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藝術品(1 / 1)
程讓昨天加了一晚上班,一直跟到最後,才精疲力竭的回家。
陳準總是能找準程讓最頹廢的時候,然後把她拎到她家的淋浴頭下猛澆,再給她工作安排的滿滿登登,讓她根本沒時間去胡思亂想。
陳準說,酒綠燈紅之下的程讓是最迷人的,雖然程讓也不知道陳準是不是在罵她。
她難得睡個好覺,卻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程讓不悅的翻身想摁了電話卻又害怕是最近那幾個金主爸爸,誰跟錢活不去呢?
程讓蹙著眉摁了接聽鍵。
“喂,程讓嗎?”
程讓揉了揉頭髮,語氣中透露著不耐煩。“哪位?”
“我是沈莘。”
程讓的腦子忽然清醒了很多,這個無比久遠的名字在她腦子裡一直記憶深刻。
因為在程讓人生二十幾年的漫漫長河中,真心待她的人為數不多。
以前的朋友是為了巴結討好她,而後來,是因為有色眼鏡,她們不想和她當朋友。
“怎麼了?”
“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
“我男朋友最近接了一個衣服的稿子,有一個攝影師很喜歡他的衣服風格,但是他們搭配上沒有靈感,而且衣服也沒有完全完善,所以,需要一個好的模特。”
“我希望你能來。”
“好的。”
電話那頭的沈莘愣了幾秒,大抵是沒想到程讓會答應的這麼痛快,其實程讓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她就是不假思索的答應了。
沈莘是一顆多年以前上帝給她的糖。
她把糖吃了,卻又因為太過甜膩不要了,再沒看過一眼。
這些年來,程讓從沒有一個朋友,所以她不想辜負那顆唯一的糖。
沈莘也沒客套。“我地址發你,我們見面詳談。”
“需要化妝嗎?”
“不用,方案還沒敲定,不過說實話,雖然我也不知道你現在長什麼樣,可是看到設計理念和模子,我腦子裡都是十九歲時的你。”
程讓到的時候,只穿了最簡單的棒球服,超短牛仔褲,黑長髮散落在肩上。
她只畫了個淡妝,不像人造燈下的她那樣妖冶惑人,眉眼不屑慵懶,倒平添了幾絲韻味。
齊木看程讓第一眼眼睛就閃閃發光,攝影師也是,他們確定,這就是他們要的靈感。
程讓認出了這張臉。
“齊木?”
“程大美人還記得我,真是不容易。”
齊木這話說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倒像是在怪程讓這八年對他們那等人的遺忘,程讓沒和他計較。
“說點正事吧。”
這時攝影師站了起來,要和她握手。
“你好,可以叫我無名,是個攝影師。”
無名是個有點帶著病態的攝影師,相貌平平,頭髮蓬亂,是攝影圈裡出了名的怪人,因為他的作品都會大火,但他蔥不接一個約拍。
與其說他只是個攝影師,不如說他是個偏執的藝術家來得準確。
程讓點了點頭。“可以叫我G。”
沈莘走出來挽著齊木的胳膊,對著程讓笑。“我果然沒有找錯人,你好像更漂亮了。”
那一年的程讓,帶著不成熟的稚氣和跟社會剛交手的戾氣,這時候她長大了,身上的傷痛都被遮掩起來,稚氣全然不見了,但卻依舊冷漠無情,讓人感覺神秘難以靠近,但又回情不自禁地走向她。
“我們看看衣服。”
沈莘拉開那個簾子,後面是一件西服。
又或者不能算是西服,衣服左面是全黑的,右面下面一塊是純白,銜接的不規則完整,又恰到好處,墊肩上有幾串流蘇,衣服上趴著幾隻活靈活現的立體蝴蝶。
多一分,就會顯得土氣廉價,少一分,又太過普通。
程讓的眼睛完全被吸引了。
真的很有感覺。
沈莘看得處她眼裡的驚豔。“齊木本來是做裝修設計的,最近不知道怎麼的,迷上了服裝設計,他說,每一件衣服都應該有他自己的生命。這是他第一件作品。”
“很有感覺,需要我做什麼?”
“什麼都不需要你做,你只需要試一下這件衣服就行,然後,無名想請你拍幾張照片,這件衣服的主題叫綻放,無名想去沙漠拍,可能需要你三天左右的時間,價錢什麼的,你開個價就行。”
沈莘穿著碎花長裙,溫柔的像一面湖水,講話卻目的明確,不拖泥帶水,這幾年齊木把她養的很好。
“錢的話,就不必了,這件衣服我很喜歡,最後,可以送給我嗎?”
齊木說了話。“不可以,這件衣服只是一個雛形,並不是最後成品,設計稿改良後會出成品,這件衣服將被銷燬,而成品,我不會給任何人。”
程讓想了想。“好,你們說的這些,我也很感興趣,最後的成片如果理想的話,我想把它當作我下個音樂節的宣傳海報,可以嗎?”
沈莘有點害怕無名這個人執拗,無名卻難得的鬆了口,點了點頭。“可以。”
程讓試了那件衣服,出乎意料的合適,就像是為程讓量身定做的一樣,程讓穿上去,衣服就像是立即被賦予了生命力。
也許是程讓今天妝容寡淡的原因,這件衣服居然沒有了她原有的華麗感,甚至能悟出幾絲頹唐感。
齊木若有所思。
“你會畫浮誇哥特一點的妝嗎?”
這倒是專業對上口了。“我做DJ的。”
齊木閉上眼睛想象了一下化妝後的程讓,然後睜開眼。
“我需要給你拍幾張照片,程讓,你有什麼想法嗎?”
程讓又仔細端詳了一下自己這張臉。“我覺得,這個衣服不該叫綻放,倒更像枯萎。”
無名突然拍了一下手。
“是了,我想到了。”
三人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這不是枯萎,也不是綻放,而是枯萎後的綻放。”
很顯然,沒人能聽懂。
“G,你那天不要化妝,我要拍照片,帶著化妝品,然後再現場畫,一定要鮮明對比。哦不,我來給你約化妝師,我要你枯萎,卻頑強,然後再綻放。”
雖然無名這話依舊說的好像瘋瘋癲癲,可是齊木和程讓又好像都聽懂了一點。
藝術家和半吊子藝術家總有一點點是相通的。
“我明白了,三天,三天我定稿,半個月左右衣服就能做出來,對不起,失陪,我要去畫稿了。”
齊木說完就上了樓,沈莘抱歉的對他們笑笑,靈感這東西,總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G,你的頭髮,可以動嗎?”
程讓面部有點扭曲。“你要剪我頭髮?”
“不是,就劉海兒,我想要你剪一個齊劉海。”
許諾想了想。“可以。”
無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程讓看著這張滿足的臉,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怪不得都說藝術家和精神病之間只有一步之遙。
“那好,我們半個月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