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基地黑市（1 / 1）
他們當然存在。
難不成我精神分裂，幻想自己在孤兒院長大？
如果不是院長———林娜姑媽，我怎麼從綠旖星來到伽藍星？
我們剛到此地時，恰逢寒冬來臨。
林娜姑媽和孩子們親手建起木屋。
大家圍著篝火，用木棍烤麵包和地瓜。在濃煙和火光中，眾人唱著綠旖星的古老歌謠【注1】。
……
她離我而去，穿行於集市之間；
掌聲雷動，商販的叫賣聲震耳欲聾。
陽光在她周身閃爍嬉戲，
輕語著：“……我們的婚禮之日，轉眼即至。”
當露珠浸潤草甸，飛蛾點亮夜空；
當爐火餘燼在壁爐投下朦朧光暈，
我將悄然推開窗扉，與你共赴遠方。
親愛的，我們的婚禮之日，轉眼即至。
他依約在午夜起身，
卻只看見疊好的衣物。
床單空空如也，一目瞭然。
她已與他人攜手，從窗外離去。
…………
莫旎陷入了回憶，彷彿再次看到了那一天的篝火。
當時她還沒買助聽器，耳朵聽不見，卻透過唇語聽懂了歌詞。
在她印象中，那是一首母親喜歡的民歌，旋律空靈而憂傷。主角是一個幽靈新娘，為了履行對愛人的承諾，在死後回來完成婚約。
綠旖星人並不避諱關於“死亡”的話題。
在他們的文化中，生與死的界限模糊，現實與仙境交織。穿過迷霧籠罩的仙丘，對“彼岸”的追尋，是一種刻骨又痴狂的浪漫。
這麼多年過去，莫旎對於母親的長相也有些模糊。只記得，她也有著一頭蓬鬆的紅色捲髮，穿一條綠裙子，總是赤腳走路，像山野精靈。
她愛笑，也愛對著大自然歌唱，有時只是哼著小調，聽山谷裡的回聲。
林娜姑媽雖然也是綠旖星人，但她的長相和莫旎的母親很不一樣。
深棕色頭髮，幫助她更好地偽裝成星際商人，她從星際海盜那裡買了一艘飛船，帶著十幾個孩子逃往伽藍星。
彼時的伽藍星民眾仍然樂意提供幫助。
官方聲稱，他們願意幫助這些星際難民，尤其是因為戰爭失去雙親的遺孤。
他們很快得到了一片空地，建立了自己的房屋和農場。
隨著伽藍星的植物變異，十年前的那場“獵巫”運動之後，他們棲息的森林被劃為禁區。他們被迫遷徙到貧民區的老房子裡。
氣候逐漸惡劣，資源匱乏，本地人開始對綠旖星移民展露出極大的敵意。
不僅是富人討厭他們，厄拉多斯地區的其他貧民也不願接納他們，鄰居們經常前來找麻煩。
直到去年，莫旎找到便利店的工作，和林娜姑媽商量，想讓大家也搬到巴柏市去。這是一座在河水乾枯後新誕生的城市，在這裡，無論貧富差距，所有人都是“移民”，可以開始新生活。
可林娜姑媽不願意走，其他孩子們也不想離開。他們已經奔波了十年，搬過那麼多次家，不願意再遷徙了。
如果沒有林娜姑媽，莫旎可能早就已經餓死了。
現如今，她和孤兒院的孩子們，到底去哪了？他們是否還安全？
既然諾曼找不到人，我還是自己想辦法找吧。
咀嚼麵包時，莫旎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她在食堂跟勞拉告別，特意留了一小塊麵包帶回宿舍。
開啟房門，地上有張紙條，應該是有人從門縫裡塞進來的。
莫旎開啟一看，裡面歪歪扭扭地寫著：「紅髮女巫，滾回你的老家去。」
從紙張和字跡上看不出是誰在惡作劇，不過線條的走向暴露了一個資訊，對方是個左撇子。
莫旎太熟悉這種惡意了。性別，膚色，貧窮，身體殘疾……都可能是他們欺負她的理由。
寫這張紙條的人，正在暗中等待她崩潰，恐懼。
這時候她偏要穩住，等對方自亂陣腳。
莫旎看了看走廊兩端，輕輕關好門，把辱罵她的紙條放進抽屜裡，便不去想這件事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團紙巾，開啟裡面裹著的麵包。
掰碎，放牆角。
她盤腿坐在地上，在心裡呼叫著老朋友：「小螞蟻，你在嗎？」
等待是漫長的。
過去了半響，房裡一點動靜都沒有，連之前那隻蜘蛛也不見蹤影。
可能是她目前的召喚能力太弱了？
她現在需要補充精神力，可書籍和音樂都是禁止的。
如果能買到提升精神力的黑曜石就好了。
按照基地生活守則，學員一年內不能擅自離開基地，也不能從外部購買東西，以防暴露位置。
之前勞拉提到過，基地內部有黑市。有些工作人員會偷偷倒賣一些外面弄來的東西，那裡說不定能買到黑曜石。
莫旎決定找勞拉求助。
晚自習之前，她敲了敲勞拉的房間門。
「你方便嗎？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當面說。」莫旎挑了挑眉。她用眼神暗示勞拉，想進房間裡私聊。
勞拉疑惑地點頭，又看了看走廊，讓她進來了。
關上門後，莫旎用手語解釋道：「藍色手環會竊聽聲音和文字訊息，卻無法竊聽我們的手語。在房間內討論這件事，應該不會被人發現。」
勞拉看得一愣一愣的，瞪大雙眼。
莫旎繼續解釋前因後果：「事情是這樣的。我想要找一個人，可是我們無法和基地以外的人聯絡。我精神力不夠，想用黑曜石增強精神力，然後使用特殊能力找人。我想去黑市碰碰運氣，說不定可以買到……」
勞拉麵露難色，用手語回覆：「你要去黑市？那裡很危險的！」
莫旎心想，問對人了。
「你只需要告訴我，黑市在哪裡。」她用期待的眼神望著勞拉。
勞拉撓了撓頭，思索了片刻：「我聽說，每月月末的晚上，他們會在神廟附近出沒。」
「基地裡還有神廟？」
莫旎突然想起厄拉多斯的神廟，光線穿過彩繪的玻璃花窗，斜射在祭壇上，一排白色的蠟燭被獻祭，融化成白色淚炬。
這裡供奉著言靈女神。
她一手握著代表話語權力的雙蛇權杖，另一手捧著記錄神諭的書本。
她是眾神的信使，是溝通、語言、翻譯的終極化身。她精通所有語言，包括神言、人語乃至獸語，能準確無誤地在不同存在之間傳遞資訊。
勞拉繼續解釋道：「是啊。基地中有個類似“神廟”的地方，其實是一座小教堂，人們可以在這裡舉辦一些儀式，或紀念陣亡者。」
莫旎認真地點了點頭。
月末，那不就是今天嗎……
勞拉用手語告訴莫旎：「如果你非去不可，我跟你一起。」
【注1】引用自愛爾蘭民謠：SheMovedThroughtheFa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