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渡河（1 / 1）
重度汙染區意味著什麼？
在這裡，沒有專業的隔離與過濾裝置，普通人只要稍作停留，便會頭痛欲裂、意識混亂，甚至陷入幻覺。
對分化者而言，哨兵很快會因汙染值激增而走向畸變，嚮導則會精神圖景崩塌。
聆秋是個例外——她深知自己的汙染抗性有多高，在這裡睡上十覺也屁事沒有。但楚烏不同，一旦長時間暴露，他未必能撐得下去。
她只得釋放精神力，在楚烏周身覆上一層保護膜，儘可能隔絕汙染。
這樣做依然可能導致他的汙染值急劇上升，但眼下沒有第二種選擇——要麼冒險一試，要麼楚烏只能死在汙染區裡。
聆秋費力地揹著男人，一路半拖半挪，在灌木叢中艱難穿行了近半個小時。
楚烏實在太高了，一雙小腿拖行在地上，臉頰垂落在聆秋肩頭，黑色短髮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
待到接近河岸時，兩人身上早已沾滿泥濘與草屑。
“這人豬精轉世嗎，怎麼可以……這麼沉……”
聆秋氣喘吁吁，立在岸邊，強撐著調整呼吸，同時釋放出精神絲線探入楚烏紊亂的精神屏障，進行了一次快速的臨時安撫，想在入水前儘可能穩定他的狀態。
聆秋一邊疏導，一邊左右觀察環境，只覺得這裡連風聲也不聞，寂靜到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背上的楚烏肌肉地繃緊了一瞬，喉嚨裡溢位了一聲無意識的低吟，把聆秋嚇了一跳。
聆秋抖了一下，空出一隻手沒好氣地拍在他臉頰上：“什麼死動靜！拖後腿也不老實！”
她深吸一口氣，忍住把這人丟掉的衝動，把楚烏手臂橫在胸前交叉環緊，縱身跳入了冰冷粘稠的河水！
入水剎那，少女腰部以下迅速幻化出近兩米長的鮫人尾鰭，快速搖擺兩下。
“嘶，好冷！”
聆秋一個激靈，隨後擺動尾鰭，儘可能壓住水花、不發出大的聲響，全速向對岸游去……
……
“已經超過預定時間一個小時了！楚烏就是爬也該爬到了吧？！”
石灘上，一支裝備精良的哨兵小隊清理出了一小片安全區域作為臨時營地，進行休整。沒受傷的隊員在外圍警戒，傷員則坐在地上處理傷勢，等待撤離。
肖鳴煩躁地來回踱步，不時朝著汙染濃度最低的路口張望，用力撓了撓金色短髮：“搞什麼鬼？座標不是早就發給他了嗎，通訊還是聯絡不上？”
隊友敲敲通訊器，無奈道：“不行啊，這片區域干擾太強，訊號完全被遮蔽了。”
“*。”肖鳴狠狠踹飛一顆石子。
“少將，不能再拖了。”有人看向為首的奧斯頓，“我們的武器儲量不多了，入夜後高階異種活動會更頻繁。還要繼續等下去嗎？”
奧斯頓身形挺拔，站在眾人中央，棕發在腦後紮成狼尾，眉眼英俊五官端正，氣質溫和又沉穩。
他摩挲著槍托：“再等一等。”
隊員們顯然很信服他，聞言不再多話，繼續在周遭警戒。
又過了二十分鐘，奧斯頓望向遠處被黑霧籠罩的密林，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正準備下達指令：“通知全員，準備收……”
話音未落——
“嘩啦……”
一陣微弱的水流聲，竟從身後那片本該死寂的、瀰漫著濃稠黑霧的重度汙染區裡傳出來！
眾人瞬間繃緊神經，武器齊刷刷指向聲音來源，坐在地上的傷員也掙扎著站起來。
然而下一秒，他們的神情齊齊一變，從最初的警惕，變成了怔忪、茫然，最後變成難以置信！
“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你們聞到了嗎？”
“這股香氣是——”
“嚮導素？！”
“該死，我們是不是在汙染區待的太久，過濾系統出故障了？”肖鳴反覆檢查面罩，然而系統顯示一切正常，“這種鬼地方怎麼可能有嚮導能活下來？”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
空氣中那股極其清甜、帶著沁涼水汽的幽香，破開了汙濁的空氣，甚至無視防毒面具的過濾網，昭示著極度強烈的存在感。
優先保護向導的生命安全，這是任何一個基地都共同遵守的鐵律，也是哨兵們刻在DNA裡的本能。
眾人雖然疑惑但都沒有猶豫，紛紛向那個方向靠攏。
奧斯頓率先撥開灌木叢。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哨兵屏住了呼吸——
只見汙染值高到爆表的漆黑湖畔正躺著兩個身影。
左邊那個高大健壯、渾身是血，穿著與他們同款的作戰服，正是失聯的楚烏。
而右邊……
那是一個少女，或者說，是她的精神體——一隻美麗到彷彿神話生物的鮫人。
她上半身是人類少女的模樣，黑色長髮海藻般鋪散在岸邊的碎石上，臉上的灰塵被河水洗淨，露出瑩白精緻的臉孔，像一抔落進黑夜的月光。
她下半身是一條纖長的、覆蓋著幽藍色鱗片的魚尾，半截上了岸，半截搭在漆黑的水面上。
……
聆秋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才艱難地將楚烏拖上岸。
看到不遠處快速接近的、與楚烏同款作戰服的身影，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鮫尾重新化為雙腿。
成功了……
下一刻，一雙手臂將她摟緊。
她落入一個溫暖的懷中，隨即，一件殘留著體溫和淡淡硝煙味的作戰服外套迅速一裹，將她嚴實地包了起來。
聆秋勉力抬眼，視線因過度透支而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晃眼的金髮，一雙熔金般璀璨的眼睛正帶著震驚與擔憂凝視她。
她攥住那個人手臂，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一句話：
“去……救我妹妹……她也是……未分化的嚮導……座標是……”
數個人把她圍住，苦澀的藥劑流進她的口腔，對方抱起她開始奔跑。
聆秋用盡最後的力氣攥住那人領口，重新吸引回那個人的注意：“複述……座標……”
在聽到對方乖乖複述、確認了座標位置被正確接收之後，聆秋再也支撐不住，陷入無邊黑暗。
*
聆秋雙眼緊閉，劇烈地喘息著，猛然坐起身來，先前的記憶湧回腦海。
她這才赫然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張三米寬的軟床上，所在的房間是個陳設奢華的臥房。
與其說是臥房，不如說是設施齊全的豪華大平層，目之所及，電器、傢俱一應俱全，甚至還有獨立的書房和休息區。
南側鑲嵌著十幾米長的全景落地窗，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巨大的投影儀嵌在牆上，敞開的衣櫃和衣帽間裡掛著各色衣物，廣闊寂靜到幾乎能聽見心跳聲。
……這裡已經是斯坎索基地了嗎？
聆秋推開更靠裡的房門，再次發現了配備巨大按摩浴缸的浴室，茶室，甚至還有個小型訓練場。
她隨手把玩訓練場置物架上的一個啞鈴，重量輕飄飄的，像塊板磚。
就在這時，聆秋手腕上傳來一陣震動，這才發現自己腕間不知何時多了枚銀色的手環，手環材質是某種薄而柔軟的金屬，緊貼著皮膚，幾乎沒有重量。
此刻的手環藍光閃爍，正在提示她有通訊接入。
聆秋在白塔使用過類似的裝置，很輕鬆的找到了接通按鈕，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
畫面那邊似乎是個會議室，一個棕發、腦後扎著狼尾的英俊男人正在整理檔案。
男人非常英俊，簡直像那種能直接印在徵兵海報上的標準款帥哥，神色雖然疲憊，在對上聆秋的目光後便露出個溫和的笑容，讓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嚮導小姐，你醒了？歡迎來到斯坎索基地，這裡是位於最前線的黑塔總部。”
“總指揮目前有要務在身，所以由我暫代、接洽你的一切事務。我叫奧斯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