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休眠倉庫（1 / 1）
飯還沒吃完，二人匆匆奔回病房區。
莫旎沒想到，再次回到407病房，竟然是以這種方式和她們重逢。
大廳地上有一灘血泊。
前兩天新來的老太太倒在地上，瞪大雙眼，瞳光已散，早已一命嗚呼。
中年女人坐在地上，面色發白，用頭巾擋住了一半的臉。她反覆用菲特語唸叨：“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殺她的……只是推了她一下。”
病床上，那個棕色皮膚的小女孩一動不動的躺著，面色發青，脖子上還有勒痕。
中年女人突然發病，把一老一少都殺了？
可她不是很喜歡這個小女孩嗎。
這麼可愛的孩子，她怎麼下得了手……
莫旎拍了拍小女孩的臉，探了探鼻息，手指顫抖著收回。她心裡突然有一股怒火，顧不上危險，蹲下身子，搖了搖中年女人的肩膀，想讓對方給出一個解釋。
面對莫旎質疑的眼神，中年女人緩緩說道：“這個老巫婆發病了，掐著我女兒的脖子，把她掐死了……我只是想保護塔拉。對不起，塔拉，媽媽沒保護好你。”
中年女人哭得很悲傷，一邊說話一邊捶自己的心口。她已經有些神智不清，分不清這個陌生小女孩和自己的女兒塔拉。
洗手間的門開了一道縫———
躲在裡面的是那位長臉女士。她透過門縫，看到大廳裡的血跡和老太太的屍體，大聲尖叫著又把門鎖上了。
面具人用黑色麻袋套上兩具女屍，抬了出去，迅速在地上和床上噴了消毒液。
“不！”
眼看著小女孩的屍體被運走，中年女人突然衝到那扇鐵門面前。她一隻腳邁出了門檻，諾曼朝天花板開了一槍。
病房裡的其他人都躲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女人為了追趕前面那幾個面具人，繼續往前跑。
諾曼毫不猶豫，又朝她後腦勺開了一槍，走廊裡頓時傳來清脆的迴響。
莫旎追到走廊，為時已晚。
她不敢看眼前的噁心畫面，更不敢看諾曼，於是閉上了眼睛。
一股甜膩的血腥味將莫旎包裹，她突然反胃，好想吐。
諾曼突然拍了一下莫旎的肩，將她轉過去，背對那具被爆頭的屍體。
在巴柏市，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按理來說她應該對生死感到麻木。
可當一個鮮活的生命在她眼前逝去，不管是人還是動物，她仍會覺得悲傷。
莫旎緊閉著眼，打了個冷顫，連嘴唇都在發抖。
雖然做了幾天的室友，但莫旎還不知道中年女人和小女孩的名字。
這樣也好，否則只會更加難過。
幾天前，中年女人看到莫旎亂糟糟的頭髮，還幫她梳了梳頭。那指尖劃過頭皮的溫柔觸感，讓她不禁聯想到族人裡的一些女性長輩。
在諾曼眼裡，所有感染瘟疫的人都該死嗎？
他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麼，冷冷地用手語說：「你跟我來。」
莫旎審慎地走在諾曼身後，刻意保持一些距離。
她偷瞄了一眼身後的走廊。兩個面具人拿著一個黑色大布袋，迅速把走廊上的那具屍體裝了進去。掃地機器人正清理著地上的血跡，發出“滋滋”的聲響。
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走廊又變得乾淨，明亮。
彷彿無事發生。
諾曼推開了一扇大門，領她進了一個類似於冷藏庫的大房間，寒氣襲人。
他們面前擺放著幾百個……金屬質感的大抽屜，幽幽地反射著白色燈光。
這裡是停屍房？
「按照聯邦衛生局的指令，若患者只是感染病毒，並未害人，執法人員儘量先使用鎮定劑，待患者完全變成植物人，進入休眠狀態後，以注射營養液的方式暫時維繫生命。將來若找到合適的喚醒方式，他們還有可能活過來。」
諾曼隨意開啟一個抽屜，給她展示其中一個休眠的植物人。
莫旎疲憊地扶著額頭，突然覺得這個人長得有點眼熟。
她俯下身，仔細觀察著眼前休眠的植物人。
「我見過他。我們那天在路上碰到，他是和我一起被抓進來的。」莫旎用手語告訴他。
眼前的人正是那天在紅綠燈旁的暴脾氣大叔，他也發病了！
躺在金屬大箱子裡的中年男人，安詳地睡著，太陽穴上突出的青筋像植物的筋脈。
他刻著刺青的手臂上插著一根試管，可能在自動輸入營養液。
「你為何非要處決407號房間的那個大姐？難道不能用藥，讓她也休眠嗎？」莫旎用肢體語言筆劃時速度極快，心裡的怒火還沒完全熄滅。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來的勇氣，竟敢質問眼前的上位者。
「因為她殺人了，須當場處決，殺雞儆猴。這是聯邦局的規定。」諾曼微微低著頭，輕嘆了口氣，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字跡卻顯得有些沉重。
「你的意思是，發病但沒害人的人，會運到這個休眠倉庫裡。但如果病人已經開始殺人了，就會當場斃命。」
他點了點頭，將休眠抽屜櫃關上。
莫旎猛然想起，她之前看過一篇新聞報道：動物園裡的一隻野生虎咬人了，即使是那人自己出於好奇走到老虎面前，為了公共安全，園內的人仍將它殺死。
反對者們認為，明明是這人不遵守公共規則，惹怒了老虎。
支持者們認為，人類利益至上，不要過多共情動物。
莫旎一直在這兩種想法中搖擺著。
可那個被殺的女人也是人啊，不是被圈養的動物。況且，她又不是預謀已久，故意害死那個老太太。
莫旎在心中忿忿不平，臉上卻不動聲色。
諾曼犀利的眼神，像利劍般刺穿一切。
他繼續寫道：「你還想在這裡工作嗎。」
莫旎的內心仍在左右搖擺，可她並沒有更好的選擇。
有時她也很厭惡自己的懦弱與膽怯，但她想活著。
她受夠了顛簸流離，食不果腹。
這裡有免費的食物，水，空調，乾淨的床鋪，每天可以洗熱水澡。要是意外死在這裡，還有人替她收屍。一年以後，哪怕留不下來，至少還可以存點星幣。
至於諾曼，他看似擁有殺伐的權力，實際也只是工具人。
她像提線木偶般，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