶劫絕對不該忽略這個。
藥劑下面壓著一張紙條,雷蒙德拿起來,上面用炭筆寫著兩行娟秀字跡:
“雷蒙德,我帶小葉子去治病啦。這些稀釋劑留給你,感謝這些年的照拂。
前路漫漫,盼君前程似錦,一切安好。聆秋。”
雷蒙德攥著紙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差點將紙條揉碎,卻在最後關頭停住。他黑著臉將其撫平、摺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雷蒙德低笑一聲,帶著點自嘲,手指一鬆,懷裡剛剛買來、本想送給心上人的冬衣掉在地上,滾進灰塵裡。
“……我居然想捂熱一塊冰,”青年咬牙切齒,“就這麼想甩脫我是嗎?好啊,好啊……那如你所願好了,我這就走!”
*
寬大的斗篷和兜帽掩蓋了聆秋二人的身形與面容,連續數天的跋涉讓她們滿身風塵。
突然,聆秋腳步一頓,猛地拉住小葉子蹲下,藏進一棵枯樹巨大盤曲的根系所形成的陰影裡。
她將妹妹摟在披風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用衣襬輕輕矇住她的眼睛,同時,她精神力如同蛛網般無聲張開,在二人周圍構築起一道隔絕氣息的屏障。
“沙沙……咔嚓……”
不遠處傳來草木被碾壓倒伏的聲響,一團扭曲猙獰的黑影正在急速靠近。
那是一隻形態怪異的異種,身軀臃腫佈滿膿包,長著八隻鋒利的螯肢,形似蜘蛛,上半身卻畸形地嫁接著一顆狗頭,狗臉上猩紅的肌肉裸露在外,血盆大口裂至耳根,犬齒滴落著腐蝕性的涎液。
這隻異種似乎在搜尋著什麼,螯肢踩踏著枯枝敗葉,一步步,直奔她們藏身的方向而來。
二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越來越近了,腥風幾乎吹動了她們藏身處的枯藤,聆秋心跳如鼓,屏住呼吸,控制精神力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異種在最後關頭突然轉向加速,與她們藏身之處擦肩而過,朝著另一個方向猛撲過去!
“吼——!”
“啪啪——!”
那邊立刻傳來了槍響與異種憤怒的嘶鳴,喬木折斷,草葉紛飛,濺起漫天沙塵。
戰鬥持續了十幾分鍾,最終以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告終。
聆秋沒有貿然離開。
她又在原地耐心等待了五分鐘,確認再無聲響後,才抱起小葉子,謹慎地換了個方向繞開那片區域繼續前進。
然而沒走多遠,一個踉蹌的身影突然從旁側的灌木中跌出,攔住了二人去路。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哨兵,戴著軍用防毒面罩,看不清面容,身上的作戰服被血漬染成深褐色,鮮血仍在緩慢滲出。
這人靠在樹幹上,氣息粗重,透過面罩鏡片看過來的眼神警惕又兇狠。
“……活人?”男人聲音因傷勢和麵罩阻隔而顯得低啞模糊,“把治癒藥劑交出來。”
聆秋把小葉子拉到身後:“我們沒有藥劑,你可以去別處找找。”
哨兵嗤笑一聲,顯然不信,“出現在這種深度汙染區的,不是士兵就是逃犯,身上會不帶保命的東西?”
看他伸手來抓包裹,聆秋下意識將包裹護在胸前。
哨兵的目光掃過聆秋護住包裹的手——那手指纖細,雖然沾了塵土卻難掩秀氣。斗篷因動作掀開一道縫隙,隱約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頸項與鎖骨。
他頓了頓,沒有直接上手搶奪,而是改用身體逼近。
他身形高大,目測有一米九,肌肉線條流暢有力,帶著巨大的壓迫感,將聆秋困在胸膛和樹幹之間,灼熱的氣息噴在聆秋兜帽上:“藥、劑。”
聆秋下意識想發動精神力攻擊,又強行忍住,在心中飛快權衡。
她有把握用精神力一擊制服這個重傷的哨兵,但這樣做勢必會散發精神波動,她不確定剛才的狗頭異種是否還活著,更不確定附近有沒有更危險的東西。
她最終忍下衝動,解開包裹向哨兵展示:“我們只是去斯坎索基地投親的普通流民。包裹裡只有食物和水,沒有你要的藥劑。”
男人煩躁地“嘖”一聲:“水給我,我要清洗傷口。”
聆秋不想節外生枝,冷著臉把幾個水壺咕嚕咕嚕扔到他腳邊。
那哨兵看她一眼,沒多計較,撿起來擰開,毫不猶豫將清水盡數澆在腹部傷口上。
“嗤——”
汙水混著綠色膿液流下,滴在草地上竟“滋滋”冒起刺鼻的白煙。
他連續沖洗了好幾壺水,直到傷口露出鮮紅的血肉,才用最後一點水浸溼袖口,伸進防毒面罩的縫隙裡擦拭內部。
這個角度很不方便,他抬手“咔嗒”一聲解開搭扣,揭開了面罩——
聆秋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住。
面罩下是一張陰鷙、灰敗卻難掩俊美的臉,黑髮被汗水和血汙黏在額角,臉色是失血過多的蒼白,暗紅色的眼睛像淬了血,左邊眉骨上一道舊疤乾脆地斬斷了眉尾。
這個人居然是——
楚烏?!他怎麼會在這裡?!
楚烏一直用餘光鎖定著眼前的少女,敏銳地捕捉到她的僵硬。
他紅眸眯起,像鎖定獵物的毒蛇,再度傾身逼近,將聆秋籠罩在陰影裡。
戴著作戰手套的手指不容她抗拒,用力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抬起頭。
他帶著血氣的吐息吹進她的衣領:
“看到我的臉,你似乎很驚訝?”
“你認識我。”
“我很確定從來沒見過你。說,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