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爆發(1 / 1)
聆秋逆著頂燈,站在拘束椅前,光線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光暈。
她指尖在按鈕上輕點,拘束椅的扶手與靠背處傳來一連串“咔噠”聲,金屬環應聲彈出,鎖住了哨兵的手腕、腳踝以及脖頸。
眾目睽睽之下,哨兵有點窘迫,繃緊了身體。
聆秋抬起手,透明的精神絲線自指尖探出,在空氣中輕盈浮動。
平心而論,聆秋的外表和大多數嚮導一樣,看起來文弱又溫柔,眉眼恬靜,釋放出的精神波動也是安靜和煦的。
然而,當她立於哨兵面前,精神力展露的剎那,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自上而下俯視時,總透著股冷漠寡薄。
她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小貓小狗,或許會因為它的可愛,拍拍它的腦袋,撫弄它的毛髮,卻絕不會投注平等的溫情。
這名A級哨兵就產生了這樣的感覺——這與他過去在總部接觸的、那些或羞澀或溫柔的嚮導們截然不同。
他不自覺垂下視線。
精神絲線觸及哨兵精神屏障的瞬間,聆秋被各種虯結淤積的資訊流驚了一下,這絕不該是七十多汙染值應有的模樣。
……本部的哨兵也會缺乏疏導嗎?
不過,清理這些對聆秋而言並非難事,她舒展精神絲線,輕鬆的剝離、攪碎那些汙垢。
這過程甚至有一點解壓。
哨兵也覺得很“解壓”。
此刻,他上半身已經脫力,腦袋歪斜偏向一側,全靠頸部的金屬環給予支撐,顯然沉迷在疏導過程裡。
“咳咳!”
格林坐在不遠處,忽然大聲咳嗽起來。
奧斯頓目光一直集中在聆秋身上,聞聲看了他一眼。
拘束椅上的哨兵身體一僵,彷彿驟然驚醒,口枷縫隙裡溢位一聲痛呼。
聆秋剛除掉塊汙染,聞聲一頓,不解地問:“怎麼了?你很痛嗎?”
哨兵“唔唔”兩聲,表示很痛。
“我會輕一點。”
然而,即使聆秋把動作放得更輕、更慢,哨兵反而發出更大聲的痛呼。
在成功拔出一大片暗斑後,拘束椅上的哨兵居然又發出了一聲哀嚎,慘烈程度不亞於野狗被踩了尾巴。
聆秋:“?”
想怎樣?
觀眾席一陣騷動。
朱莉亞“唰”地合上摺扇,翻了個白眼:“呵,我還以為多厲害呢,就這點水平也敢出來裝模作樣!”
蘇珊沒有搭話,神情緊張頻頻瞟向格林。
朱莉亞注意到異樣,用扇骨戳了戳她,不滿道:“你老是看領隊做什麼?他臉上有花嗎?你們倆是不是揹著我在搞什麼秘密動作?”
奧斯頓倚在靠背上,哨兵優異的聽覺將這番對話一字不落捕捉,眼神驟然轉冷。
蘇珊嘴角抽了抽,拍開朱莉亞的手。這個蠢貨……
臺上,聆秋停止了疏導,抽回所有精神絲線,好整以暇看他慘叫。
哨兵閉著眼嚎叫了一會兒,發覺四周異常安靜,遲疑地睜開眼,正好撞進聆秋那雙深邃、平靜彷彿已洞悉一切的藍眸,喉間一哽。
聆秋很耐心地等他消停,這才伸出手,摸上哨兵後腦——
把口枷解了下來。
哨兵愣住,下頜還掛著溼潤的反光,一時間不知所措。
聆秋開口:“我剛才甚至沒有接觸精神屏障,請問你在乾嚎什麼?”
哨兵沒料到她如此直接,梗起脖子,聲音因之前的嚎叫和頸環壓迫而變得沙啞:
“因為很痛啊,我從沒接受過你這麼不專業的疏導!”
聆秋順手解開他頸間金屬環,追問:“是嗎?告訴我,具體是哪裡痛?”
“哪裡都在痛!”哨兵嚷嚷,“你到底懂不懂怎麼疏導?你真的是S級嗎!”
臺下譁然。
有人面露懷疑,但更多的人被哨兵這番冒犯的言辭驚到,偷偷去觀察S級嚮導臉色。
聆秋注視著哨兵,直到對方狼狽地移開視線。
半晌,她嘆了口氣,撿起那隻口枷,用兩根指頭捏著甩了甩,又把上面沾附的液體全部擦在哨兵胸口。
哨兵懵了。
緊接著,聆秋一手捏住哨兵下頜,一手手指插進他齒間,把口枷用力塞了回去!
這一下相當粗暴,甚至能聽到牙齒與金屬碰撞的輕響,口枷頂端甚至搗進哨兵上顎,引得他一陣乾噦。
什麼輕柔,什麼小心,什麼疏導規範——那是給病人準備的,蓄意搗亂的精神病不配享受她的溫柔。
“唔!唔唔唔!”口不能言,哨兵開始更大幅度地掙扎,身體猛然前傾——額頭“砰”地撞上俯身檢視的聆秋!
“嘶……”聆秋捂住額頭,眼淚都被激出來。
事發太突然,連哨兵本人都愣住了。
嚮導的骨密度、肌肉強度和身體素質遠不如哨兵,這一下肯定非常疼。
但他真的沒想過要弄傷她……
幾乎是同一時刻,奧斯頓猛地從觀眾席站起身,臉色陰沉,軍裝下襬帶起一陣冷風,跨步就要衝上臺——
然而,他腳步在下一秒僵住。
“你是螞蝗嗎?這麼能彈騰?”
少女放下捂住額頭的手,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與此同時,她耳畔長出薄紗狀半透明的鮫人耳鰭,雙眸燃起瑩瑩幽光,磅礴的精神力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距離最近的幾名警衛隊員當即悶哼一聲,捂住頭,臉色煞白。
那些精神絲線不再溫和,而是相互纏繞、膨脹、凝實,成為一根根銀藍色的精神觸手,在空氣中緩慢扭動,宛如海淵裡掙扎爬出的巨獸腕足!
腕足纏縛而上,繞過哨兵的脖頸、胸腔、腹部、大腿,緩緩收緊,把肌肉形狀勒出塊狀的凸起。
整個演示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臺上的官員、嚮導,還是周圍遠遠圍觀的哨兵,臉上都寫滿了茫然、震驚,乃至驚恐。
這……真的是他們認知中,那些需要被小心呵護的嚮導嗎?
他們所熟知的嚮導,理應居住在舒適安全的溫室裡,精神體也無非是溫順的貓、兔、鼠類等小型或草食動物,抑或是無害的植物。
她們柔弱,純潔,沒有攻擊能力,是必須被嚴厲法規和護衛哨兵層層呵護的嬌花,稍有不慎就會枯萎凋零。
但是眼前這位……
演示臺上的少女雙眸輕垂,長髮飄舞,她可怖的力量映襯著精緻漂亮的面孔,宛如自深海吟唱、引誘水手奔赴毀滅的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