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難的抉擇（1 / 1）
聆秋面無表情，內心卻在罵娘。
她能感受到對方雖然放著狠話，身體卻在控制不住地搖晃，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已經壓在了她身上。
怎麼會在這裡遇見這個瘋子？！
沒錯，她確實認識楚烏，甚至對他很熟悉。
上一世，他們兩個同是白塔的實驗體，她的編號是09，而楚烏是13。
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裡，除了無休止的實驗，這個神經病總會想盡辦法招惹、挑釁她，彷彿以激怒她為樂。
更離譜的是，當他發現主導實驗的岑靜博士對聆秋這個“特殊樣本”投注了過多關注時，竟會因此表現出瘋狂的嫉妒。
……這有什麼好嫉妒的，這是什麼好事嗎？？
連最樂於觀察實驗體之間產生化學反應的岑靜博士，最後都皺著眉、下令將聆秋和楚烏的活動區域和實驗時間徹底隔離分開。
總而言之，在她心裡，楚烏就是一個陰鷙、瘋狂、不可理喻的瘋子！
在危險的森林裡，她原本期待能夠遇到一個可以合作可以保護她們的哨兵，但如果物件是楚烏，那還不如沒遇見！
就在聆秋猶豫要不要冒險打暈他、自己跑路的時候，楚烏的通訊器忽然響起一串電流雜音。
“……終於連線上了，這會兒有訊號……”對面傳來失真的男聲，“喂？楚烏，能聽見嗎？還活著嗎？彙報你那邊的情況！”
楚烏開啟麥克風，語氣沒什麼起伏：“死不了。碰見兩個流民，怎麼處理？”
對面也沒料到這種地方還能碰到活人，沉默了幾秒說道：“普通人丟在這種地方是死路一條……算了，你把人帶回哨點。”
他甩過來一個座標，“訊號太差，馬上又要斷聯。發給你的座標收到了嗎？隊伍在這裡，你儘快過來匯合。”
“這次收到了。”楚烏看著螢幕上的座標光點，皺了皺眉，“嘖，這麼遠。”
對方還沒來得及多交代幾句，訊號果然再次中斷。
聆秋原本的計劃就是沿著斯坎索基地的方向前進，尋找沿途的哨點或巡邏隊，確認安全後坦白自己嚮導的身份獲得庇護。
……結果全被楚烏的出現打亂了。
她快速估量了一下帶著小葉子獨自穿越森林的危險係數，又瞥了眼重傷的楚烏——他這輩子還沒經歷過白塔慘無人道的實驗，狗腦應該還沒瘋太徹底。
聆秋最終決定前往通訊器指示的座標。
楚烏走在前面，傷勢顯然極重，腹部和大腿的撕裂傷皮肉外翻，僅用應急繃帶胡亂纏繞著。
他走得一瘸一拐，身形搖晃，彷彿隨時會倒下。
小葉子一開始很害怕，緊緊拉著聆秋的衣角，只敢露出半個腦袋偷偷觀察。看了一會兒，她小聲問：“姐姐，這個哥哥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聆秋瞥了一眼楚烏那副慘狀，冷冷道：“他好得很。就這模樣，再犁三里地都不成問題。”
楚烏紅眸斜睨過來，“哦？你對我這麼瞭解？”
聆秋不理他。
小葉子心地單純又善良，看著楚烏踉蹌著差點再次摔倒，沒忍住伸出小手想扶他一把。
聆秋見狀暗自嘆了口氣，攔住小葉子，將揹包解下來系在她背上，自己則上前粗魯架住楚烏一條手臂。
沒想到楚烏半點不客氣，立即將整條手臂環過聆秋的肩膀和脖頸，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過來，灼熱的呼吸混雜著血腥氣，噴在她耳廓和頸側。
聆秋：“……”沉死了，感覺自己在扛一扇豬。
途中，三人又遭遇了一次襲擊。
一隻潛伏在腐葉下、形似巨蠍的低階異種猛然竄出，淬毒的尾鉤直刺聆秋心口！
聆秋一直在警戒，反應也很迅速，就在她準備不顧一切暴露精神力的前一秒，原本昏沉虛弱的楚烏猛然暴起、把聆秋和小葉子推到身後！
一瞬間，他反手拔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軍刀齊柄刺入異種頭部與軀幹的連線處！
那隻異種頓時發出驚天動地的嘶鳴，劇烈翻滾，掀起漫天落葉和塵土，慢慢的不動了。
在這雷霆一擊後，楚烏身體晃了晃，倒地徹底陷入昏迷。
地面的腐葉和荒草都因為他的倒下一齊震了震。
聆秋捂住因躲避不及而被劃傷的手臂，她眼神複雜，就這樣看著楚烏直挺挺倒在地上，沒有動，更沒有攙扶。她思考了幾秒，上前拔出楚烏腰間的通訊器，檢視集合點距離。
集合點距離他們的直線距離其實已經不遠了，但想要抄近路，必須穿越前方的一小片重度汙染區。
她放眼往重度汙染區的方向眺望——
目之所及，都是造型詭異的枯木，枝條扭曲纏繞如同怪物的觸手，空氣也瀰漫著肉眼可見的黑色微粒。
更麻煩的是，汙染區中橫亙著一條泛著黑氣的河流。
渡河，還是繞行？
如果要繞行，路程怕是將增加幾倍不止。以聆秋現在的體能，帶著小葉子趕路也許還好，如果再抗上昏迷的楚烏，那結果只有三個人一起累死在路上。
……把楚烏丟在這裡？
聆秋聞著那人渾身的血腥味，回想起他剛才擋在身前的樣子，內心掙扎許久，最終自暴自棄地低咒了一聲，伸出手——
一把薅下了楚烏的防毒面罩。
她輕柔地將面罩扣在小葉子的臉上，調整好卡扣。
接著，她脫下自己的斗篷，將妹妹嚴嚴實實包裹好，藏進一個隱蔽的樹洞裡，設下一個儘可能堅固的精神屏障。
“乖，你在這裡等著姐姐。”她捧著小葉子的臉，神情鄭重，“等姐姐把這個沒用的、半死不活的哥哥運到河對岸去，馬上繞路回來接你。”
“這個屏障很安全，能隱藏你的氣息，也能抵擋攻擊。”
“答應姐姐，無論聽到什麼聲音、看到什麼東西，你都不要聽、不要管，就在這裡乖乖睡覺，等姐姐回來，好嗎？”
隔著面罩，小葉子聲音悶悶的，卻充滿信任：“姐姐你去救人吧！我一定在這裡乖乖等你，我不怕！”
聆秋用臉頰貼了貼她細嫩的小臉，深吸一口氣，果斷轉身。
她吃力地扛起楚烏，一步步踏入那片昏暗死寂、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重度汙染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