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原諒(1 / 1)
最近盪漾在幸福裡,之前的那些煩惱全然被她拋在腦後。
池競這段時間也開始忙起來,每天兢兢業業穿著西裝去公司跟著池權學習。
沒變的是不管多忙,下午總能來學校接她回家。
他下班的時間是五點,從公司過來四十分鐘,程蘊也會掐著時間等她。
她自己坐地鐵回去也不過半個小時,可是兩人誰都默契的沒提。
池競見她不提,更樂得自在,總覺得這樣下了班才更有期待。
程蘊也有私心,她不想一個人待在冰冷冷的家裡。
幸福且平淡的戀愛日常。
可是,在學校碰到安俞的時候,才把她從幸福里拉回來。
池競這段時間表現得好,池權給他放了半天假,雖然沒說原因,但是池競也知道是讓他有空陪陪女朋友。
七月中,學校已經開始放假,假期已然悄然來臨。
兩人牽著手,像是校園裡最常見的情侶。
安俞站在樹下,看著兩人,目光不免落在兩人緊扣的手上,目光微變。
程蘊的臉迅速的沉了下來。
這段時間安俞總是給她發訊息,和她解釋,也想著過來見她,但是通通被她婉拒。
沒想到她竟然會到學校來。
上一次見到安俞還是在段家和段天聰鬧翻那一次,快一個月沒見,安俞好像比之前更憔悴了些。
大概是天氣熱,她穿的也比較休閒隨便,而且程蘊總覺得她好像有點浮腫,看起來狀態不怎麼好。
她看著程蘊,和她如出一轍的眸子,此刻氤氳著水汽。
程蘊皺著眉,不想聽安俞說的那些沒有用的安慰,也不想回去和段天聰認錯。
雖然吵了架,但是血緣始終將她們連在一起,這讓她更不想面對,心裡亂糟糟的,一看到她就想到那天被段天聰指著罵的場景。
忽然,掌心傳來酥酥麻麻的觸感,抬頭一看,發現池競在看著她。
他勾勾唇角,手牽的更緊了一些,示意她不用害怕。
安俞看著兩人的小動作,終究什麼都沒說。
“阿姨好,我是池競。”池競主動問好,謙虛有禮,禮數週全,但也沒什麼毛病。
安俞自然知道他是池競,但是程蘊在這,她也只是笑著點點頭,“你好。”
隨後,她看向程蘊,目光裡帶了些乞求,看到她的時候,心裡卻又開始泛酸,哽咽開口,“泱泱,和媽媽聊聊好嗎?”
……
包廂裡,兩人相對無言,安靜得出奇。
兩人面前上了甜點,但是卻沒人動一口。
看著程蘊緊皺的眉頭,安俞垂著頭,目光淡下來,只能試圖找話題和她聊天,可是想來想去,好像找不到什麼可以聊的話題,來來去去不過是她剛來梨城的時候的事情。
左右不過是在感慨時間過得真快之類的。
程蘊聽了卻只想笑,冷冷回了句,“我不覺得快。”
小時候在段家受的那些委屈都讓她想著快點長大,快點成為有選擇權的大人。
安俞被她這話哽住,看著面前的人,有些陌生。
她印象裡的程蘊總是溫和而又沒有主見的,不爭不搶。
安俞心底泛起一段心酸,一度哽咽,“泱泱,媽媽知道我們對不起你,但是當年我們是有難處的。”
如果有辦法,她也捨不得把程蘊送走啊。
安俞掩面哭泣,這段時間因為程蘊和段天聰的事她日夜不安,睡不好一個好覺,夜裡也總會夢到程蘊,夢到她質問他們為什麼要把她送走,驚醒後心有餘悸,怎麼都睡不著。
她讓段天聰去和程蘊道歉,但是段天聰拉不下這個臉,板著臉訓了她一頓,這個月一直睡在書房的沙發上。
她日夜難安,沒和段天聰商量就跑來找程蘊。
程蘊聽著她說的話,表情很淡,“嗯,我知道。”她深吸了口氣,“我沒怪你們,回去吧,我那天不是一時說的氣話。”
看著程蘊不想和她多說,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安俞更難受,強壓著身體的不適,挽留她,“泱泱,你原諒媽媽好嗎。”
“媽媽和爸爸是愛你的。”
愛?程蘊只覺得可笑。
安俞的難過是因為心裡不安,如果上一次她沒有爆發,他們還是會一如既往的忽略她。
即使做好了準備,可是心裡還是忍不住的難過。
過去的十二年,她沒有哪天不在期盼著父母能看到她。
“愛?”她輕笑著反問,“你們捫心自問一下,你們對我的到底是愛還是愧疚?”
有些事不提起來會藏在心裡,一旦提起來,就開始越發清晰,那些委屈會被無限放大。
“沒問過我的意見把我接回來叫愛,家裡沒有我的位置叫愛,我住了十一年的學校叫愛。”她的眼眶泛紅,聲音發顫。
“那你們的愛真是淺薄。”
安俞被問的說不話,想著解釋,“那時候查的嚴,爸媽沒辦法,只能委屈你。”
程蘊冷笑,“原來你也知道我委屈啊。”
如果她沒感受過愛,或許會被這點施捨的愛打動,可是老天並沒有完全虧待她,讓她遇到了羅田和程父。
她擦了擦眼淚,不願意去看安俞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你們總說因為查得嚴,可是為什麼會有段楚呢?”
不想讓段天聰失業,可是為什麼會有段楚呢?
“小時候段楚罵我的時候,你們制止過嗎?你們總說她小,不懂事,也總說是小孩子間的打鬧,玩笑,可我覺得這是欺凌,霸凌!”
“每天一回到家裡,我沒有房間,睡在陽臺邊,沒有隱私,每天躲躲藏藏,像是個老鼠!”
程蘊別過頭,不想去看她,也沒再說重話,只是平淡的敘述,“我十三歲來到梨城,在段家住了幾個月之後就一直住校。”
那時候的住宿條件一般,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心酸,“你們捨不得段楚住校受苦,早晚接送,生怕她受委屈,可是我當年呢?”
冬天學校經常沒有熱水,只能洗冷水澡,洗了頭沒有吹風機吹,經常大冬天頂著還在滴水的頭髮去上晚自習。
而且也因為初中那三年沒有養好身體,落下毛病,讓她經期這麼多年一直在痛苦中度過。
羅田每每看到她痛經,跟著一起哭,心疼得不行。
“我也不是怪你們,只是覺得,你們對愛我這件事從沒上心。”
安俞不知道再說什麼,程蘊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執拗。
包廂裡安靜下來,只混著淡淡的哭泣聲。
即使親生父母不愛她,可是她還是覺得自己從小都是不缺愛的。
程父羅田對她都是毫無保留的,也是因為這份愛,讓她撐過在梨城求學的這些年。
後來,她感受到了池競的愛。
愛是惦記,是在意。
她在段家得不到的一雙鞋,在池競這,甚至不用她開口。
你看,這就是差別。
程蘊抽了抽鼻子,試圖整理好情緒,不想和安俞多說,擦了擦眼睛,“不用再來當說客了,我不會回去了。”
她緊抿著唇,“我還是那句話,你就當沒我這個女兒。”
安俞聽著她的話整個人都在發抖,呼吸越來越急,好像突然梗住般,小腹很疼,全身都在冒著冷汗,眼前開始發白,下體一股熱流,身體不受支撐的倒下去。
暈過去的前一秒,她只看到程蘊驚慌失措的扶住她。
她嘴唇囁嚅著,可是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怎麼總是讓泱泱哭呢,真的是一個差勁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