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意識之河（1 / 1）
當天晚上回到宿舍後，莫旎立即拿出紙筆，趁著記憶還未消退，把梅特勒教授給她看的畫復原了出來。
她看著眼前的這幅臨摹畫，用指尖觸控畫上的線條走勢，陷入沉思。
這確實是地圖，可它究竟指向哪裡？
而且，眼前的這一張也只是地圖的一部分。
剩下的部分，可能藏在梅特勒教授的辦公室裡。
睡覺的時候，莫旎還是忍不住翻來覆去想著那副地圖。
這或許是綠旖星的祖先給她留下的神秘暗語。
熄燈之後，她閉上眼，好像聽到什麼聲音……
“滴，滴，滴。”
她集中精力聽腦海中的聲音，意外進入了一個黑色夢鄉。
她看見一片混沌。耳邊的水滴聲仍然不絕，一開始像是雨後屋簷殘留的水滴，後來越來越密集，直接下起了小雨。
雨水匯成了涓涓溪流，流向黑暗世界。越往意識深處，水流愈發湍急，那是一股她無法駕馭的力量。
莫旎感到有些壓抑，前額已經冒汗，指尖卻感到冰涼。
睜開眼的瞬間，明明還是黑夜，她側躺在床上，卻感覺到頭頂有一隻蜘蛛正懸掛著，織著蛛網。
這幾天，她腦海裡所有碎片資訊突然都串聯起來了。
聯邦檔案局，不僅有供人補充精神力的書籍，還藏著綠旖星人留下的神秘地圖。
如果可以完全破譯地圖，或許就可以找到阻止末日的方法。
20年前這裡發生過火災，說明有人想燒燬這些資訊……或者，某個無聊又聰明的傢伙，想和整個聯邦對著幹？
假如，每隔365年宇宙就會重啟，進入一個新輪迴。這世上豈不是已經有過千萬個我？她們都沒有終結這無盡的迴圈？
想到這，莫旎背脊發涼。
她看了一眼手環裡的時間，居然已經早上7點了，她迅速起身，準備洗漱一下就去上課。
手環螢幕裡彈出一條訊息：
「聯邦公民請注意，瘟疫仍在蔓延！為了您和家人的安全，72小時禁言將延長至一週。另外，請勿播放音樂或閱讀書籍。」
之前是不能說話，現在連文字和音樂都被禁。
荒謬。
她隱隱覺得，事情還會繼續惡化……戰爭，火災，瘟疫，失語，它們都只是末日的序章，卻又環環相扣。
到最後，人人都會變成沉寂的孤島。
…………
資料分析室裡，大家都在嚴肅地敲打鍵盤和點選滑鼠。
最近幾日，翻譯學院的工作人員們正在對大量語料進行分析和排查，找出某些攜帶病毒的特定詞彙，從系統語庫裡刪除。
僅僅禁止口頭交流還不夠，書面語或許也被感染了，聯邦決定對出版物進行審查。等到「無菌語庫」完全建立成功，伽藍星的普通公民們才被允許再次使用語言，僅限於語庫裡的詞彙。
因為人手不夠，莫旎和其他新學員也臨時加入，大家焦頭爛額的，像是被趕上架的鴨子。
莫旎凝神望著電腦螢幕，手握滑鼠，作業系統時遊刃有餘。
這份工作對她來說很簡單，只需動一動滑鼠。
第一步：檢視詞彙
第二步：選擇“確認刪除”或“待定”
第三步：填寫反饋
「喪屍，血腥，暴力，遊戲，賭博，黃色，艾滋，接吻，閹割，論文代寫……」
少兒不宜，確定刪除。
「囚，兇，喪，抑鬱，桎梏，鐵鏈，腐朽，45度仰望天空……」
過於消極，確定刪除。
今天已經處理了三百多個違規詞，等“閹割”完五百個詞，就可以去食堂吃晚飯了。今天有烤三文魚還有奶油蘑菇湯。
她來這裡才一個月，原本骨感的臉頰就變得有些嬰兒肥。
莫旎的眼前突然閃現兩個有趣的詞，她揉了揉眼睛。
「自由，權力。」
螢幕右下角的箭頭提示：「經檢測，以上詞彙或攜帶病毒，是否從語庫刪除？」
猶豫的片刻，她感覺身後冷颼颼的……好像站著個人，她快速按下確認鍵。
「已刪除。」
那人拍了一下她的肩，她嚇得整個身子顫了顫，緩緩扭過頭去。
是諾曼。
大家都對他又敬又怕。
他用手勢通知她，你跟我來一下。
莫旎起身的片刻，很多人都在打量她。他們的眼睛裡有好奇，嫉妒，幸災樂禍。
諾曼狠狠瞪了他們幾秒，大家紛紛把頭轉回去，繼續埋頭工作。
安靜的走廊上，現在只有他們二人。
他用手語問道：「上課一週了。你適應得怎麼樣？妮可沒繼續難為你吧？」
莫旎：「她直接忽視我。」
「其他人呢？」
「梅特勒教授挺喜歡我的，防身術的教練看著也很友善。至於我的同學們……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什麼共同話題。」莫旎回答得有些委婉，她內心真實的想法是，這些同學跟她並不是一個階級的，她也不屑於融入他們的圈子。
「你認為他們看不起你，是因為你的出身？」
莫旎聳了聳肩，假裝並不在意。
諾曼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神又犀利起來：「當你足夠強的時候，他們都會來討好你……對了，你的槍法怎麼樣。」
「太難了。」她抿著嘴看他。
「跟我來。」
去哪……
資料分析課還沒結束，怎麼跑到體育場來了？
其實莫旎的箭術很好，可以輕鬆射中紅心，當手上的武器換成槍，就剋制不住緊張。
每次扣動扳機時，手都忍不住抖，這一次也不例外。
「開槍。」諾曼又開始發號施令了，表情凝重。
莫旎只想趕緊結束，隨便開了一槍。
3環。
再次扣動扳機，這一次她更緊張了，直接脫靶。
諾曼突然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瞄準目標。
寬大又溫熱的手掌將她的手背覆蓋。
他身上有佛手柑，廣藿香和雪松混雜在一起的香味，像是樹林裡清新的泥土氣息。
莫旎屏住呼吸，眉頭微蹙。
雖然聽不到聲音，可是她可以感受到子彈飛出槍膛時的劇烈震動。
7環。
她第一次看見諾曼露出欣慰的笑，酒窩在他臉上漾出漣漪。
幾秒後他又迅速收回笑容，像機器人突然有了人的意識。
「有進步。」
她腦子裡嗡嗡的，響起一陣回憶裡的槍聲，眼前彷彿又閃現那片森林，還有那些驚慌而逃的飛鳥，鮮血淋漓的富饒土地，倒在血泊裡的族人們。
“跑，跑得越遠越好……”
幼時的她按照母親的囑咐，不斷往前跑啊跑，終於逃到了懸崖邊，後有追兵。她緊急剎住腳，看著幾顆小石子落下懸崖。
那天發生的事，已成隱秘的噩夢，不敢細想。
她從綠旖星逃到了伽藍星，從孤兒院逃到了安全屋，現在又逃到了基地。
等到末日來臨之日，基地會不會坍塌？到時候，她會去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