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母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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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嘈雜的打鬥聲響起。

圓臉女士翻了個身,捂住一側耳朵,繼續淡定地睡。

嘭———嘭———

兩道槍聲響過之後,一切都安靜了。

407號病房裡的幾個人也不敢說話了。忽來的槍聲提醒著她們,危險仍然存在。

只要再熬幾天,她們就可以出去了,這時候最好不要出什麼亂子。

直到地板微微震動,一陣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莫旎知道諾曼來了,彷彿有心靈感應般,她總能從走路的節奏辨別熟人的腳步聲。

來者不止一人。

門開後,一個棕色皮膚的小女孩被送了進來,像一隻驚恐的小獸,戰戰兢兢的。

中年女人開心得拍手:“太好了,他們把塔拉送過來了!”

她迅速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快步流星地走向門口,去迎接女兒。

看清眼前小女孩的長相後,中年女人臉上的欣喜變成了失落。她搖了搖頭,情緒逐漸崩潰。

送人進來的是諾曼,他筆直地站在門外,像個冷眼的旁觀者。

“不,不!”女人衝出門口,走到諾曼面前,用菲特語哭喊著:“這不是我的塔拉,我女兒去哪兒了?求求你,把她還給我,她才七歲啊!”

諾曼輕巧地把中年女人推回房間內,準備離去。

中年女人還不甘心,繼續往外走,甚至試圖扯諾曼的外套,結果看到了什麼東西……尖叫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諾曼側身,用他寒如極地冰川的藍色瞳孔瞪了她一眼,用力關上了鐵門。

中年女人望著諾曼無情離去的背影,轉向身旁的莫旎求助,聲音嘶啞:“小啞巴,你幫我告訴他,我只是想找到自己的孩子……她還活著對嗎?”

莫旎覺得,中年女人的孩子大機率是找不到了,卻也說不出安慰對方的話。

剛剛有一瞬間,莫旎也看到了中年女人恐懼的那個東西。

諾曼的腰間別著一把槍。

在隔壁開槍的人,該不會就是他吧?

莫旎揉了揉疲憊的眼睛,突然看到,新來的小女孩埋著頭,在角落裡蜷縮著。

她蓬鬆的棕色捲髮看上去毛茸茸的。意識到有人走向自己,她怯怯地抬起頭,眼圈有些泛紅。

莫旎蹲下身,幫小女孩擦了擦眼淚,還把口袋裡藏的麵包偷偷給了她。

一塊過期的小麵包,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但至少讓這個孩子知道,她並不孤單。

小女孩嚼了嚼麵包,皺著眉吐了出來。可能因為太難吃,她哭得更傷心了。

中年女人聞聲過來了,用袖子幫這個孩子擦了擦臉和手。

為了逗孩子開心,中年女人左顧右盼,發現房間裡沒有什麼玩具。她又在自己身上搜了搜,手伸進口袋裡,指尖觸到那塊原本留給女兒的巧克力。

她面露難色,等到手心都出汗了,才把那塊粘噠噠的巧克力給小女孩。

“哎呀,本來不是這個形狀的,怎麼變成一坨泥了。她們說這個很甜,你要不要嚐嚐?”

小女孩好像聽懂了菲特語,木訥地點了點頭,小口吃了起來。

本來輪到長臉的年輕女士睡覺了,她坐在床沿打了個哈欠,把床單和被罩上的褶皺撫平,拍了拍灰。

長臉女士說道:“讓小姑娘先睡一會兒吧,等她醒來,我們再重新分配一下床和浴室的使用時間。”

在其他人臉也懶得洗的情況下,長臉女士每天仍堅持敷面膜,然後在臉上抹護膚霜。這種小小的自律,能讓她暫時忘記當下的處境。

幾人合力把孩子抱上床,蓋好被子,長臉女士哼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謠,她的歌聲溫柔又清亮,像百靈鳥的吟唱。

雖然聽不懂歌詞,中年女人也試圖哼幾句。

莫旎在孤兒院的時候聽過這首歌,但她無法跟著唱,只能按音樂的節拍點點頭。

圓臉女士不會哄幼崽,拿廢紙做了一個千紙鶴,放在枕頭上,關了燈。

黑暗中,四個成年女性默契地坐成一排,背靠著牆壁。她們聽著彼此的呼吸聲,靠著彼此的肩膀小憩。

莫旎在睡夢中被中年女人叫醒,房間裡又多了好幾個陌生人。

“小啞巴,快醒醒。大事不好了。七天明明已經到了,那人不放我走!而且,房間裡突然多了好幾個人。”中年女人拍了拍自己一大早就收好的行李,“我還以為今天可以回家了……”

結果,面具人不但不讓她出去,又送來好幾個人,把門鎖上了。

以他們那機械又冷漠的行事方式,無論面具背後是模擬機器人,還是冷血的僱傭兵,都不足為奇。

“如果他們再塞人進來,我就趁開門的瞬間衝出去!”中年女人有些氣憤,用拳頭捶了一下牆。

新來的一個老太太聽到了這話,用力咳嗽了一下。

老太太佝僂著背,用菲特語小聲提醒道:“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們都不知道外面亂成什麼樣了,能躲在這裡有吃有喝的,已經很幸運了……”

中年女人問:“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老太太不願意回憶這幾天發生的事,只是低著頭嘆氣,接著又咳嗽了一會兒。

屋內原本沒有外面那麼熱,現在卻悶得很,像是住在一個被上鎖的桑拿房裡。

人越來越多,空氣無法自然流通,莫旎的臉越來越燙,胸口緊繃,感覺呼吸有點困難。

食物越分越少,莫旎感覺肚子好餓,頭也有點暈。

該不會生病了吧。

莫旎無力地坐在地上,想靠牆休息一會。

“咚———”

她重重倒在了地上。

…………

病床上,她戴著氧氣面罩,微微睜開眼。

她以為自己睡著了,其實是因為低血糖昏迷了過去。

一張熟悉的俊美面龐近在眼前……諾曼正在給她扇風。

這裡看上去和之前的病房佈置很像,只是室友們都不見了。

還有,這個房間內沒有監控器,門也可以從裡面反鎖,不再像個囚籠。

諾曼放下扇子,用手語問莫旎:「醒了?」

莫旎想起身,卻沒有力氣。

諾曼幫她把氧氣面罩摘下,又把病床搖高了些,遞過來一杯水。

莫旎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水,把玻璃杯放回桌上時,發現這裡還放著一個鬧鐘。它像是一個小小獎勵,讓她重新擁有對時間的掌控感。

莫旎用食指指了下地面,隨即雙手掌心向上,五指自然分開,在身前左右微微晃動,表情疑惑。她在用手語問:「這是哪裡?」

他也用手語回覆:「住在這間房的病人昨天自殺了,就死在這張床上。」

在表達“結束生命”這個詞時,他手掌翻轉向下時動作乾脆,配合一個閉眼的表情。

如果不睡這張死過人的床,她又能睡哪呢。

莫旎聳了聳肩,並不是很在意這些。她把枕頭翻了個面,拍了拍灰。

她在意的是,諾曼為什麼會手語?

手語是她的母語之一。若有人能用她的“母語”和她交談,莫旎自然覺得親切。

它是一門沒有語氣詞的語言,因此在進行手語溝通時,雙方必須直視對方的眼睛,觀察對方的神情。

在真誠的注視下,所有內心的秘密都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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