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凡人歌89(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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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一般小說的套路,這種情節一旦發生在非主角的人身上,那後面多半是要出事的。

洛清和心裡隱隱有了預感,沒有再開口打斷相柳,問有些諸如“你怎麼還不出場”之類的問題。

這種時候,根本急不得,因為那太殘忍了,簡直和催人去死沒有什麼區別。

魏染慈心底曾篤信的那句話,終究是說錯了——這座隱於蒼巒疊翠間的道觀,絕非她以為的“無人會尋來”。

對尋常百姓而言,此處山路崎嶇,林深霧濃,尋常腳步難以踏及,的確是與世隔絕的僻靜之地。

可他們忘了,這早已不是太平盛世,而是個妖物橫行、精怪蟄伏、修士神通廣大的世道。那些凌駕於凡俗之上的存在,從不會被山川阻隔。

魏染慈本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沒有半分靈力傍身,連最基礎的自保都做不到。這座道觀更顯寒酸,既無高明修士佈下的護山大陣,也無遮蔽氣息的結界屏障,唯一能依仗的,不過是依山而建的地利,藏在層林與雲霧的縫隙裡。

可在這兵荒馬亂、妖邪四起的亂世,這點微薄的庇護根本撐不了多久。

於那些身懷神通的修士或妖物眼中,山間的迷霧如同虛設,厚重的林木也擋不住窺探的目光。道觀的一磚一瓦、院內的草木山石,乃至屋中靜坐的魏染慈,都如同攤開在掌心的地圖般“一覽無餘”,毫無隱秘可言。

那身繡著玄色雲紋、鑲著暗金滾邊的太子朝服,已經佈滿了箭孔和血跡,即使魏染慈認真縫補和浣洗過,也依然能從上面的補丁上看出來,它的“主人”曾經經歷過什麼。

它現在整整齊齊的疊在樟木箱底,已經蒙了厚厚一層灰,林祁安曾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再沒有機會將它穿上身了。

所以當林祁安此刻真的將這身沉重的朝服穿在身上,硬著頭皮假扮“正興國的太子”時,不止是站在一旁的魏染慈面露錯愕,連林祁安自己都覺得荒謬又震驚——明明半個時辰前,魏染慈還拉著他的手腕,低聲叮囑會替他拖延時間,讓他從後山的密道趁機逃跑,那是眼下唯一能活下來的生路。

林祁安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當時自己是被什麼念頭衝昏了頭腦。或許是聽到了道觀後院傳來的孩童啼哭,或許是瞥見了魏染慈眼底的決絕,他竟鬼使神差地折返,抓起了箱底的朝服。他放棄了那唯一一次可能“重獲新生”的機會,選擇了一條一眼望不到頭的死路。

林祁安從未貼身伺候過那位真正的太子,對對方的言行舉止、生活習慣一無所知。此刻只能憑著記憶裡模糊的印象,模仿著太子的姿態強撐著擺出幾分派頭,脊背挺得發僵,連抬手的動作都顯得刻意又笨拙。更要命的是,一旦被人問話,他便緊張得舌頭打卷,說話結結巴巴,前言不搭後語,只要是稍有了解太子性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好在闖進來的這群南宣兵,也不過是奉命行事的尋常兵士,對正興國太子的模樣、脾性本就一知半解。他們盯著林祁安身上這身做工考究的朝服,又瞧了瞧他慌亂中從懷裡掏出來的玉佩——那還是之前匆忙間,不知是誰隨手塞到他手裡的信物。

兵士們臉上雖仍有懷疑,交頭接耳間滿是不確定,可一來沒有辦法當場驗證他的身份,二來也不敢輕易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人,最終還是被林祁安這副“半真半假”的模樣唬得一愣一愣的。

這群人向來奉行“錯殺一百,不放過一個”的鐵律,當下便不再多問,粗暴地架起林祁安的胳膊,就要將他押走。

被拖拽著往外走時,林祁安掙扎著回頭,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遍體鱗傷的魏染慈。她方才為了阻攔兵士,捱了不知多少拳腳,此刻正艱難地從冰冷的地上爬起來,嘴角淌著血,髮絲凌亂地貼在臉上,卻依舊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的方向伸出手,眼神裡滿是焦灼。

林祁安心裡猛地一揪。

魏染慈的道觀裡,從來都不只有林祁安一個逃亡者。她還收留了十幾個無家可歸的孤兒,他們中好些人或是斷了腿,或是瞎了眼,本就行動不便,根本跑不快。

此刻這些孩子都被藏在地窖裡,靠著幾塊鬆動的木板和一堆乾草遮掩。若是這群南宣兵搜查得再仔細些,或是一時興起放火燒了道觀,地窖裡的孩子們,恐怕一個都活不了。

至少林祁安現在還能暫時吸引兵士的注意力,給孩子們多爭取一絲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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