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為質晉王世子與質子公主(16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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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晉州時,正逢遇上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飄散了一夜,此刻正愈下愈烈。蒼白覆蓋了萬物,將過往的一切痕跡也盡數抹去。

長亭舊廊,不見故人,風雪之中,更顯得靜謐非常。譚淵就這樣茫然地站了許久,仿若雕塑,悲涼平靜,無知無覺。

旁人不敢吵擾,唯有劉嬋玥取了大氅,獨自上前。“寒風侵肌,當心著涼。”

聽到聲音,譚淵回過神來。“你來了...”

將大氅給他披上,劉嬋玥才緩緩開口:“府中一直有人打掃,並未荒廢,裡面也已經收拾妥當,生了炭火,可要進去坐坐?”

譚淵知道她是在擔心自己,於是搖搖頭,示意自己無妨。“我只是想要站一會兒,沒事的。”

“那...我陪你說說話?”

譚淵沒有拒絕。“好。”

“侍衛來報,大雪封路,前方難行,我們大約要在晉州暫住幾日了。”

“剛到晉州就遇到這場雪,你說...是不是父親母親在怪我不曾歸家,想多留我幾天?”

劉嬋玥微微仰起頭,看著雪花一片片落下,偶爾有幾朵飄在譚淵墨色的大氅上,依舊純淨無暇。“瑞雪兆豐年,這場雪比往年來得都早,為何不能是爹孃在天有靈,送給你的禮物呢?”

聽到如此牽強的理由,譚淵淺淺地笑了。“你若是隻想說些好聽的來讓我開心,那大可不必,我沒有那麼脆弱。”

劉嬋玥搖搖頭,解釋道:“我不是來安慰你的,恰恰相反...眼下沒有旁人,就連李公公都被支走了,你無論是喜是悲,都無需隱藏。”霎那間,譚淵眼中濃濃的苦澀翻湧,見他不語,劉嬋玥彷彿想到了什麼,又開口說道:“若是覺得我在這裡也會令你不自在的話,我就先回去。”

“不是...”劉嬋玥只是說說,尚未有所動作,譚淵卻先她一步拉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劉嬋玥嚇了一跳,低頭望去,隨後譚淵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刻鬆了力道。“我...沒有覺得你在此會不自在。只是以後的路還有很長,我已經選擇了向前看。”

見他不像是在說假話,劉嬋玥的眉頭也終於舒展。“看來,是我想多了。”

譚淵平靜下來,又和她並肩站立“以前拼了命想要回來的地方,如今真的回來了,反而覺得有些不真實。”

“就像我當初剛剛回到姜國一般,午夜夢迴,我也會思考許久,自己現在身在何處。過往的一切,究竟是夢還是真。”

寒風中,譚淵看向遠方,微微眯著眼睛“說到底,你終究還是比我幸運一些,至少...你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我先前一心只想要盡孝,老天卻不給我這個機會。”

劉嬋玥側目望向譚淵,他的身影是那樣孤寂...鬼使神差地,劉嬋玥向前挪動一小步,將手伸到衣袍下,緊握住他的手。譚淵的身子微微一顫,隨後也轉過頭,驚鴻剎那,撞進心底。

劉嬋玥說道:“不是說向前看嗎?”

她似乎忘了...此刻他的眼前,只有她。“對,向前看。”

雪依舊下著,有些侵入骨髓的涼意,但衣袍下牽著的雙手,炙熱如火。劉嬋玥問道:“冷不冷?”

譚淵的另一隻手攏了攏大氅:“方才有一些,現在不會了。”心暖了,漸漸地...也就不覺得冷了。

雖然譚淵從前不曾回來過,但府中依舊為他保留著居室,反正一時半會走不了,他也就乾脆住了下來。隨行的大臣們都住在驛站,只是每日過來回稟政事。但他們走後,留下的一堆摺子,譚淵還得一一批覆。將最後一份放下時,天色已經暗了,譚淵喚來李全,命他著人將摺子發回。

李全說道:“晚膳已經備下多時,陛下還未用過,可要現在傳膳?”

“嗯...”譚淵略顯疲憊地應了一聲,隨後道:“去問問皇后可用過晚膳,若是沒有,就請她過來。”

“方才孟姑姑來過,說皇后娘娘身子不適,今晚就不陪陛下用膳了。”

聽聞劉嬋玥抱恙,方才還一臉倦意的譚淵立刻抬起頭:“皇后病了?可傳隨行的太醫來瞧過了?”

李全頓了頓:“孟姑姑說...娘娘覺得不礙事,只要休息兩日便好,無需傳太醫。”

“胡鬧!”不知病情如何,譚淵實在放心不下,一時之間也沒了胃口。“罷了,先不要傳膳,朕去看看皇后。”

“是。”

此刻只有孟清秋陪在房中,看著床榻上病懨懨的劉嬋玥,譚淵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怎麼回事?昨日還好好的,為何今日突然病了?”

孟清秋向他請安之後,低聲說道:“許是昨日冷風吹得久了,有些受涼。”

“那怎麼不傳太醫?”

孟清秋閉口不言,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劉嬋玥聽到這邊的動靜,也有氣無力地開口:“我不礙事的...”

譚淵回頭,見她正掙扎著從床上起身,連忙走了過去。“別起來...”

他說的太遲,劉嬋玥已然坐了起來。“姑姑,這裡沒事了,你先去歇著吧。”

“....是。”

等孟清秋離開,劉嬋玥才慢慢解釋:“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真的沒事。”

原本譚淵是有些莫名的生氣,但對上那蒼白的臉色,他哪裡還氣得起來,滿心只有歉疚和心疼。“是不是昨日陪我在廊下說話的緣故...都怪我不好,這麼冷的天,還偏要你待在外面陪我。”

劉嬋玥搖搖頭,要他不要亂想。“不是因為這個...真的。”

譚淵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愈發不解,只能無奈地問道:“那究竟是怎麼了?也不讓太醫來瞧,這樣我如何放心?”

劉嬋玥默默地嘆氣,看來不如實相告的話,他這一晚上都要沒完沒了地問下去了...罷了,已然是夫妻,有什麼不能說的。“我...我只是月信忽到,腹痛乏力,所以不想動彈。這種事對女兒家來說,已經習以為常,有什麼好傳太醫的?小題大做,惹人笑話。”

譚淵愣了片刻,隨後又反應過來,臉上也浮現出幾分尷尬。“腹痛的話...不需要太醫開藥緩解嗎?”

“不必...我方才服了些糖水,覺得好多了。等忍了這兩日,也就不會痛了。”

這般虛弱的樣子,譚淵只是見過一次,就是當年她中了白風散之毒的時候,沒想到一次月信就能將她折磨至此....身為女子,當真辛苦。“那...那有什麼我能為你做的?”

劉嬋玥雖然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了想,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遞給他一個湯婆子。“這裡面的水已經不熱了,你...幫我換一壺吧。”

譚淵低頭看了看,旋即應下。“哦...好。”

爐子上一直有煮著的水,譚淵快速添了些熱的,而後又自己試了試溫度,確保不會太燙,這才拿給劉嬋玥。“你試試,若是不夠熱,我再去添些。”

劉嬋玥將其接過,放進被褥中。“剛好。”

看了看她的動作,譚淵又問道:“這樣....真的有用嗎?”

對上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劉嬋玥啼笑皆非,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自然有用,只要身上暖洋洋的,便不會那麼痛了。”她已經打發了孟姑姑去休息,這湯婆子也撐不了一個晚上,這夜裡誰給她換熱水?

思及此處,譚淵扶著她重新躺下,而後默默地開始解自己的大氅。

“你...你要做什麼?”看到他的動作,劉嬋玥心中猛地一頓....這人不走嗎?他明明是睡在另一間啊!

“取暖。”從口中淡淡吐出這兩個字之後,譚淵已經將外衣盡數褪去,而後不顧劉嬋玥震驚的目光,徑直掀開被子,躺在她的身邊,將人整個圈在懷中。悶悶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撩人心扉:“這樣...會不會暖一點?”

劉嬋玥心跳如鼓,慶幸自己是背對著他:“嗯....會。”

燭光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別說劉嬋玥,就連譚淵自己也泛起侷促之意。他們以前都不曾與誰這般親密,即便是新婚之夜也是各自睡在一邊。如今離得這麼近,連彼此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怎麼能不慌。忍下心中的悸動,譚淵的聲音也沉了下來:“睡吧,我守著你。”

微涼的髮絲滑落在劉嬋玥的臉頰上,令她輕輕一顫。“這才幾時,我睡不著...”

譚淵喉結微動:“那你想要如何?”

劉嬋玥沉默片刻:“要不...你講個故事給我聽?”

....多大的人了,睡前還要聽故事。雖然心裡嫌棄,但下一刻,譚淵還是老老實實地認命:“想聽什麼?”

劉嬋玥想了想:“就說說你近幾年在各地的所見所聞吧。”

“好...”譚淵的嗓音略帶慵懶,低沉入耳,伴著娓娓道來的故事,能酥人心。也不知過了多久,譚淵只覺得自己口乾舌燥,懷裡的人也久久未出聲:“睡著了?”

劉嬋玥迷迷糊糊,聲若蚊蠅地低聲應道:“嗯....”如此毫無戒備,柔軟脆弱的她,就這樣呈現在自己的面前...譚淵輕笑一聲,也不再說話,安靜的房間只剩下隱隱錯亂的呼吸。

劉嬋玥時而腹痛,睡得並不安穩,好在身後之人總是能及時給她撫慰。這一夜於兩人而言,都過得極為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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