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危險訊號(1 / 1)
莫旎用手語向那人解釋,車內的女子成植物人了,沒法回應。
“你誰啊!”男人根本看不懂她的手勢,只顧著大聲叫嚷,黑色T恤下的啤酒肚也跟著晃。
車內的廣播電臺突然響了:“緊急通報!有一名瘟疫患者剛剛從家中逃出,身穿睡衣,駕駛紅色轎車……”
廣播還沒結束,警笛聲響了。
幾輛帶著聯邦標識的藍色車輛從四方駛來,一群戴金屬面具穿藍色制服的人手持武器,從車上一躍而下。
“媽的,今天真倒黴,老子想跑都跑不掉了。都怪你們這些貧民,把病毒搞得到處都是!呸。”看到軍方介入,暴躁大叔剛剛那股兇狠勁兒消散了,他現在的說話聲像個漏氣的皮球,卻還是想秀一下優越感。
幾個面具人將紅色轎車圍住,小心翼翼開啟車門,帶走了車內僵化成植物人的女子。他們訓練有素地快速處理現場。
不知被誰用力推了一下,莫旎的助聽器掉在了地上。
然後她便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東西還沒來得及撿起,人就被拽進了一輛藍色的車。
莫旎扭了扭身子,在心裡吶喊著:你們抓我幹嘛,我只是一介路人啊。
她瞄了一眼身旁坐著的那個穿黑T恤的大叔,他好像也是無辜被抓的。
可他太吵了,嘴巴被面具人用膠帶封住。大叔還不死心,搖頭晃腦地試圖用手勢解釋,直到他們將他手也綁了起來,腦袋上還套了黑色頭套。
莫旎的手也被綁起來,眼前一片漆黑,空氣也稀薄,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假如她非要跳車,大機率會被抓回來,還是先靜觀其變吧。
面具人加上司機一共才三個人,他們手裡緊握著4C級鐳射槍。如果不幸被它打中,雖不致命,但腿或胳膊也該廢了。
戴著頭套的她,只能用身體感知汽車行駛的方向,在黑暗環境裡,她的嗅覺和觸覺異常敏銳———
巴柏市的主城區地圖正在她腦中清晰浮現。
下車後,他們又推著她往前走了很久,一陣陰森森的冷風吹來……
現在,他們應該進了聯邦軍事局的辦公樓。
電梯持續下行,她感覺身體失重,不斷下墜,墜入一個永無止境的深淵。
出電梯,又向前走了百來米,莫旎被帶進了一個房間。
頭套猛地被扯下,頭頂炙熱又耀眼的白色燈光朝她湧來。
四周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莫旎眯著眼睛,勉強辨認出這是一間手術室。到處擺著一些醫學儀器,黑色顯示屏上跳動著幽綠的曲線。她被按在冰冷的床架上,手腕和腳踝被束帶緊緊勒住,動彈不得。
“滴———”
一個面具人手持特殊掃描器在她身上緩緩移動,另一個嫻熟地抽血、測血糖。
他們並不是送她進來的那批人,顯然,這些面具人分工明確。
有人給她戴上了一個麻醉面罩。
莫旎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再次醒來時,頭重如鉛,全身肌肉痠痛。
她已經躺在另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這裡除了簡陋的床,就是一些樸素的傢俱。沒有窗戶,頭頂上除了刺眼的白熾燈,還有帶紅外線的攝像頭正盯著她。
一舉一動都在被人注視,沒有任何東西可遮擋。
沒有通訊工具,唯一的房門從外面被鎖上了,裡面連個門把手都沒有。
她摸了摸剛剛針管扎過的地方,緩慢地坐下。
有人來了。
隔著一層厚玻璃,對面的短髮女人皺著眉頭,嘰裡咕嚕地說了些什麼。像在審訊犯人。
透過她的唇語,莫旎猜到對方在問自己的名字和住址。
「對不起,我聽不見。」
莫旎用手語解釋,短髮女士卻翻了個白眼。
意識到對方看不懂,莫旎又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擺了擺手。
短髮女士長嘆了一口氣,看上去更嚴肅了。她在一個藍色小冊子上記錄著什麼。
莫旎的喉嚨只能輕輕發出“嗯,啊”。
對面那位女士突然低下頭,對著手上的藍色手環說了些什麼。莫旎剛丟了助聽器,又看不到短髮女士的嘴型,無法解讀她的唇語。
短髮女士不耐煩地站起身,離開時意味深長地看了莫旎一眼。
隔著玻璃,莫旎像在觀察水池裡的金魚,反正她的耳朵聽不到任何聲音。
對莫旎來說,世上的每個人和每條魚是平等的存在。
幾分鐘後,門又開了。
一個穿灰色西裝,身形挺拔的男人進來了。透過小視窗,暫時只能看到一雙修長又筆直的腿,那人穿著棕色皮鞋,不疾不徐地朝她走近。
隔著玻璃窗,他在對面坐下。
目測不到三十,精緻的面容,眉弓上揚,不怒自威,一頭柔順的銀髮將耳朵遮住。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那種人物。
似曾相識。
他們直視著彼此的眼睛,沒有說話。
那是一雙憂鬱的藍灰色眼睛,想必他的祖先來自於海洋文明繁盛的黑曜星。
男人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支藍色鋼筆,在紙上認真寫著什麼,然後從視窗遞過來一張紙。
「你的名字?」
「莫旎。」她寫下自己的名字,把紙遞回去。
「認識車裡的那個女人嗎?」
搖頭。
「這是你的物品?」他從小視窗遞來她丟失的助聽器。
「謝謝。」她點了點頭,用手語示意。
莫旎瞥見那支鋼筆蓋子上的“Babel”,是聯邦翻譯局的專用標識。
三十年前,聯邦以暴力手段推翻了帝國的統治,成為伽藍星最大的勢力,擁有對大多數物資的支配權。據說,能在聯邦工作的幾乎都是一些富豪少爺和小姐。平民擠破頭也進不去,而翻譯局卻有些特殊,它會給貧民區的人每年一次考核機會,是普通平民階級晉升的唯一機會。
他是翻譯局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審訊我?
對面的男人繼續慢條斯理地寫著,字跡清秀卻古板。
「物品已安檢,稍後歸還。這裡是聯邦醫院,基地位置需保密,如有冒犯,還望體諒。你暫未感染病毒。一週後若身體無恙便可離開。」
聯邦醫院本該屬於衛生局管轄,而面具人又來自軍事局,審訊的卻是翻譯局的人……這幾個部門混在一起,基地的管轄方式還真是亂啊。
可眼前的人,一言一行都充滿了秩序感。他身上有種魔力,能讓人冷靜下來,並且願意聽他說話。
「怎麼稱呼您?」
「諾曼。」
他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留下了那隻藍色鋼筆,起身離開。
諾曼……果然是他。
莫旎盯著紙上的名字,不由走神。這是一個十分狡猾的名字。
它至少有三種含義。
戈蘭語裡的Noman意為“無名之輩”。
阿勒曼語裡的Nomaden意為“流浪者”。
菲特語裡的Numan則是“血液,生命之源”。
諾曼,你是虛偽的匿名者,肆意灑脫的流浪者,亦或是上天恩賜的生命之源?
她的腦子已經亂成了漿糊,揉了揉太陽穴。
明明整個人疲憊不堪,也不知道自己在暗暗期待些什麼。
思考不僅費腦細胞,就連肚子也開始咕咕叫了。
莫旎啃了口又乾又硬的黑麵包,喝了一口南瓜湯,突然覺得很幸福。
好久沒嚐到熱乎的飯了!
要知道,在過去的幾個月,她吃的都是過期罐頭和麵包。
掉落地上的麵包碎屑,吸引了幾隻工蟻。莫旎屏住呼吸,觀察它們行走的路線———
當蟻群扛著碎屑離去時,她竟感到一絲失落。
在這個沒有鐘錶的房間裡,無法得知外界的白與黑,時間彷彿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