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開心嗎?(1 / 1)
她的東西還放在段惠房間裡,起身去拿。
段惠剛洗完澡出來,看她收拾東西,皺眉,這麼晚了,地鐵都停了?她要回去?
“怎麼了?”
程蘊低頭擦眼淚,搖頭,“沒有,想到有個作業急著交,回去一趟。”
早不說晚不說,都快十二點了交什麼作業?
但是想到段天聰把她叫過去,應該和這事有關。
她也沒多問,胡亂擦了兩下頭髮,“我送你。”
段惠已經洗完澡了,而且今天她才剛回家,也累了。
程蘊搖頭,拒絕:“不用了姐,我自己打車就行。”
段惠已經從衣櫃裡拿衣服,“學校挺遠的,你一個人打車不安全,我送你。”
剛要開口,段惠就已經進了浴室換衣服。
拒絕的話哽在喉嚨裡。
叩叩叩。
門外傳來很輕的敲門聲,一轉頭,看到安俞站在門外。
安俞看著她,還是那般溫柔,她往裡探了一眼,沒看到段惠,開口詢問道:“你大姐呢?”
程蘊指著廁所,“大姐在換衣服。”
換衣服?
這麼晚了,段惠晚上很少出門,都快到她睡覺的點了,怎麼還換衣服?
她看向程蘊,開口問道:“你大姐帶你出去吃夜宵?”
段惠平日裡對程蘊最好,今晚她過來的時候錯過晚飯了,雖然說在學校吃過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程蘊搖頭,“沒有,我回學校了,就不住了。”
安俞沒想到她會突然回學校,有點吃驚,“這麼晚了怎麼還回去?”
上一次見程蘊還是在三個月前,開學的時候她從長溪回來,過來吃一頓飯。
過年回來,她看起來又瘦了很多。
她從小就瘦,怎麼吃都不胖,長得也最像自己。
每次一看到程蘊,安俞眼底莫名泛酸。
今晚段楚鬧了這一出,她剛來不久又要走,她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她。
“怎麼總來一會兒就走。”她的聲音不免哽咽。
和程蘊相處,總害怕她不開心,也害怕她緊張。
可是當年也是無奈之舉,家裡都靠段天聰,他不能下崗,就只能把程蘊送走。
輾轉一個多月,到了長溪,程家夫婦收養了她。
程蘊對這個家感情複雜,很多時候不知道怎麼開口。
段惠一出來就看到這個場景。
“怎麼了?”
安俞見大女兒出來,連忙擦眼淚,轉頭,“沒事,和你妹聊天。”
段惠看破不說破,哦了一聲,還特地看了一眼門外,“現在不安慰段楚了?怎麼,她哭累了?還是又給她什麼獎勵哄好了?”
段惠向來說話直白。
安俞面露尷尬。
“小楚她也沒什麼壞心思。”
面對強勢的大女兒,安俞也沒辦法,想著緩解姐妹倆的矛盾。
段惠哦了一聲,“她是沒什麼壞心思,壞毛病倒是不少。”
對於段楚,段惠向來不留情面。
看段惠這裡行不通,安俞只能看向程蘊,“泱泱,今晚要不就住下吧,你姐姐明天又走了。”
家裡極少有人這麼齊的時候。
程蘊看了一眼段惠。
段惠沒說話,目光也沒有責怪。
十二點了,夜深了,來回要兩個小時,很折騰段惠。
段惠對她向來寬容疼愛,但是她今天剛回來。
在BJ的工作強度也很大。
她還是軟了下來。
她垂下眼睫,嗯了一聲。
段惠也沒有生氣,看著她,“那行,今晚和我睡,反正我們也很久沒有睡一起了。”
家裡沒有多餘的拖鞋,連拖鞋都是和段惠湊合的。
洗完頭和澡出來已經是十二點半。
安俞給她拿了一張新的夏涼被,“你怕冷,晚上開著空調,彆著涼了。”
程蘊嗯了一聲。
安俞也沒多打擾她,和她們倆說了兩句就出了門。
沒想到剛關上門就看到了探出頭來的段楚,把她嚇了一跳。
安俞今天也被段楚弄得心煩,以為她又要去打擾程蘊和段惠,皺著眉訓斥道:“還不回去睡覺,站在這幹嘛!”
段楚雖然委屈,倒也沒說什麼,摸了摸鼻子,看向段惠的房間:“媽,二姐今晚留下了?”
安俞沒好氣的嗯了一聲,怕她搞什麼么蛾子,走的時候還特地叮囑了一下:“你不許去打擾兩個姐姐!要是讓我聽到,你以後就住學校!別回家了!”
段楚一聽這話討好的笑,“沒有!我就看看!”說罷,伸出四隻手指,“我發誓!”
安俞白了她一眼,這才回房間。
段楚關上房門,小心翼翼的鎖上房門,把剛才沒弄好的禮盒拿出來。
床上放著絲帶,她撓著頭,按照著教程努力復原。
安俞進房間的時候,以為段天聰已經睡了,但沒想到看到坐在床頭心事重重的段天聰。
她掀被子上床,看了一眼,柔聲問道:“怎麼了?”
看到安俞回來,段天聰才嘆了口氣,語氣有些惆悵:“今天我和泱泱聊了一會兒。”
聽到段天聰找程蘊了,安俞抬頭看了一眼,“怎麼了?還因為她和時修的事?”
時修和她的事他們也知道。
雙方見父母,他們兩個以為這麼重要的場合,程蘊應該會叫他們倆,誰知道她叫了程家夫婦。
時家看不上程家,時母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甚至出言攻擊。
程蘊後來是和時修分開了,但是這半年來,肉眼可見的頹了下來。
甚至還不想留在梨城,當時段天聰知道的時候也氣得不行,把她叫回家罵了一頓。
說好不容易把她從長溪接過來,結果她現在放著這邊的好工作不要,還非要回長溪。
說她目光短淺,不理智,感情用事。
段天聰搖搖頭,深吸了一口氣,“不是,程家那邊上次給我打電話了,說想讓我把她的戶口遷回來……”
段天聰嘆了口氣,“可能也是因為上次時家那個事……”
害怕程蘊的父母是他們,讓程蘊受限,也讓她被別人看不起。
安俞聽罷,沒說話。
現在國家開放三胎了,以現在段天聰的關係,暗地裡動一點權利把程蘊的戶口遷回來也不算什麼難事……但是……
她嘆了口氣,“那是?”
她轉頭看了一眼段天聰。
段天聰眼底帶著煩躁,而後只剩下無奈:“她說她姓程,不回來。”
雖然希望是這個結果,但是聽到這個答案,安俞心裡還是不好受。
她只願意姓程。
……
家裡安靜下來,房間裡也安安靜靜的,空調的冷氣吹得有點冷,段惠起身調高了溫度。
身邊的人應該是睡著了。
段惠躺下來,剛閉上眼睛,就感受到了旁邊微微的輕顫。
很細很輕的抽泣聲。
段惠睜開眼睛,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過了很久兒,她才輕聲開口:“泱泱,這些年你來到梨城開心嗎?”
沒有回應。
但是段惠知道她沒有睡著。
她手枕在頭後,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只覺得這個家和這個天花板一樣,像是個隨時可以把人吸進去的黑洞。
她討厭梨城,討厭段家,也討厭自己。
明明那麼努力往外飛,但還是卻沒辦法完全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是一副腐爛的軀體。
三年前之後,段惠不再是段惠,但也成為了所有人期待中的“段惠”。
以為得不到回答,但是她剛閉上眼睛,就聽到了很輕很悶的聲音,“我不知道。”
她說不知道。
段惠輕笑。
可是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就是不開心,怎麼會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