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疏導名額(1 / 1)
聆秋的靜音室位於黑塔第49層,裝修風格與其他層級迥然不同。
這是個四十平米大的房間,暖黃色的頂燈灑滿每個角落,地上鋪著地毯,座椅和沙發都極盡柔軟,冷凍櫃裡擺著精緻的點心。
與這邊的溫馨美好形成對比,靠牆那邊有一塊奇怪的區域——
地面上固定著金屬拘束椅,牆壁鑲嵌著堅固的鎖環,甚至還有一張結構特殊、帶有皮質束縛帶和金屬釦環的床榻,以及各種聆秋辨認不出的奇怪道具……
據說這些都是為了控制哨兵,防止他們在疏導過程中失控、傷害嚮導。
聆秋取下置物架上的一條鞭子,拿在手裡揮舞了幾下,發現它質地堅韌,並不是什麼模型道具,揮舞在空氣中呼呼生風。
有的型號甚至還帶著倒刺,不敢想象打在人身上是什麼樣子。
……嘶,不要了吧,某個瞬間感覺自己的靜音室變成了刑房,這怪可怕的。
奧斯頓為她考慮得很周到,不僅撥了一隊精銳哨兵在疏導室外輪值,還貼心地問她需不需要撥幾位文職人員。
聆秋不想在工作中被圍觀,禮貌回絕了。
今天是聆秋正式工作的第一天。
在前一天晚上,她在軍事系統裡試探性開放了首批疏導名額。
聆秋心知自己沒經過正統培訓,屬於野路子中的野路子。
這一點奧斯頓肯定也一清二楚,但這位笑眯眯的上司,半點架子也沒有,只是溫和地鼓勵她放開手腳嘗試,不需要有任何負擔。
放開手腳?
回想起給雷蒙德的疏導過程中,對方一系列緊繃、還有狀似痛苦的表情,猜測那並不是一個完全愉快的過程。
她按下開放預約按鈕,心裡默默給接下來報名的小白鼠們點了一排蠟。
預約開啟的前五秒,系統毫無動靜,正在聆秋有些灰心時——
“叮叮叮叮——!”
提示音如同驟雨密集響起,本週的十個名額瞬間就被一搶而空!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名額開放的瞬間,在基地各處,所有哨兵的個人終端同時彈出預約提示框。
哨兵們措手不及下愣了幾秒,隨即拋下手頭的一切事情手忙腳亂地開搶!
整個基地都因此靜了靜。
幾乎在名額被搶空的下一秒,哨兵營房區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山呼海嘯的喧譁與哀嚎!
“誰?!是哪個混蛋手這麼快!”
“老子剛點進去就沒了!十個名額啊!秒沒!”
“我在蹲坑啊!擦個屁屁的時間就錯過了這種事情,啊啊啊啊……”
肖鳴死死盯著螢幕上“預約成功”的綠色字樣,愣了兩秒,隨即從床鋪上一躍而起,激動得臉頰漲紅,揮舞著終端狂喊:
“小爺搶到了!週五下午的名額!哈哈哈!”
他狂喜的樣子點燃了室友們的怒火。
“揍他!”魯伯特喊了一聲,帶頭撲過去!
一群紅了眼的哨兵一擁而上,笑罵著將肖鳴撲倒在地,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肖鳴一邊蜷縮著身體護住終端,一邊還在嗷嗷大叫:
“你們這是嫉妒我週五我就能見到聆秋小姐了!你們這群妒夫!”
……
聆秋的手環終端還在“叮叮叮”響個不停,她向下滑動,發現下面居然還有個候補名單?
只見候補名單的人數瘋狂飆升,十幾秒內就突破了三位數,並且還在不斷增加。
聆秋嘴角抽了抽,預感到自己今後的日子,只要她願意,工作絕對多到做不完。
很難想象,在她之前的黑塔居然沒有中高階嚮導。
這麼多常年在一線高強度戰鬥的哨兵,竟然只能靠注射嚮導素稀釋劑壓制汙染,而且一熬就是這麼多年。
按照各大基地通用條例,B級及以下的嚮導每個月都有最低疏導指標,A級及以上並沒有硬性工作要求。
但是嘛,這是她剛加入黑塔、工作的第一週,聆秋決定積極一點。
她參照工作表,定了早九晚五的值班時間,上下午各為一名哨兵完成疏導。
……
當時鍾指標指向九點時,疏導室的大門被輕輕叩響。
“請進。”
一名年輕的哨兵應聲而入。
他脖頸上戴著抑制環,身軀矯健有力,有些拘謹地走到聆秋面前,神情緊張又侷促。
“你好,哈倫,放輕鬆,坐在這裡吧。”聆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露出安撫性的微笑。
名叫哈倫的哨兵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不敢直視對面淺笑看過來的少女。
他只是一名C級哨兵,在普遍戰鬥力更強的前線哨點裡等級偏低。
直到現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在嚮導小姐上崗的首日、從那群如狼似虎的前輩手中搶到她無比珍貴的疏導名額!
來之前,他的隊長特意找他傳話,隱晦地提醒他,這位嚮導小姐的等級極高,且對精神力的控制尚在評估階段,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哈倫曾遠遠望見過這位新來的嚮導小姐。她穿著素雅的白裙,面容恬靜,整個人籠罩在寧靜美好的陽光裡。
僅僅是遠遠注視著她,便能讓他因長期戰鬥而焦躁的精神圖景獲得片刻寧靜。
沒什麼好準備的。
他不需要任何準備,無論過程如何,結果怎樣,他心甘情願接受這位小姐的一切賜予。
……
[姓名:哈倫
等級:C級
精神體:耳廓狐
汙染值:……]
聆秋啟用汙染濃度檢測儀,驚訝地看到數值顯示在69%。
眾所周知,70%的汙染值是道分水嶺。
哨兵的精神汙染一旦超過這個數值,嚮導的淺層疏導便收效甚微,必須進入精神圖景進行深度疏導。
眼前的哨兵正卡在這條臨界線上。
聆秋將一杯溫水推到哈倫面前,同時在腦海裡快速回顧著安撫流程,包括疏導前的語言安撫、肢體接觸安撫……
但面對哈倫那雙寫滿緊張和信任、亮得驚人的眼睛,那些刻板的流程步驟顯得如此繁瑣和不合時宜。
聆秋思索片刻,決定直接開始。
“準備好了嗎?”聆秋抬手,不待哈倫回答,就輕輕遮住他的眼睛。
清甜的嚮導素氣息撲面而來,少女花瓣般層疊柔軟的衣袖隨之拂過他的鼻樑。
哈倫全身驟然僵住,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溫暖強大的精神力洪流衝進他體內,強硬地包裹、滲透他的精神屏障。
“呃……”哈倫喉間溢位短促的悶哼,一時間失了神。
遮住他眼睛的指尖微微用力,那麼輕柔的一推,卻力若千鈞,推得他身不由己向後倒去,陷進柔軟的沙發背墊裡。
他像一朵在暗夜裡胡亂生長的植物,聆秋就是優雅冷酷的花匠,手持剪刀,找到各種心儀的角度一刀刀修剪、理順他凌亂無序的枝杈。
透過她纖細指縫的微光,哈倫瞳孔渙散,腦子一片空白,喘息變得無序且顫抖,熱氣噴吐在聆秋微涼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