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一百六十三·百川盈(10)(1 / 1)
難怪它跟磕了藥似的實力暴漲,原來這幾日不是在睡覺,是在修煉人形!
妖之所以強橫,其一為若不考慮天譴,修士其實算得上世間大補的天材地寶,吞了就能汲取靈氣,堪比上品稀世珍寶。其二便是因為人形,人形乃是毋庸置疑的最適合修煉之形,不僅修煉快,施展法術還靈活多變,所以它方才突然使出了好幾個不曾見過的招數!
朱英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它怎麼也——”
蔡嵩立即反應過來,大喝一聲:“那妖孽果然還活著,不能放過它!變陣!”
外部嚴陣以待的修士們手訣齊變,陣紋竟彷彿活物般扭曲遊動,頃刻變作另一陣,陣眼冰心蓮赫然光華大作,寒氣席捲四方,方圓五里之內水澤霎時封凍,就連空中浮動的沼氣都凝作了烏墨雪花,那妖鯢的法術即刻被壓制,陣內眾人頓覺周身一輕。
“法陣時間有限,二位道友,趁現在!”
朱英嘴角抽了抽——真不客氣,把他倆當騾子使呢。
然而那妖鯢一動不動地靜伏在地,眼球上翻,殺氣騰騰,惡狠狠地盯住了高空,儼然一副準備把他們都當點心吞了的模樣,總不叫這群一口一個的瀛洲修士下去跟它肉搏,嚴越已經一馬當先地殺了出去,她也只能緊隨其後。
身為擅伏擊的巨鯢,此妖速度不快,但並不意味著反應不快,一條新生的倒刺長舌似鞭又似棍,刁鑽難纏,更棘手的是那蠻橫的再生力,嚴越先前那一劍險些斷了它舌頭,此時卻已然恢復如初,再加之皮糙肉厚,兩人來來回回在它身上砍了數十劍,卻竟然沒有一道能致命。
他們倆都沒能佔到便宜,天上那幾個燈籠就更束手無策了,反觀那龍鬚妖鯢卻愈戰愈兇,一條軟舌舞出了花,還學會了一心二用,聲東擊西,像是在拿他們當陪練,前肢甚至在戰鬥中肉眼可見地變細伸長,長出了第五指,指節蜷舒不止,竟似在模仿人類掐訣!
“鐺!”
一劍霸道至極的崩山瞄準了那巨鯢後脊的硬鱗,挾著萬鈞之力狠狠砸下,朱英乃是故意逮此處下手,畢竟那東西看起來圓潤光滑,瑩瑩發亮,比起鱗片,更像是某種寶石。
劍鱗交擊,清脆巨響轟然炸響,朱英順勢飛退,化解反震之力,卻見那鱗甲硬抗了她一劍,居然光華流轉,毫髮無傷,反倒是那妖鯢像被激怒了,居然棄近在眼前的嚴越於不顧,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旋,血盆大口怒張,露出上下兩排森然的尖牙,想要一口吞了她。
朱英側身疾閃,險險與射來的軟舌擦肩而過,劍鋒隨即劃出一道凌厲圓弧,已自另一角度疾射而回:“嚴兄,砍那鱗片!”
按照菀兒所說,被丹魄附身後長出的龍鱗龍骨,都是附著於骨骼的珊瑚,要是能砸碎,就算傷不了這妖孽,至少能破掉那大妖的影響!
嚴越聞言也不問緣由,立刻放棄了繼續與軟舌纏鬥,身如長風,寒芒方露,劍鋒已刺中妖鯢後頸的鱗甲,聲音清越如擊玉:“叮!”
千秋劍寒而厲,天絕劍狂而暴,兩劍相疊,莫說珊瑚,十餘劍下來,就是精金也被他倆磨成粉了,只聽一聲極輕的“咔擦”,鱗甲正中央,一道細痕赫然崩裂。
還不待朱英欣喜,那妖鯢卻宛如被砸斷了脊樑,驟然陷入癲狂,口中嬰孩啼哭拔高了好幾個調,魔音貫耳,尖利得如同刮骨銼肉:“咿哇——”
不止聲音,其中似乎還混雜了某種難以名狀的嗡鳴,比起聲音,更像一種無形之波,距離最近的朱英被其漫過胸膛,渾身一震,彷彿被拖入了深不見底的海淵,呼吸驟停,五感失靈,木雕一般茫然地僵住了。
“嘭!”
嚴越縱身掠過,一把拽起她,驚險避過妖鯢泰山壓頂般的翻滾,並指將一道凜冽的劍意打入她眉心,低喝道:“凝神。”
朱英被凍得一激靈,立馬回過神來,驚魂未定地深吸一口氣:“那是什……”
話還沒說完,那妖鯢已在蘆葦叢中拼命翻滾抽搐起來,兩隻眼珠暴突出眼眶,橫翻亂轉,迅速爬滿猩紅的血絲,五指痙攣,口中尖嘯不絕,一聲比一聲淒厲,似乎痛苦不已。
只聽“撲哧”一聲,一根猙獰的獨角撕裂了額頂皮肉!
上一個長出龍角的差點把勾陳山夷平,朱英面色駭然劇變:“糟了!”
哭嚎聲戛然而止,妖鯢身形一定,眼珠頓止,忽地往上一翻,直勾勾地望向二人。朱英對上那視線,心頭猛地一悸:這眼神與先前簡直判若兩妖,憤怒與仇恨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詭異的好奇,活像此時還有另一個意識寄宿在這具身軀中!
“角!斷了那根角!”
朱英厲喝一聲,率先閃身而出,氣勢洶洶的一劍尚未襲近,卻見那妖鯢張開嘴,唇舌扭動,發出了一道古怪的啼哭:“啊嗚咿。”五指同時有節奏地叩擊地面,某種法術剎那成形,朱英渾身一沉,彷彿陷入無形泥沼,四肢都灌了鉛似的抬不起來,速度驟減。
“咻——鏘!!”
嚴越一劍揮開毒刺黑影,元神劍冰凍三尺,陣內氣溫驟降,劍鋒輕旋,一劍歲晚寒生緩緩盪開,初時悄無聲息,然而瞬息之後,積累經年的寒意如雪崩爆發,但見孤光蕭瑟後,朔風橫厲,滿懷冰雪。
這一劍令天地色變,氣勢之盛,幾乎能壓制元嬰,那妖鯢亦是大驚,倉皇施法抵擋,然而擋得住劍氣,卻擋不住寒意,暴風雪宛若千刀萬劍,寸寸割開了妖鯢的皮肉,鮮血未流已被凍結,彷彿無數叢蔓生的血晶,其景既美,又叫人膽寒。
那妖鯢活受凌遲之刑,疼得放聲慘叫,粗壯的長尾巨錘般瘋狂擂地,撞出了震天動地的轟鳴:“咚!咚!咚!”直砸得泥石飛濺,濁浪翻湧,狂轟濫撞之下,由法陣凍結的冰面接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最終伴隨著一聲“啪嚓”爆響,綻開了一張蛛網般的裂痕!
高處的蔡嵩見陣紋劇烈閃爍,急喝道:“別管角了,只取要害!法陣要撐不住了!”
“說得輕鬆,你下來取一個!”
這些傢伙從方才開始就一直躲在天上,時不時丟點符咒法術,顯然是見前面有兩個劍修頂著,都不願出力了,打算坐收漁翁之利,朱英看得明明白白,極不客氣地回道。
蔡嵩取出一枚丹藥吞下,眼底頓時青光流轉,眯了眯眼睛,五指緩慢開合,骨節喀喀作響,向他們傳音道:“好,請二位道友幫我制住它,我下來取。”
朱英飛快避過妖鯢甩尾一擊,驚異地抬眸瞧了他一眼,見他雙臂暴漲至水桶粗,狀若虯龍,指尖作爪,將信將疑道:“制住?多久?”
“三息。”
眼看那妖孽即將撞破冰面,一旦被它回到沼澤中,便是放虎歸山,再不可能抓得住,朱英咬了咬牙:“行!”
長劍急旋,化作一道九霄驚雷,正正當當劈向那妖鯢的腦袋頂:“轟隆!”
其勢大力沉,直將那妖孽砸得頭暈眼花,使勁晃了晃腦袋,長舌鬼魅般甩出,朱英卻不躲避,反而腳下一旋,與舌尖毒刺擦肩而過,劍鋒瞧準時機一繞一攪,居然精準地卡住了那舌上倒刺,隨即沉腕發力,一躍而下拔足狂奔,竟用蠻力活活將那妖孽的舌頭拽出了兩丈!
周遭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這是什麼劍法?
妖鯢氣急敗壞,狠命狂甩頭顱,卻怎麼也甩不脫那死死拽著它舌頭的混賬,喉中昂昂亂叫,五指屈伸,似是又想施法,卻不料寒芒一閃,四根短指竟被齊根削斷了,頓時凍得哆嗦了一下,尚未成形的法訣瞬間潰散。
朱英以人身硬撼獸族巨力,渾身力氣都灌注在手上了,攥得十指指節發白,莫問巨顫,咬牙喝道:“三息!”
蔡嵩不緊不慢地活動了一下雙臂,筋骨發出幾聲爆響,縱身俯衝,雙爪割風,好似一柄穿雲利箭,彷彿意識到他們想做什麼,那妖鯢拼命掙扎無果,急促地喘息幾聲後,又爆出了與先前如出一轍的尖嘯:“咿咿——”
同樣的震盪波再度轟來,好在朱英這次早有防備,僅僅只恍惚了片刻,然而就在她失神的剎那,妖鯢長舌猛地回縮,一股巨力傳來,直截拽得連人帶劍離地騰空,等她回過神來,距離那張腥臭巨口只剩下咫尺之遙了!
嚴越臉色一變,當即放棄對妖鯢的壓制,飛身欲回援,朱英卻凌空擰轉身形,莫問光華大盛,一式崩山悍然下劈,借勢墜地,大喝一聲:“不用!”
“嘩啦!!”
水花四濺,又被嚴越緊隨其後的一劍凍成了冰雹,然而這一次他反應稍慢,沒能打斷那妖鯢的法術,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沼澤悍然撞碎冰面,濁泥頃刻掀起了遮天蔽日的大浪,排山倒海般向著二人撲來!
就在這時,蔡嵩終於挾著爆鳴砸落,伴隨著“鏘”一聲刺耳的金石巨響,一舉折斷了那妖鯢的——
等等,尾巴?
朱英瞳孔驟然一縮,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隨即便在蔡嵩眼中捕捉到一抹陰險的笑意,只見他一把鉗住那妖鯢仍在抽搐的斷尾,猛地跺腳往後疾撤,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同時高喊道:“法陣已破,不可力敵,我們走!”
剎那間,聯想起他先前所作所為,朱英心中豁然貫通——這些人根本就是察覺此妖身上有丹魄氣息,專程過來蒐集證據的!所以就連法陣也毫無威力,因為他們只想逼它現形,壓根就沒想過要犯險剿祟,眼下更是打算順勢害死她與嚴越!
這群畜生!
朱英怒火滔天,然而對方從頭到尾都龜縮在後,腳跟一跺就能跑,她二人卻都頂在那發瘋的妖鯢正面,她此時距離那妖孽的嘴就只有兩丈遠,腥風直撲面門,劍上還纏著一根遍佈毒刺的長舌!
“朱英,鬆手!”
嚴越急喝道,一劍斬來,意圖逼那妖鯢鬆口,可長舌緊箍成了一塊鐵鑄的枷鎖,劍氣也只劃開了一道淺傷——眼下局勢逆轉,不是朱英不松,是那妖鯢死死纏緊了莫問,打算一舉將她拖進沼澤深處去!
千鈞一髮之際,朱英眼中精光迸射,周身靈壓沸騰,長髮狂亂飄飛,被毒舌纏得密不透風的莫問雷光乍現,電弧如遊蛇噼啪作響,惡狠狠道:“退後!”
元神劍應念而出,瞬間勾動了天頂濃雲,暴怒的滾雷頃刻炸響,浩蕩天罰隨雷光咆哮而出,摧枯拉朽地降臨,竟叫那妖鯢瞳中也閃過了一絲駭然色變!
她竟然不打算躲了,準備就此跟它殊死一搏!
“轟隆!!”
濁浪拍下蘆葦蕩的最後一刻,一道璀璨金光倏然射入,朱英壓根還沒看清,只覺肩頭一緊,似是被什麼套住,下一刻眼前便陡然一亮,竟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半里開外的高空!
“想跑?沒門!”
盛氣凌人的女聲清叱一聲,手訣疾變,被泥沼吞噬的蘆葦霎時瘋長,柔軟的葦絮根根倒豎,鋒利如針,不消片刻就蔓延成一片寒光森然的鐵蒺藜,尖刺狠狠扎入那妖鯢皮肉間,阻止它重新潛回深水。
可惜如此手段對五階妖獸收效甚微,那妖鯢雖被扯得皮開肉綻,卻只是去勢稍緩,全然未被困住,妊熙見狀一咬銀牙,高喝道:“嚴越,攔住它!”
其聲未散,嚴越劍鋒已至,一劍好似參星橫斜、斗柄倒轉,織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天幕,瞬間封死了那妖鯢的退路。
朱英見她突然出現,還無縫加入戰局,連手上被倒刺割出的血口子都顧不上管,震驚道:“你怎麼……”
妊熙素手輕旋,召回無拘釧,頭也不回地冷哼道:“我能追蹤妖獸,還不能追蹤你麼?少廢話,先解決了它。”
那妖鯢眼見無法脫身,猛地轉回身來,一對暴突的眼球浮出水面,水下暗流悄然湧動,盪開層層漣漪,“咕嘟”冒出了一連串的氣泡。
朱英神色一凜,飛快地摸出解毒丹吞下,又御劍衝了出去:“嚴兄小心,它又在唸咒!”
妊熙亦身化流風,瞬息追至泥沼上空,聲色俱厲道:“法術我來對付,你們只管往死裡打!”
幾日同行下來,哪怕朱英對妊熙此人頗有微詞,對她的實力卻毫不懷疑,當即打消了後顧之憂,劍鋒一顫便攻了上去,與嚴越來了個結結實實地混合雙打,劍招未及之處,還有變化莫測的術法牽制,真可謂是酣暢淋漓。
那妖鯢先前被朱英一劍撕裂了舌頭,傷口久久不愈,威勢大減,被三人壓制得還不了手,雙目赤紅,胸腹急躁起伏,已顯出了敗相,卻猛地昂首長嘶,全身劇烈震顫,獨角光芒大盛,一道無形震波再次自角內盪開!
妊熙當即掐訣以御,一道安魂咒霎時落下:“是攝魂術,撐住!”
可此番衝擊之猛烈,竟比先前兩次加起來都要強,哪怕朱英已經全神貫注,卻仍舊被那巨力震得頭暈眼花,彷彿有根燒紅的鐵杵捅入頭顱,將她腦髓都攪勻了,使勁甩了好幾下腦袋,才勉強找回一絲清明。
定睛一瞧,卻見那畜生正匍匐在淤泥中,脖頸縮細,斷尾也沒有再生,雙目圓瞪,皮膚白裡透粉,活像一個畸形的嬰兒,簡直可以用初具人形來形容,登時爬了一身雞皮疙瘩,心底炸開一團混雜著噁心與恐怖的寒意,劍鋒一滯,猛地轉身騰至高空。
妊熙見她突然棄招逃跑,擰眉道:“怎麼了?”
朱英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行,這妖孽太古怪了,光憑我們對付不了,先撤。”
“撤?”妊熙匪夷所思:“它馬上就能修出人形了,你要放它走?”
朱英卻似已經拿定主意:“你不是能追蹤麼,再在它身上留個印記,等我們帶上援手再來。”
妊熙眉頭緊鎖,收了手訣朝她疾掠而來,朱英又低頭向嚴越道:“嚴兄,別再與它糾纏,我們先……”話音未落,一聲清喝破空而至:“朱英!”
朱英毫無防備地扭頭,被一掌擊在胸口,視野霎時被一團虛實相間的純白火焰充斥,猛地撞入她識海,熊熊大火登時引爆,神魂登時如受焚燒般劇痛!
那火焰似真似幻,入體如熾烈鐵水衝過每一寸經絡,她卻感到了一絲熟悉,妊熙肅然的聲音飛快響起:“那妖孽在影響你的魂魄,忍著別動,等我把它燒盡!”
果然,玄女周天火!
好在那鑽進她靈臺的陰影不深,兩息便被霸道的周天火燒得乾乾淨淨,朱英眼中神采恢復清明,額角已經浸出了冷汗,咬著牙深吸一口氣,嘶聲道:“多謝。”
妊熙也氣息微亂,收回手面色凝重道:“一個寄生分身,竟也能惑你心神,難怪叫那些懦夫怕得尿褲子。”
朱英此時回想起先前的恐懼與驚疑,才覺古怪無比,頓時明白了丹魄的可怖之處,怪不得能讓那麼多人與獸都中招,心有餘悸道:“你們沒事嗎?”
“我靈臺內有周天火護持,至於他……”
妊熙瞥了一眼底下心無旁騖,跟妖鯢打得難捨難分的嚴越:“你看他有事嗎?”
“……”
說的也是,操縱心智的妖遇上嚴越,大約也是狗啃王八,無處下嘴吧。
朱英定了定神,腳下長劍雷息奔湧,無所畏懼的劍意伴著元神劍出鞘,眼中鋒芒畢露,沉聲道:“絕不能放它離開。”向嚴越傳音:“嚴兄,掩護我斷了它的角。”
“好。”
妊熙亦是二話不說,十指如蓮花初綻,腕心相靠,指尖靈光流轉,結出一道清輝飛入她眉心:“守住心神,我會助你。”
朱英微微頷首,目光凝縮於一點,周身靈氣激盪至頂峰,剎那疾射而出,身後萬重雷光相隨,彷彿一道所向披靡的狂雷,燦然撕裂長空。
“轟!!!”
妖鯢龍角被砸斷,活像丟了魂,只剩下一具呆滯的軀殼,三兩下就被他們聯手收拾了,被妊熙一道法術封進靈獸袋中,沼地終於重歸寧靜。
“……你一直在附近?”
妊熙動作一頓,扭頭見朱英正收劍走來,抱起雙臂挑眉道:“我只是多留了個心眼,聽見動靜才過來。你該不會以為我一直在跟蹤你吧,我才沒那麼無聊。”
朱英點了點頭:“多謝你救我。”
妊熙哼了一聲,高傲地別過臉去:“順手而已,這本來也是我的獵物。”
朱英便從善如流道:“好,那你帶走吧,不必與我分。嚴兄,你想要留條腿嗎?”
嚴越壓根不差材料,對臭氣熏天的妖獸毫無興趣,搖了搖頭,兩人遂與她拱手道別,竟打算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妊熙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倆臭劍修踩上劍,氣急敗壞地跟著騰空:“喂!你們去哪!”
“回去休息。”朱英回眸:“道友還有什麼事嗎?”
妊熙見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恨得牙癢癢,一拂袖追到他們身前:“我也要回去。”
朱英頷首:“請便。”
妊熙與她吵完那一架,當時就想一走了之,但思來想去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如此放棄,豈不是說她輸給了宋渡雪?猶豫不決地在附近徘徊了兩日,終於逮著機會出來英雄救美,沒成想還是熱臉貼冷屁股,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徹底怒了。
“你!你就是這麼謝人的?!”
朱英平靜道:“你恨的人是我喜歡的人,有此前提,我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同路人,道友還想要我怎麼謝?不如直言。”
妊熙險些氣得絕倒:“好一個無論如何,不就是個男人,你至於百般維護他嗎?”
朱英也道:“是啊,不就是個男人,你又何至於百般刁難他?”
“那我不刁難他就是了!”
妊熙惡聲惡氣道,怒目瞪著她:“我往後不欺負他、不罵他,也不在你面前說他的半句不是,行了吧?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什麼好的,能把你迷成這副模樣!”
朱英眉梢一揚:“此話當真?”
“騙你做甚?”
於是朱英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一言為定,只要你遵守承諾,我們就能同路。”
妊熙恐怕做夢也想不到,她堂堂姑射山的小鳳凰,有朝一日居然要低三下四地求著別人與她交朋友,還得為此向宋渡雪那小崽子低頭,越想越氣,還不等朱英說什麼,就“咻”地一聲,化作一道流光怒氣衝衝地飛走了。
朱英成功逼她服軟,也知道見好就收,當即一改冷漠態度,御劍追上去噓寒問暖:“玄女周天火源自血脈,方才你為了喚醒我耗去不少,可有傷及本源?”
“一縷火苗而已,傷得了什麼?”妊熙沒好氣道:“我可沒那麼孱弱。”
朱英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說話了,反倒是妊熙想起這茬,側目瞧了她一眼:“倒是你,被周天火直接觸及靈臺,竟然能忍得住一動不動。”
朱英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一回生二回熟而已。”
“什麼?”
為了避免世人的目光順著她找出封魔塔的秘密,三清掌門一道敕令扭曲了朱英身上因果,除了少數與她關係親密、或是像陰長生那等修為登峰造極之人外,大部分人哪怕當初有所耳聞、甚至親眼見過她,也不會意識到當今這個風頭無兩的天絕劍傳人,就是當年鬼王問世時被毀去靈臺的倒黴小丫頭。
此事不能也不必向他人提起,朱英搖了搖頭,只道:“沒事。”又忽然道:“從前便聽聞玄女周天火能夠燒灼魂魄,也是事實麼?”
“當然了,不然我怎麼喚醒你?”
“嗯……假如,我是說假如,有人想要儲存元神劍氣,但元神劍發自神魂,無法單獨剝離,是否可以用周天火燒斷劍與魂魄的聯絡,留一丁點殘魂在劍裡面?”
朱英目光灼灼,十分懇切地拍馬屁道:“憑你操縱周天火的精妙程度,連八階大妖的法術都難不倒你,這點小事,應當不在話下吧?”
妊熙雖然不解其意,但是被她一誇,也就順勢驕傲地翹起了尾巴:“呵,這有何難?只要那人忍得住疼,別中途讓劍散了就……”
話到一半,餘光不經意瞥過,發覺朱英兩眼放光,亮得驚人,活像逮著了兔子的狐狸,頓時眉頭一皺,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等等,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