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為質晉王世子與質子公主(58)(1 / 1)
翌日,皇帝親率百官送劉嬋玥出宮。陸縱橫站在首列,與其遙遙相望,彷彿有千言萬語藏在那欲說還休的眼神中。山高路遠,唯有各自珍重。
而在劉嬋玥看不見的宮牆之上,一道目光也注視了她許久許久...
譚淵喃喃說道:“恭喜你....”
譚燁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見到此情此景,心中越發覺得對不起兒子。“都是爹的錯,這麼多年,還是沒能讓咱們一家團聚。”
譚淵回身,便見到父親滿臉愧疚的神色。“父親。”
譚燁緩步走到他的身側,順著他方才的目光,向遠方望去。“是爹對不起你們母子。”
“父親別這麼說,如今能有離開京城的機會,孩兒已經很高興了。”
“可從今以後,你便要四處遊蕩,有家不能回....連原來錦衣玉食的生活也不復存在了...”
“這些孩兒都不在乎,如今最令我擔憂的是,母親若是知道這個訊息會如何?”是啊,她那麼要強的性子,一旦得知此生再無母子團聚的可能,會怎麼樣呢?
“陛下念及兄弟情分,准許你先行回晉州一趟,到時見了你的母親先別急著提及此事,等找到機會再慢慢說吧...”
譚淵點點頭:“是。”
劉嬋玥乘坐的馬車已經到了城外,到此刻,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次,她大概是真正離開那個囚籠了吧....
“公主一夜未眠,這馬車還算寬敞,要不要歇息一會兒?”
“不了,城外的路崎嶇不平,怕是也無法入睡。”話音剛落,馬車就開始顛簸起來,孟清秋見狀,也是無可奈何。“那公主就忍忍吧,等進了城再好好休息。”
劉嬋玥點點頭,隨即又掀起簾子望向馬車外的展寧。“展統領,我有些事情想問,還請你進來一趟。”
展寧應了一聲,利落地從馬背上下來,隨後連馬車都沒讓停下,直接躍身而至,彎腰邁了進來。“不知長公主有何吩咐?”
“我只是想問問展統領,我們此番回到姜國,走得是哪一條路?”
展寧以為她是不想受顛簸之苦,所以才有此一問,於是便直接回答:“長公主放心,臣選擇的是最近的一條路。”
“在宮裡悶得久了,我還從未見過外面的景象,即便是回到姜國,也未必會有出去的機會。所以,我想趁著這次回去的路上多看看,不知展統領可否成全?”
“長公主想去哪?”
“自小便聽聞隸上和朝和這兩處景色優美,不如我們就從這條路回京?”劉嬋玥從聞政寫的地點中,挑了兩處中間的位置,這樣一來,其他的地方也不得不經過,且她的目的也不會暴露太明顯。
只是,展寧對這個提議還是有些顧慮。“要想去長公主說的這兩處地方,我們就得繞道東南,路途至少會增加大半個月。平常倒是沒什麼,只不過眼下馬上要過冬了,若途中再遇到風雪,便更難走了,耽誤一兩個月也是說不定,到時....臣不好向太后交代。”
“太后讓你接我回去,可有限時日?”
“沒有。”
“那耽誤幾天,又有什麼要緊?”
“可是,臣已經傳信回去,讓迎接長公主的隊伍在廣梁等待。”
見展寧不肯鬆口,劉嬋玥只好擺出一副刁蠻公主的做派。“那就有勞展統領再寫一封信,讓他們換個地方等。”
“長公主....”
展寧還想要繼續勸說,劉嬋玥卻冷了臉色:“展統領難道真的如此不近人情?!”
一旁的孟清秋見狀,連忙幫著打圓場:“展統領,公主是君,你是臣,既然公主這麼說,那你只管聽令就是。若回去之後太后怪罪,不是還有公主擔著嗎?”
展寧的臉色也不好看,似乎有一股怒氣憋著。“....是。”
“那展統領去安排吧。”
展寧朝著劉嬋玥行禮,離開之時,對孟清秋說道:“陛下已經登基這麼多年,昔日的安瀾公主早已是長公主,孟姑姑還是早些改口比較好。”說完,展寧掀起簾子,縱身跳了下去。
“展統領這話倒是說得對,是奴婢叫習慣,忘記改口了。”
“展統領這下...大概是惱極了我。”
“哎,公主也是不得已為之。”
“罷了,傳到太后的耳朵裡,讓她只當我是個刁蠻任性的小丫頭好了。”
劉嬋玥已經出發幾日,姜國太后這裡也收到了展寧的急信。“哀家把堂堂南軍統領派出去接她,不是讓她呼來喝去當雜役用的!如此隨意,以為自己是在遊山玩水嗎?簡直混賬!”
沈與白正在裡面診脈,聽到太后的怒斥,誤以為是聞政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便趕緊出來檢視情況。“姑母,怎麼了,何事發這麼大的氣?”
見沈與白和太醫出來,太后的臉色暫時緩了緩。“張太醫,如何?”
“回太后,聞夫人的身子一切安好,臣現在只需要開一些溫補調理的藥材即可。”
“嗯,那你先去吧。”
“是,臣告退。”
沒了外人,太后才把信遞給沈與白。“你自己看吧。”
沈與白愣了愣,沒有立刻接過。“姑母,這不是展統領的信件嗎?我若看了,豈非不妥?”
“無妨,這也算家事。”
沈與白接過信,看了沒兩行,心中便已經明白太后為何大怒。“姑母,你消消氣,嬋玥妹妹也不過是因為沒見過外面的景象而已,別說她了,若我身子好些了,也想要到處看看呢。”
沈與白一邊勸著太后,一邊朝著聞政使眼色,想讓他也幫著勸勸,結果聞政卻儼然一副視若無睹的樣子,根本不想插手管這事。
“到現在你還要幫她說話,去了祁國那麼多年,還是沒有學會修身養性,反而變得如此跋扈!”
沈與白驚覺,也許她對劉嬋玥已經到了厭惡的程度!“想來,嬋玥妹妹也是憋壞了,不如這樣,等她回來,我好好同她說一說規矩。”
“連展寧這般傲然之人都被她耍得團團轉,更何況你這柔柔弱弱的,等她回來,你少與她來往,免得被欺負了去。”
沈與白垂下頭,一副任由她數落的樣子,太后說了幾句,似乎氣消了些,便又對聞政說道:“長公主如此任性,太傅以為該當如何?”
“臣以為...太后不必為此動氣,朝中能臣眾多,既然展統領對長公主無計可施,太后不妨再另外派人去。”
“太傅可有合適的人選?”
“太后以為,趙中尉如何?”
聽到這個名字,太后停頓片刻,臉上竟然露出笑意。“既然這丫頭如此肆意妄為,那哀家正好派個目無尊卑的人去接她,來人,傳哀家旨意,讓趙雍即刻動身,去迎接長公主回京。”
“趙雍?”沈與白心下一驚,根據她先前對此人的印象,若是派他前去,還不得每日頂撞嬋玥妹妹?
太后看向沈與白:“怎麼?”
“姑母,聽聞此人先前就三番四次頂撞您,想來是個沒分寸的,嬋玥妹妹好歹是長公主,若被冒犯,丟的也是皇家的臉。”
“她既然非要擺長公主的架子,哀家這麼做,也是成全她。你莫要多說,此事就這麼定了。”
出了宮,沈與白一直生悶氣,還時不時朝著聞政投去怨懟的目光。可後者閉著眼睛閉目養神,根本看不見。越想越氣,瞧了半天,沈與白終於忍不住開口:“太傅,你...你怎麼能這麼對嬋玥妹妹!”
聞政悠悠地睜開眼:“我怎麼對她了?”
“你明知趙雍是什麼樣的人,還提議他去接應,簡直...簡直用心險惡!”沈與白蹙眉,也顧不得眼前的人是什麼身份。
面對她的指責,聞政倒也絲毫不在意,聽到外面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聞政掀開簾子望了望,待看清來人,立刻高喊:“趙大人留步。”
隨後便見聞政下了馬車,朝趙雍走去。“趙大人神色匆匆,急著去哪?”
趙雍也不下馬。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聞政。“太傅這是剛從宮中出來吧,我去哪兒,又怎麼會不知。”
“本官只是想提醒趙大人一句,你先前的所作所為已經令太后不悅,如今太后對你委以重任,還望趙大人莫要讓太后失望。”
聞政話裡有話,言外之意,不就是想讓趙雍故意為難劉嬋玥,以此來換得太后的青睞嗎?
沈與白在馬車裡聽得牙癢癢,正想要衝出來阻止他,卻聽趙雍冷哼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了什麼算盤嗎?讓我去接長公主,無非就是覺得我這種粗人,言語之間定會得罪長公主。到時,不但能借我的手,殺殺長公主的威風,還能順便給我扣一個以下犯上的罪名,可謂是一石二鳥。可惜啊,我偏偏不讓你們如願。”
趙雍臉上的不屑之意盡顯,聞政笑笑,並不計較他的傲慢無禮。“趙大人誤會了,本官可是一片好心啊。”
“你好心?哼...那這天底下就沒有惡毒的人了,閃開!”趙雍懶得再和他多說,一揚鞭,騎著馬直奔城門而去。
是夜,無鋒將收到的密信交給聞政。“大人,無隱說一切都在按照您的計劃進行,長公主也就快到姜國地界了。”
“信是三日前發出的,按信中所說,明日他們便到太華了。”
“那趙大人會不會為難長公主?”
“先前也許會,可今日我對他說了那番話,故意激怒了他,現在他不僅不會為難長公主,反而會幫她牽制展寧。”
“還是大人高明。”
“告訴無隱,暗中盯緊些,別出什麼亂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