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百三十九·鬼夜哭(1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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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甘希惡慢悠悠地拖長了音調,幾根肥胖的手指活像蠕蟲,來回扭個不停:“可這臺子連我等都奈何不得,憑姑娘你……又能有何高招?”

“不試試怎麼知道?諸位皆是鬼,同修煞氣,要毀壞鬼王的東西,怕是還差了一截修為。”

朱英從容不迫道,手腕一翻,揮出道凌厲的劍氣:“而我所修乃是靈氣,與煞氣天生相剋。另外,聽聞陰君還曾在我朱氏先祖的手上吃過虧,不知諸位是否知曉這段往事?”

眾鬼聞言,立時嘰裡呱啦地議論起來,甘希惡眼睛眯成了一條窄縫,若有所思地打量她片刻,兩頰肥肉聳動,翹起手指敲了敲扶手,幾個瘦麻稈似的小鬼趕緊歪著腦袋頂起步輦,搖搖晃晃地退至道旁。

“那就有勞姑娘了。”

無數釘來的惡毒視線好似針扎,刺得朱英的靈感瘋狂叫囂,陰冷的煞氣鋪天蓋地,直叫人如墜冰窟,隱蟬徹底不吱聲了,朱英卻目不斜視,於百鬼睽睽中邁出了一步,兩步,三步,直至惡鬼們也紛紛退開,為她讓出了一條路。

望鄉臺上堅冰未褪,又籠罩了一層若隱若現的煞氣,現出種灰濛濛的霧色,除開橫貫檯面的長裂縫外,還被轟出了許多裂紋和淺坑,卻無一例外鑿不穿冰層,更別提撼動臺基。

朱英足尖一點上了高臺,凝神端詳了一陣,忍著劇痛吸了口氣,雙手擎劍高舉,劍身雷光如銀蛇纏繞,一式崩山悍然劈出,分毫不差地劈在裂縫上,好似驚雷炸響。

“轟!!”

冰面紋絲不動。

朱英面不改色,再次提劍,身形驟然高高躍起,雙目一眨也不眨,死死盯住裂縫,劍鋒破空長嘯,將所有劍氣盡數收於寒芒一點,只聽一聲刺耳的:“叮——”劍刃精準無誤地刺入裂縫之中,內斂的威力猛然迸發,直震得地面都顫了顫。

然而也不知那白玉臺上究竟有何法術,朱英只覺劍氣好似泥牛入海,被一股無可抗衡的巨力抵住,不得寸進,只好“鏘”一聲抽回了莫問。

兩劍失敗,臺下已經響起了鬨鬧聲,惡鬼們怪聲怪氣地叫嚷著乾脆直接抓住她了事,沒準還能多分一口肉,甘希惡卻置之不理,饒有興趣地望著高臺。

陰長生竟會求娶一個與他有宿怨的宗門女修,他至今仍然沒想明白緣由何在,也想看看此女究竟有何過人之處——再說了,等她自己放棄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屆時靈力耗盡,逮起來不是更省事麼?

杜如琢也想到了這一層,藉著隱蟬飛快地傳音道:“師妹,他們在等你精疲力盡,別白費力氣了,我有一幅千里江山卷,展開後可以躲進去藏身,等我想個法子給你送……”

“不必。”朱英闔上雙目,斬釘截鐵道:“我要出城。”

劍鋒伴著話音一起落下,又是一道凜然刺目的雷霆直擊而下:“轟隆!”

杜如琢現在是隻巴掌大的小蟲,除了磨嘴皮子別無他法,拍著翅膀乾著急道:“笨蛋師妹,那臺子連全城的鬼都束手無策,你怎麼砸得開?快別犯傻了!況且大公子也不一定就在城外,萬一他吉人自有天相,早已脫身,只是我們還不知呢?留得青山在啊!”

“萬一?”

朱英卻冥頑不靈,一劍接著一劍,不要命似的瘋狂往冰面砸去,砸得莫問都劇烈震顫,嗡鳴不休,看架勢是鐵了心要與其拼個你死我活。

“……萬一他就在城外呢?”

杜如琢默默垂眸,嘆息一聲:“那也沒法子了。飛來橫禍,在劫難逃,你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朱英眼皮一跳,無聲攥緊了劍柄,直把指節掐得慘白。

聽天命?

可天命從未照拂過她半分,只會要她孤家寡人,要她命運悲慘,要她至親零落,要她卑躬屈膝。

聽狗屁的天命,她要救的人,只能親手去救。

貫通天地的奪目雷光剎那爆發,激盪的靈壓卷起了風暴,朱英身在風眼,長髮肆意飛舞,體內金丹催動至極致,竟生出了令人心悸的天罰之威,漆黑的劍鋒被一道燦白的虛影包裹,無所畏懼地直指幽冥。

明知是不可能之事,也執意要放手一搏麼?心底有個聲音悄然響起,雖輕如耳語,卻一字一句如雷貫耳,轟然撞擊著她的道心。

倘若此舉失敗,倘若拼盡全力也依舊徒勞,倘若小雪兒因你而死……你無懼無悔的道心,還能保全嗎?

朱英緩緩睜開雙眸,眼中竟然迸射出了璀璨的雷光,霎時彷彿無妄天雷降臨,目光所至,百鬼噤聲。

沒有倘若,她默然回答。

沒有退路,沒有回頭之岸,沒有瞻前顧後的餘地,此身已化劍,而劍鋒不容轉圜,唯有一往無前,不復返。

彷彿察覺到什麼,已經打得空間都分崩離析的萬丈高空中,一道駭人的威壓陡然降臨,橫穿混亂的時空,直勾勾地落在了朱英身上。

朱英亦抬眸,與遠在萬里之外的酆都鬼王遙遙對望,神情不起一絲波瀾,長劍一動,劍意已攀至巔峰,好似雷龍出雲,以崩山裂海之勢怒吼著撞上了冰面。

“轟!!!”

“咔——咔擦咔擦咔擦。”

臺中煞氣被她一劍硬生生撕開了道縫,被囚困的極寒靈氣倏然脫身,堅冰瞬間放出了七彩的光華,蛛網般的裂縫極速蔓延,眨眼已遍佈整座高臺,朱英還不收手,反而緊咬牙關,將渾身靈力都傾灌入這一劍中,長劍又往下壓了三分。

給我破!!

冰面終於承受不住,“嘩啦啦”地四分五裂,朱英的全力一劍沒收住,劍氣裹挾著暴烈雷息浩浩蕩蕩地衝進望鄉臺,直貫水底,卻意外地撞上了一股沉重如鉛的水氣,含有某種天然的威懾,輕而易舉地壓制住了殘餘雷息。

朱英一愣,驚愕地睜大了眼睛——霸下?

居然藏在這兒,燈下黑麼?

然而還不待她反應,變故又生,那蛋中神龜竟不知怎麼,好像被她一劍喚醒,毫無預兆地顫了顫,纏繞殼外的重水陡然翻湧,望鄉臺上猝不及防地衝出了十丈高的怒濤,臺邊眾鬼猝不及防,全都被澆成了落湯雞。

甘希惡步輦下的一名小鬼被那水花一濺,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只見他好似泡了水的泥人,皮肉剝落,開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頓時轉身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卻還沒跑出兩步,就癱軟在地,就這麼在眾鬼眼皮子底下化作了一灘溼泥。

這下可好,危言聳聽的驚悚傳言當場上演,百鬼譁然,四散奔逃,只恨不能生出翅膀來,飛得離望鄉臺越遠越好。甘希惡的步輦被直接掀翻在地,腿卡在了輦架中,動彈不得,被那水一泡,竟像吹皮球似的肉眼可見地膨脹起來,眼看就要撐爆了,還在喘著粗氣揮舞手臂,高聲嚎叫道:“抓住她、那個女修、抓住她!!”

大部分鬼光顧著自己逃命,但還有一些聽了進去,停在不遠處,虎視眈眈地將朱英包圍在其中,後者見狀,以劍拄地,勉強扯出個冷笑:“諸位還真是言而——”

話音未落,一道恐怖的威壓剎那撕裂了虛空,直衝望鄉臺而來,朱英瞳孔驟縮,心底一涼:她靈氣耗盡,哪怕只是被那餘波撩到也可能當場斃命,但此時此刻再想躲閃,已根本來不及!

“轟!!!”

化神級別的靈煞對撞,餘波瞬間摧枯拉朽地橫掃全城,將所觸及的一切攔腰斬斷,數座高樓轟然倒塌,朱英猛地回過神來,卻發覺自己竟安然無恙地站在十里之外,身畔靜立著一位裹著黑袍的瘦削男子,髮絲花白,手臂好似半截枯枝,一雙深灰色眼眸漠然地俯視著她,竟有幾分眼熟。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敢問您是……”

那人不語,眼珠略微一偏,瞥向縮排她衣領裡避風頭的隱蟬,杜如琢只覺得後腦勺如遭重擊,竟然被硬生生撞出了隱蟬,猛地睜開雙眼,臉色難看至極。

如此強悍的神識,那至少是個元嬰期的魔修。

朱英卻莫名覺得這一招也十分熟悉,愣了一愣,忽然倒抽了口涼氣,後退半步:“你是金陵天舟上那個——”

那人卻仰頭望去,抬手掐訣,眼前景象頃刻間又是一花,二人竟倏然出現在了黃泉路上,鬥法餘波隨即而至,身後的酆都結界如遭重創,正劇烈波動,整座城池若隱若現。

朱英急退數步,舉劍喝道:“你要帶我去哪?”

那人充耳不聞,從袍中探出另一隻手,掌心悠然飛出一點螢火蟲般的微光,朱英見之臉色劇變:“劫塵?!你怎麼——”

“不是,假的。”那人終於開口,淡淡答道。

朱英眸光微動,依他所言,此人當年曾屬於無極宮,的確有可能見過劫塵,又懷疑地問:“陰長生都沒看出來?”

那人臉上皮肉扯了扯,露出個古怪的笑:“他不敢看。”

“你就敢看?”

“又不是第一次看了。”那人輕聲說,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幽光,直到其彷彿受到某種感召,翩然飛向某個方向,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顫,抬眸往漫無邊際的彼岸花海望了一眼,方才小心翼翼地合攏掌心。

“走。”

朱英蹙眉:“去哪?”

那人彷彿急不可耐,瞬息之間已掠出了數里,只留下嫋嫋餘音:“有人在等你。”

朱英心念倏地一動,只猶豫了片刻,便咬著牙擠出最後一點靈力,踩上長劍縱身一閃,追進了猩紅的彼岸花海中。

“誰?誰在等我?”

那人搖頭:“不知。”

朱英體力透支,劍也御得搖搖晃晃,勉強追在他身後,喘息道:“那是誰、讓你來找我?”

那人舉起骨瘦如柴的手:“它。”

朱英吃了一驚,差點當場剎劍停下:“你聽它的?你不是說它是假的麼?”

“是,所以才聽。”那人面無表情,極速向前飛掠:“這是我最後一次聽他的話。”

花香無孔不入,濃得醉人,朱英肩頭劇痛不知不覺減弱了大半,卻知這並不是什麼好兆頭,神色微凝,強打起精神問:“你是為你們的那個……‘天下大同’教來的?”

“不是,我等並非教派,名喚太平道,奉行此道者,皆可稱同道中人。”

朱英心中冷笑:“敢問前輩,您在金陵所行之事,與太平二字有何關係?”

不知是否有從正道墮魔的緣故,那人雖為魔修,性情卻罕見的淡泊,被當面譏嘲也不動怒,平靜道:“太平二字,於你何意?”

朱英略一思索,答道:“無非是凡人安居樂業,修士各行其道,世間生靈欣欣向榮……無侵害,無冤仇,無災禍,無動亂。”

那人卻道:“為農者世代耕作,為官者世代統治,修士生修士,凡人生凡人,永珍凝滯不變,豈非一潭死水?”

朱英爭辯道:“自然不是凝滯不變,凡人之子可修行,寒門之子可入仕,各行各業川流不息,才算太平盛世。”

“那又要如何太平?”那人一針見血道:“世間萬物自古有高低貴賤之分,若低者可以攀高,賤者可以求貴,則侵害、冤仇、災禍、動亂永無止息。”

朱英神情一滯,竟無話可說,只得問:“那你說什麼才算太平?”

“萬物無高低貴賤之分、無命中註定之縛,眾生平等,天下大同,才算真正的太平。”

“呵,說得輕易,如何能做到?”

“不難。四時更迭,日月周行,眾生命運,皆由天道獨裁,故而只需天道泯滅,則萬物復得自由。”

那人聲似磐石,一字一句巋然落下,毫無動搖:“蒼天已死,渾天當立,此即吾道信條。”

“渾天?”朱英眼睛瞪得像銅鈴:“你們瘋了嗎?渾天只會帶來災難!”

“若無渾天,今時之金陵早已化作廢墟,恰如昔時之樓蘭。”

朱英噎了一下:“那是因為造靈脈本就……”

“本就如何?本就不對、不當、不該?”那人反問:“靈山皆為宗族所佔,該麼?修士通天徹地而凡人卑如螻蟻,該麼?天命定於生前而通至死後,該麼?孰對孰錯,孰是孰非,究竟是何人規定?”

朱英還想反駁,他卻忽地剎住腳步,猛然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望向前方——一望無際的血海無風翻湧,千萬朵彼岸花紛紛俯首,宛如退潮,露出了花海中央一道雪白的孤影。

那人好似丟了魂,神情霎時呆若木雞,嘴唇扭曲了一下,不自覺地小聲吐出了兩個字:“師父……”

望見那道白影之時,朱英沒來由地心驚肉跳了一下,不祥之感頓生,也沒工夫跟他細細論道了,長劍如離弦之箭,“咻”地疾掠而出。

“師父——!!”

身後傳來聲嘶力竭的怒吼,卻沒有人回頭。那人影彷彿一道虛妄幻象,一水之隔,相去幾許?卻萬般可望不可即,唯見其徐徐步入冥河中央,倏爾消散無蹤。

從此世間天高海闊,煙波萬里,再無故人音訊。

忘川水不知怎麼,比入城時湍急了數倍不止,激流拍打河岸,濺起瓢潑如雨的水花,直到朱英飛到水邊,才看見那頹然倒在河畔的青年。

——半身已淹沒在水中,長髮隨水波起伏飄蕩,猙獰的彼岸花爬上了臉頰,被尤其蒼白的皮膚一襯,愈顯悽豔。

朱英腦中“嗡”的一聲,身形不穩,“噗通”摔進了忘川中,爬起來涉水狂奔幾步,一把撈起宋渡雪掉在河中的手臂,想掐訣止血,可指尖顫抖不休,怎麼也捏不出個像樣的訣,情急之下,只好攥緊他手腕,從儲物袋中隨便抽出根布條,哆哆嗦嗦地包紮傷口。

“小雪兒?小雪兒、醒一醒,我來了,我來帶你回去了,你快醒一醒,不能睡了,我們馬上就走,很快就能回去,醒一醒行嗎……”

溫熱的血漫出指縫,像火舌燎過,燙得朱英聲音都在抖,可不管她怎麼呼喚,青年都沉寂地闔著眼眸,置若罔聞。

紅髮帶滑得抓不住,朱英好不容易才綁好個亂七八糟的結,宋渡雪卻始終不答,她也終於放棄,徹底閉上嘴,望著他腕上那道決絕的傷口,心如死灰,失魂落魄地呆了一陣,又如夢初醒,抬手按在宋渡雪胸口,強行運轉金丹,執迷不悟地往他體內送入靈氣。

……你就不能再等我一會兒嗎?只一會兒就好啊。

她死死掐緊了掌心,神色似悲又似怒,愴然地想。

既承諾過要護你周全,我便絕不會食言,哪怕是刀山火海呢……下回我一定能再快一點,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收手吧,留下靈力,否則你自己也出不去。”那魔修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河畔,冷眼旁觀片刻,出聲提醒道:“花毒侵透臟腑,肉身尚存已是奇蹟,神魂恐怕早已……”

“我能救回他。”朱英冷冷打斷他。

“怎麼救?”那人無喜無悲地問:“凡人魂魄輕如柳絮,一旦離體,片刻便會消散於無形。”

“我會想辦法。”朱英揚起頭,惡狠狠地瞪著他,眼底好似燒著一團漆黑的火:“上窮碧落下黃泉,只要還有一口氣,我一定會把他找回來。”

那人與她無言對視良久,提起唇角,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似嘲弄又似嘆息:“那便祝你——”

話音猝然中斷,他眼珠往下一轉,驚訝地眨了眨眼,朱英聽見了一縷氣若游絲的聲音。

“……阿英?”

她渾身一震,猛地低頭,就見宋渡雪眼眸微眯,目光有幾分迷茫,指尖動了動,似乎想碰她的手。

朱英一把抓住他,驚慌失措道:“是我、我在,我在。”

她手勁大得能倒拔垂楊柳,直把宋大公子嬌生慣養的骨頭捏得“咔”了一聲,宋渡雪吃痛地抽了口氣,朱英慌忙鬆開,卻被他屈起手指勾住了,輕聲呢喃:“我剛剛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朱英鼻頭一酸,費盡全力才忍住,沉默片刻,抽出手來搭上他手腕,沒頭沒腦地啞聲問:“這裡,是你自己割的嗎?”

宋渡雪聽不清她說了什麼,他像冒著風雪跋涉了千里的旅人,終於抵家,還沒來得及感慨途中艱辛,已經疲憊不堪地累趴下了,醞釀良久,最後只挪了挪手臂,堅持不懈地找到朱英的手指,闔眸嘆道:“算了。阿英,我好想你。”

朱英終於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撈起他抱緊,滾燙的淚珠斷了線一般落下,噼裡啪啦地砸進忘川河裡,咬牙切齒道:“你下次再敢、再敢……我打斷你的腿!”

宋渡雪懵了一下,下意識想幫她擦眼淚,奈何手腳實在動彈不得,嘗試半晌無果,只得低頭蹭了蹭朱英的臉頰,柔聲安慰:“不會有下次了,不會的,我保證。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再哭下去我要愧疚了。”

“你……該!”朱英從齒關間擠出字眼,凶神惡煞地回道。

宋渡雪深知此人粉身碎骨都不會掉一滴眼淚,是真有些心疼了,沒脾氣地哄道:“對,我該,都怪我……我回去就寫悔過書,定然不敢再犯,不哭了……”

話還沒說完,天地間風雲驟變,彼岸花瘋了似的劇烈搖擺,忘川急速暴漲,滔天洪水從上游咆哮著奔騰而下,驚濤拍岸,震裂了幽冥大地,無垠的荒原竟好似風中絲綢,丘與谷起伏不定,地面被生生撕裂,無數深不見底的裂縫橫縱交錯,腥風沖天而起,攜來了萬鬼深埋在地底的哀哭。

聖人之血,孽骨之淚,今神之生,昔鬼之死,盡數匯於忘川,隨其滾滾流向幽冥盡頭,送予被重重枷鎖封印了千年的神物。

后土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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