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百四十一·鬼夜哭(15)(1 / 1)
橫縱百里的臉孔自天頂垂下,與遼闊的大地遙遙相望,沒有瞳仁的眼珠轉了轉,嘴唇微啟,吐息化作呼嘯的陰風,頃刻捲過萬里山川。
“……你有反心,我很欣慰。千年精心栽培,終於見你生出了自我之念,可謂是畫龍點睛。”
只聽他一字一句震徹幽冥,語氣卻十分平和,彷彿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不過若有不滿,大可與我商量,我多少也能算你的父親,何必要鬧成這樣呢?”
大地的戰慄戛然而止,成千上萬的泥人皆停下了動作,齊齊仰起頭顱,沉默地望著天空,彷彿密密麻麻的墓葬俑像,無聲與它的“父親”對峙。
陰長生無可奈何道:“覆水難收,也罷,看來今日是得整肅一下門庭了。”
抬掌一壓,翻騰的煞氣化作穹廬,一手便覆住了整個酆都城,大地霎時瘋狂湧動,地心深處劇烈震盪,咆哮著做頑固的困獸之鬥。
然而煞氣拂過之處,泥人都如遭洪水猛獸,頃刻間簌簌崩解,散作爛泥,地面被強行撫平,煞氣蛟龍似的鑽進地縫,直抵最深處,嘶吼著強行彌合地底封印,后土雖仍在頑抗,卻顯然不是對手,再如此拉鋸下去,潰敗已只是時間問題。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璀璨如啟明星的光芒赫然出現,清越的鹿鳴響徹九幽,空境傳響,悠揚不絕,九色神鹿翩然躍出,於半空輕盈地兜轉騰挪,角冠之後竟凝出了一面熠熠生輝的靈輪,明光所至之處,鬼王煞氣也虛幻了三分,威力驟減。
又聽得一聲震天撼地的怒吼,赤尾猙身形竟再度暴漲數十倍不止,恍若拔地而起的山嶽,昂首間幾能觸及天空,尾上熊熊火焰騰起萬丈高,轟隆隆地擊打地面,砸得山川俱裂,化作一片焚天的火海,獠牙畢露,悍然撲上,只聽一聲利齒咬合的巨響,那手腕竟被他硬生生咬斷了!
誰知陰長生不僅不避,反而低笑一聲,逸散的煞氣竟然如時光倒流一般,飛快地重新凝聚,而赤尾猙的動作卻陡然放緩,好似身負千斤枷鎖,一舉一動都遲鈍不已,陰長生又一掐指訣,煞氣瞬息凝成萬千縛魂鎖,裂天垂落,將其絞得動彈不得。
銀魚倏然現身,鱗似月華,自如穿梭於虛實之間,薄如蟬翅的鰭翼折射出斑斕的光芒,流蘇似的飄逸尾鰭一擺,空間都似一池被攪亂的清水,碎浪翻卷,彷彿“嘩啦”打碎了什麼,赤尾立時恢復原狀,猛然掙扎,渾身皮毛都迸出了火焰,煞氣鎖鏈頓時熔斷,金鐵崩裂的刺耳錚鳴不絕於耳。
“麻煩了,難怪龜縮在酆都千年不出,原來是為將自身領域與上古秘境煉成一體。此方天地的法則已被他竊取,先前說要讓我們全都留下,恐怕不是狂言。”
倏忽一邊四面遊動,一邊傳音道:“得快些脫身了。我們再拖他一陣,江清,你速速入城,不管用什麼辦法,把霸下帶回來。”
青袍人立時現身於城上,卻先掐訣罩下一道屏障,將三位八階獸主動了真格的恐怖力量隔絕在外,終於叫城內瑟瑟發抖的活人喘勻了氣,方才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望鄉臺畔。
此時陰長生正被瀛洲幾人糾纏,后土趁機捲土重來,數不清的詭異泥人拔足狂奔,如同受到了某種感召,前赴後繼地往那一臺清水中跳,場面活像某種邪術,然而無論重複多少次,皆觸水即溶,無法再深入半分。
——不,也不盡然。江清眼珠轉了轉,化神的靈感穿透幻形法術的偽裝,精準鎖定了一個混進泥人堆中的異類。
只見那人正伸手探向水面,指尖與清水相觸的剎那,一股獨屬於霸下的氣息陡然出現在天地間,彷彿某種回應。
與先前的波動如出一轍,霸下果然是被她喚醒了。
江清神色微動,出聲道:“你……”
結果才吐出一個字,對方竟像是驚弓之鳥,手臂猛地一哆嗦,猝然抬頭看來,兩道目光當空相撞不過一瞬,她便想也不想地翻身越過欄杆,一頭扎進了水中!
此種反應,人們通常稱之為做賊心虛,江清目光一凝,袍袖應心念伸展,激射而出,宛若靈蛇出洞,“譁”一聲入水,瞬間纏住了朱英腳踝,陡然繃緊。
朱英立即拔劍削去,誰知那袖子看似柔軟,利刃觸之卻如同割風,怎麼也割不斷,劍身還被震得直顫,那頭又傳來一道巨力,憑她的修為毫無反抗之力,就這麼頭朝地腳朝天地被提出了水。
偷蛋小賊跟搶蛋劫匪撞了個正著,自然是十分尷尬,兩人面面相覷,江清再次開口,接上了他方才沒說完的話。
“……是誰。”
朱英警惕地看著他:“無名小卒,不足仙尊記掛。”
她不願說,江清也不強逼,轉而問:“你在此地做什麼。”
想辦法偷你家的蛋。這種實話自然不能說出口,可這位前輩來得實在不是時候,她手都在人眼皮子底下伸進臺子裡了,朱英沉默片刻,沒編出個像樣的理由,只好硬著頭皮道:“我來……洗手。”
“……”
這藉口找得太過蹩腳,江清無話可說,只得沉默地望著她,朱英被他盯得心虛,主動找話道:“仙尊可是來尋那霸下之蛋?酆都強奪他人族嗣,晚輩不齒此舉,雖知能力有限,亦願助您綿薄之力。”事已至此,唯有見機行事,先混過去再說。
江清沉吟片刻,手腕一翻,捲起袖子將她放下:“蛋,是在水下麼。”
朱英裝模作樣地吃驚道:“什麼?水下?您是說望鄉臺的水下?原來如此,怪不得您要親自過來!”
江清眼神複雜地瞥了她一眼,差點叫朱英以為他早已看穿,卻又聽他不置可否,只道:“應是如此,你可再伸手仔細感應一番。”
朱英依言照做,霸下的氣息果然再次浮現,看來陰長生不僅用法術將其藏匿,還抹消了它與外界的所有因果,才叫他們遍尋不到,可惜千算萬算,沒算到霸下居然被這姑娘陰差陽錯地喚醒,只要此聯絡不斷,哪怕被藏進了化外空間,尋回也不是難事。
雖然她也覬覦霸下,但畢竟只是個金丹,眼下若是沒有她,恐怕還要棘手得多。
念及此處,江清不動聲色道:“此乃忘川源頭之水,可惑心神,你當真要來相助?”
朱英求之不得,連忙拱手道:“定當傾力而為。”
江清不再多言,拂袖一引,直把她整個人裹成了一隻動彈不得的蠶蛹:“那便隨我來罷。”
下一刻,二人齊齊投入望鄉臺,卻竟然半點聲音也沒發出,宛如涓滴滑入幽潭。
朱英親身體驗了一把化神的隱匿之法,頓覺杜如琢的夜行衣不能看了——杜師兄的造物雖巧,然終究止於術,與掌握了某種道的大能相比,只能稱作奇技淫巧,輕易可破。
心中不免惴惴,瀛洲與三清不僅沒有交情,甚至在某些地方可以說有交惡,獸族也素來率性而為,不講人情世故,無法指望那幾位獸主大發慈悲慷慨救人,可單憑她手中那點小把戲,要如何在這位前輩面前盜走神獸蛋?
耳中卻突聞傳音:“此井直通地心封印,稍後我在外護法,送你進入封印中,其內有鬼王神識,勿用法術,勿動陣中之物,勿殘留自身氣息,尋到霸下後即刻退出,切記。”
朱英疑心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您的意思是……霸下在封印裡,而我獨自進入,您不同來?”
畢竟霸下只對你的氣息有反應,旁人跟去了也無用,江清心道,嘴上卻說:“若無人在外看護,恐會被陣主察覺。”
朱英頓時不吭聲了,差點當場咧嘴笑起來,突然覺得此事也不似想象中那麼艱難——這位前輩修為雖高,可不知是否因為在海外仙島修行了太久的緣故,好像有點傻。
二人疾速下潛,很快就抵達了盡頭的封印大陣,忘川水在此匯聚成一片碩大的地底湖泊,湖底赫然是一張煞氣羅織的古老封印,其上符紋皆無法以肉眼見得,憑朱英的修為,也只能隱約察覺個大概,而在封印之下,層疊的黃土起起伏伏,似有萬鬼囚禁其中,凝成無數張扭曲哀嚎的臉,嘴唇無聲開合,彷彿想要破土而出。
原來如此,所謂的自望鄉臺返鄉,不過是使鬼魂沉浸於忘川水的幻覺,融解以後土之力凝聚的軀殼,最終統統歸入后土,每年的中元節,實際是一年一度給后土餵食的日子!
朱英尚震撼於實情,後背忽然被人輕輕推了一把:“去。”言出法隨,她身形當即化作一道流光,自原地倏然消失,徑直沒入了那封印之中。
酆都上空,在他人的領域中,三位八階獸主合力也只能勉強拖延時間,陰長生眉眼間不耐之色逐漸顯露,一道法訣化作無形鋒刃裂空而出,將崇華逼得狼狽奔逃,縱然有倏忽相助也未能躲開,鹿角上赫然崩開一道裂紋。赤尾也沒好到哪去,身中詛咒,神魂如受萬蟻噬咬,連周身烈焰都黯淡下去,在愈發兇厲的陰風中搖曳欲熄。
“江清!你再不得手,事情就不好收場了!”倏忽傳音驟急,厲聲催促道:“霸下之息已顯現多時,為何還沒拿到?”
“就快了,稍候。”
憑藉留在朱英身上的神識印記,他可清晰地感知到那姑娘正斂息潛行,謹慎地接近藏於封印深處的霸下,遂維持著法術耐心等待,忽地,他眼底精光一亮:玄冥重水纏上了她手臂,成了!
指端法訣迅速變化,飛出一隻翩躚蝶影,雙翼微顫,悄然劃開了一道虛空裂隙,低聲喚道:“來。”
朱英只覺軀體彷彿被無形絲線牽引,不受控制地向外飛去,卻在堪堪要脫離封印之時驀地反抗,周身靈力迸發,竟強行滯留了一瞬,趁此間隙,一道移形換影符拍在蛋殼上,大喝一聲:“師兄,接著!”
黑符表面符文明滅,兩方之物剎那調換,碩大的霸下蛋“轟”一聲砸在了杜如琢面前,千里江山卷則出現在了朱英手中。
這一下屬實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別說陰長生了,連倏忽都是大吃一驚,覆鹿蕉葉於這幾位而言與紙糊的沒什麼區別,藏身其中的幾人頓時被四道恐怖的視線齊刷刷地盯上,首當其衝的杜如琢膝彎一軟,差點給他們跪了。
而此時還等候在封印之外準備接應的江清:“……”
不是告訴了她不要擅動麼,先前就覺得她不大聰明,難不成真是個傻的?
剎那之間,雙方同時出手,杜如琢險些把狂跳的心臟從嘴裡噴出來,一口氣斷也不斷地喝到:“三清弟子杜如琢願助瀛洲尊主救回族嗣神獸蛋已歸不宜再久留請尊主帶我等一同離去!”
“轟!!!”
幸虧他報上了名號,生死關頭,幾人藏身的小樓頂上驟然浮現一圈水鏡似的平滑虛空,天地變色的駭人餘波席捲至此時,盡數被其吞噬,半分也沒漏下來。
下一刻,銀魚展翼,瞬息遊過千萬裡,現身於幾人眼前。遠看時還不覺得,近了才發現,就連三位獸主中身量最小的這位都大得驚人,鰭翼舒展宛如船帆,眼瞳比人還高,杜如琢不慎與那雙深不見底的漩渦之眼對上,神魂猝然一震,趕忙收斂心神,恭敬地躬身行禮。
倏忽目光掃過眾人,在宋渡雪身上稍作停頓,彷彿明白了什麼,卻也並未多言,口唇微張,吐出了一個晶瑩剔透的靈氣泡,輕柔地將幾人包裹入內。
與此同時,朱英也沒閒著,計劃趕不上變化,誰也沒料到霸下蛋居然在後土封印中,此舉堪比鑽到別人家床底下偷東西,豈有任她逍遙離開的道理,結界瞬息封鎖,千里江山卷自然也用不上了,左右都逃不掉,她反手拔劍出鞘,照著封印就是一式崩山狠狠劈出。
——既然先前她的劍氣能穿過封印,說不定現在也能呢?
那霸道至極的劍氣中含有某種超出常理的力量,氣力雖不大,卻在封印中劃出了一道無法彌合的細紋,后土頓時發了瘋,不顧一切地猛撞缺口,直撞得地動山搖,封印隨之隆隆劇顫,裂痕飛速蔓延,朱英耳中湧入了含糊不清的古怪聲響,如土石摩擦,越來越急,越來越多,沙啞地重複著:“離……開……放我們……離開……放我……放我離開……離離離開開開……離開離開離開離開離開……”
酆都城中,數以萬計的泥人驟然靜止,僵立如林,粗糙的面容流沙般千變萬化,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終於化作酆都千年來被吞噬的百鬼之相。
成千上萬已死的鬼影齊齊仰首望天,窸窣的低語起初雜亂無章,逐漸重疊匯聚成一片執著不休的低吟:“離開,離開,離開,放我們離開,放我離開,離開……”
宋渡雪卻使盡渾身解數,掙扎著挪動四肢,拼命從喉頭擠出字來:“不……不能走……不能……她還……沒回……不……”
勁力之大,竟然將纏在手腕上的髮帶都蹭鬆了,血腥味悄然逸散,無人注意到,蛋殼上潮汐般的靈光驀地閃了閃,似有所感,一縷重水聞風溢位,不著痕跡地從宋渡雪失去知覺的手腕上蹭過,捲走了一滴血。
兩相權衡之下,比起剛到手不久的神獸,陰長生最終還是選擇了培養已久的后土,壓在眾人身上的滔天威壓陡然一鬆,天頂翻滾如沸的煞氣倏然平息,鬼王真身隨之隱去。
然而,后土封印之內,朱英卻周身陡然一僵,頃刻動彈不得。封印之內本是獨立開闢的空間,不見天高,不知地厚,可就在陰長生於此現身之刻,此地竟彷彿有了上下之別——沉重的“天”自頭頂壓下,堅實的“地”自腳下凝固,將她如琥珀中的蟲蟻般,死死禁錮在原地。
天光忽然大白,朱英瞳孔一縮,這才發現,她竟然身在陰長生的掌心之中,渾似只有蟲豸大小。
除她之外,那龐然似巨嶽的鬼王另一隻手中還託著一團嘈雜斑駁的黃泥,凝視片刻,五指緩緩合攏,朱英彷彿聽見了一聲若隱若現的哀嚎,便見他拳頭攥緊,捻了一捻,再度張開之時,黃泥之形絲毫未改,卻有好似面目全非,仔細一看,內裡已徹底死寂,再無半點聲息。
陰長生惋惜地嘆了口氣,轉過臉來垂眸俯視她,雙目好似天上兩輪黑日:“姑娘,你害得我千年心血毀於一旦,應當如何補償?”
朱英這會兒孤身一人,光腳的不拍穿鞋的,面不改色道:“抱歉,除了婚書我不會籤,要殺要剮隨便你。”
陰長生好似被她氣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般肆無忌憚,分明是拿準了陰某不會動你分毫。不錯,我的確不會動你,今夜已經損失慘重,再失去你,實在太不划算了。”
“不過,我不會動你,卻也不必叫讓天下人皆知我不會動你啊。”
陰長生話鋒一轉,忽而勾唇:“今夜混亂至此,你又不知怎麼進了城下封印,若是一不小心失蹤……或者死了,也是合情合理罷?”
朱英臉色驟變,又聽得他繼續若有所思道:“嗯,不算麻煩,連屍身都不用偽造,就說被后土吞了,只需想個辦法騙過三清那大乘便好。”
朱英牙關緊咬,徒勞威脅道:“不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不會遂你的意。”
陰長生彷彿聽到什麼笑話,忍俊不禁:“可以讓你遂我意的辦法太多了,小姑娘,更何況我也不需要你遂我的意。我只想要你的身而已,至於你的魂,不聽話,抽出來吞食煉化又何妨?”
面對與大乘巔峰相差無幾的鬼王,朱英毫無反抗之力,只能怒目而視:“你!”
陰長生卻毫無愧色,反而笑道:“說來其實該怪你,早些時候便答應嫁給我,不比現在要好得多?事到如今,你後悔了麼?”
朱英還沒來得及回答,只有二人的空寂空間內卻驀然響起了第三道聲音,不緊不慢道:“咦?嫁給你?”
陰長生眸光猝然一凝:“誰?”
“原本只是想看看霸下相中的是何人,沒想到竟不只有霸下相中你。”
江清平靜的聲音從朱英身後傳來,彷彿就貼在她耳畔說話:“連酆都鬼王都想娶的人,看來必須得救了。”
陰長生的視線如炬,森然掃過,暗中附於朱英身上的那一縷神識霎時煙消雲散,然而空間卻猝不及防地起了波瀾,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兀地出現在她身後,按住她肩頭往後一拽,朱英好似突然變回了凡人,失重感猛地襲來,如同從萬丈高空急速墜落,天旋地轉之間,眩暈感直衝顱頂,幾欲作嘔。
還沒緩過來,耳畔猝不及防灌入了呼嘯的風聲,微涼的狂風裹挾著溼潤的水汽撲面而來,再無鬼城的陰冷腥腐,反而有一股……生機勃勃的鹹味。
朱英艱難地睜開雙眼,就見她居然正站在一艘壯觀的大肚船上,主桅風帆獵獵張揚,船舷兩側的長槳無人自搖,划動著瀰漫四周的茫茫白霧,甲板上眾人忙碌奔波,跑來跑去,彷彿方才發生了什麼大事。
“這是……哪兒?”朱英懵了一懵,沒回過神來。
巨船倏然破霧而出,燦爛的霞光為船身潑上一層釉彩,萬丈高空下,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面浮金粼粼,浩渺接天碧,回首望去,晨輝曈曈,霞雲疊絳,宛若崇巒拔地而起,直貫虹霓。
江清放開搭在她肩上的手,負手往前走去,淡淡回答:“東海,瀛洲煙浮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