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奧斯頓的建議（1 / 1）
察覺到聆秋想標記自己的想法，萊昂艱難地頂出口中紙巾。
他想掙脫那隻按住他喉結的手，然而渾身痠軟，連精神觸手都掙脫不開。
萊昂只能低低喘息，低著頭，高挺的鼻樑抵在聆秋臂彎裡：“聆秋，停下……你如果想標記我，這件事可以以後再說，但不能是現在……”
聆秋精神力還徜徉在哨兵溼潤溫暖的圖景裡，很不高興被打斷，她長睫輕顫，目光依舊很冷：“憑什麼。”
萊昂在那雙冰藍色瞳孔的倒影裡，看見了自己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衣衫凌亂，眼尾泛紅，神情倉皇又脆弱。
如果被隊員們看到他們穩重可靠的隊長露出這副德行……
他有些難為情，低下頭，沙啞道：
“我不是要拒絕你……只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強制與哨兵建立深層隸屬標記，會嚴重違反《嚮導倫理與疏導法規》，我不想你醒來後悔，更不想你因此受到懲罰……”
聆秋此刻顯然無法理解這番苦心，手指再次用力，將他的下巴推得微微揚起。
萊昂內心焦急萬分，理智也在對方精神力的持續沖刷下瀕臨崩潰。
他一邊清楚地明白必須停下來，一邊想著不如就這樣被標記吧，和她永遠捆綁在一起……
就在這時，靜音室的大門驟然被推開。
“蕪湖~聆小秋，姐姐來看你……哇哦。”
海娜懷中抱著一堆資料腳步歡快地走進來，看清室內景象的瞬間，嘴邊的話戛然而止，轉而吹了聲口哨。
她遠遠站著，發出讚歎：“這就是S級嚮導嗎，把A級哨兵壓制得毫無反抗之力。聆小秋，你簡直就是吾輩嚮導之楷模。”
聆秋察覺動靜，冷冷瞟她一眼，重新把注意力沉回精神圖景。
“噢，看來這會兒已經六親不認了，問題有點嚴重啊。”海娜收起玩笑的神色，拿出一隻藥瓶在聆秋鼻子底下晃了晃。
聆秋睜開眼，被氣味刺激的皺皺眉頭，眼神有瞬間恍惚，但很快又重新聚焦。
海娜：“……”鎮靜噴霧的效果對S級嚮導來說這麼差嗎？
海娜只能把藥瓶舉到暖氣的出風口，用衣服擋住，對準聆秋的方向輕扇。
過了足有一分鐘，聆秋眼皮緩緩闔上，被海娜一把扶住。
沒有了精神觸手的鉗制，萊昂身體向前一栽，狼狽地撐住沙發扶手，“她……她怎麼樣？”
“沒事，強制鎮靜而已，睡一覺就恢復正常了。”她瞥了一眼萊昂，拆給他一張溼巾，“口水擦擦。”
萊昂臉瞬間爆紅，手忙腳亂擦拭唇角，目光掃過旁邊地板上那團浸滿他涎水的紙團，耳尖都燒紅了，恨不得找個地方鑽下去。
海娜倒是很理解地拍拍他肩膀，說：“下午預約精神疏導的哨兵，我會用許可權把他轉移到醫療中心，注射嚮導素緩解。今天下午讓聆秋好好休息吧。”
“不過呢，如果你沒能好好照顧她，我就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宣揚出去，讓你成為斯坎索論壇的頭版頭條哦，小獅子。”
萊昂：“……”
*
黑塔72層，奧斯頓辦公室。
聆秋坐在寬大的靠椅裡，表情平靜，心裡已經有點淡淡的死感。
上崗第一天捅出這麼大簍子，居然差點把領導親自指派給她的保鏢標記了。
太離譜了……
天知道她清醒過來之後，對上身側萊昂漂移的眼神，肩頭那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以及在她注視下慢慢燒紅的耳尖……
記憶一點點回籠，聆秋簡直一陣天崩地裂，逃也似地離開靜音室。
她慶幸萊昂並沒有追出來，看了一眼終端，海娜發來一條充滿揶揄的私聊：
【真有勁兒啊，把那隻A級的小獅子都撲倒了，保持這個勁頭！姐姐看好你！】
聆秋：……她是感知解離，不是變態狂，不要亂用詞啊海娜姐！
小葉子也發來一條語音，聲音清脆充滿活力：
【姐姐，小葉子今天能下床活動啦，你也要好好努力哦！】
她的負責人，奧斯頓少將的訊息則言簡意賅：
【精神好了來我辦公室一趟。72層。】
完了，秋後算賬的來了。
聆秋木著臉，一路乘電梯來到72層。
上司這麼信任自己讓她放心大膽幹活，結果第一天捅出這種簍子。
她可是稀缺的嚮導，不至於被趕出基地……吧？
……
奧斯頓剛結束一通通訊，依舊是那張稜角分明的英俊面孔，只是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腦後的狼尾有些鬆散，幾縷棕發垂落於耳側，卻在看到聆秋的瞬間露出溫和的笑意。
“工作第一天，感覺怎麼樣？”他示意聆秋坐下，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別板著臉嘛，今天的事我瞭解了，不是你的錯。”
聆秋搖搖頭：“我的問題，是我能力不足。”
“怎麼會呢？”奧斯頓說，“我說過，你不需要有心理負擔，大膽去做吧。在黑塔出了任何事，都有我這個負責人替你擔著。”
男人溫和包容的深棕色眼眸裡沒有絲毫責備，只有令聆秋感動的信任。
奧斯頓繼續道：“找你來是為了兩件事。第一，大後方得知了你的評級，要求安排一場公開疏導演示。他們會準備好需要疏導的哨兵，並組織本部的嚮導們觀摩，時間定在明天，你這邊可以嗎？”
“既然是您的意思，我當然會配合。”聆秋道，“想看，那就隨他們，隨便看。”
奧斯頓低笑一聲：“我喜歡你的勇敢從容。”
“第二件事，”奧斯頓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鄭重，“我建議你，至少認真考慮標記一位隸屬哨兵。”
聆秋一愣，“……隸屬哨兵？我暫時不需要，也沒有和哪位哨兵繫結在一起、共同生活的打算。”
奧斯頓沒有勉強她，順手將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推到聆秋面前，“其實，二十年前的斯坎索基地，前線雖然苦寒，但還是有幾個嚮導的。你知道，為什麼嚮導們突然開始大規模離開嗎？”
聆秋道謝、接過熱茶：“我沒聽說過，是為什麼呢？”
奧斯頓：“當時有一位D級嚮導，她沒有背景，性格內向，一直在正常工作。直到有一天，她拒絕了某個哨兵的結合請求，這個哨兵的精神力意外暴動了。”
聆秋已經能想象出之後發生了什麼。
奧斯頓：“哨兵潛入嚮導宿舍綁架並且殘忍殺害了那名嚮導。這件事在當時很轟動，好幾位高層都因此卸任了。”
“那時戰事吃緊，管理存在疏漏，未能給她提供足夠的保護……各種因素導致了這樁悲劇。”
“我說這些，是希望你明白，契約一位或者數位強大的隸屬哨兵，能保障你的安全，照料你的起居……嚮導的實力不止在於精神力高低，是否擁有強大的隸屬哨兵同樣是實力的一部分。”
這些理由足夠有力了。
聆秋沉吟片刻，點點頭道：“謝謝您，我會認真考慮。”
奧斯頓放鬆地靠回椅背：“我把萊昂指派給你，就是希望他暫時承擔你隸屬哨兵的功能。坦白說，以他的實力和性格，對你而言是非常合適的人選。”
聆秋想起萊昂的痛呼和抗拒，急忙擺手：“不行！不行！您可千萬別這樣安排！”
“噗，”奧斯頓輕笑，“看來我們的嚮導小姐，不太喜歡我屬下這款哨兵？那我是否有這個榮幸知道，您更偏愛什麼型別呢？”
他語氣輕鬆，彷彿只是隨口一問，深棕色的眼睛裡笑意盈盈。
奧斯頓語氣半是調侃半是認真：“請相信，在斯坎索，任、何、一位哨兵都會將為獲得你的垂青而視作無上的榮耀。”
“任何”這兩個字在他的舌尖被輕輕碾過，被微微加重，聽起來低沉又性感。
聆秋蹙著眉。
偏愛什麼型別的哨兵？
這個問題把聆秋問住了，她頭一次認真思考，腦海卻不受控制閃出一個身影——
前世，白雪飄搖的深冬裡，小葉子病情急轉直下，她走投無路來到春和基地，求助於那位黑髮紫眸的白衣學者。
她從未見過他那麼漂亮，那麼溫柔又博學的人，傻乎乎地付出了滿腔信任，卻沒想到那張光風霽月的皮囊下，藏了只披人皮的惡鬼。
謝銜玉。
這個名字再次浮現的時候，憎惡和殺意猛然攥緊了她，讓她瞬間指尖發涼，胃裡有些抽搐。
聆秋神情突然冷下來：“我沒有什麼偏好。”
察覺到少女情緒突然間低落，奧斯頓不再接話，二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奧斯頓身體微微前傾，隔著辦公桌，輕輕撫了撫她發頂：
“別把這當成壓力，這只是基於你安全考量的一份建議，最終的選擇權在你手中。”
“無論何時，只要你需要，我這裡的通訊永遠為你暢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