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遺物整理(1 / 1)
冬天來了,伽藍星的氣溫仍然居高不下。
三名學員離開後,他們的屍體由諾曼親自處理。防止病毒殘留,已經迅速火化。
他們曾住過的房間也需要人打掃,莫旎和愛德華都報了名。
在清理遺物的時候,莫旎戴著黑手套,感覺自己像個不留指紋的入室偷窺狂,進入了第一個房間。
愛德華抱著箱子跟在後面。
第一個發病的女學員名叫賈勝男。
按照諾曼的說法,賈勝男在變成植物人之後再也沒醒過來。即使聯邦局的醫生每天給她輸營養液,她最終仍停止了呼吸。
她的房間裡一塵不染,毫無異味,幾乎不需要打掃,所有東西都擺放整齊,井然有序。
賈勝男的桌子上有很多可愛的粉色小擺件,還有她和她弟弟在童年時的合影。照片裡的兩人可能是第一次拍照,表情嚴肅,站得筆直。她頭上有一個大大的粉色蝴蝶結,而他手裡抱著一隻毛絨絨的小熊玩偶。
床上放著一隻破舊的小熊玩偶,應該就是照片裡的那一隻。
莫旎和愛德華把這些物品放進一個30cmX20cmX15cm的盒子裡。
在上封條之前,莫旎把那天撿到的學院徽章也放了進去,最後用簽字筆寫下賈勝男的名字和死亡日期。
她一邊冷靜地做著這些事情,一邊悄悄紅著眼眶。
她忽然覺得很抱歉,為什麼直到這些同僚死後,才開始瞭解他們。
第二個房間是米歇爾的,空氣裡漂浮著淡淡的雛菊香水味。
米歇爾雖然看起來傲慢無禮,但也並沒做過什麼壞事。米歇爾的房間裡密密麻麻都是稀奇古怪的東西,這個女孩大概有收集癖吧。她做了一些手帳,收藏了來自七大星球的礦石、水晶、貝殼以及化石。它們看上去五彩斑斕。
抽屜裡有很多音樂光碟,其中大多數都是鋼琴曲和小提琴曲。
《蝴蝶夫人》《月光》《流浪者之歌》
這些莫旎都沒聽過,她覺得十分好奇。
房間角落裡的一個行李箱,裡面裝滿了香水小樣,其中有一瓶香水的包裝上寫著“給麥克的禮物”,還有一份寫著“給爸爸的禮物”。
最讓莫旎難過的還是艾麗斯的房間。
他的書架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書籍,其中大多數都是詩歌。一側放著雞毛撣子,隨時可以清理灰塵。
他是一個有著許多秘密的人。床下偷偷放著幾瓶酒,枕頭下藏著一個黑色筆記本,裡面密密麻麻記載著他的日記和詩歌,以及一朵藍花製成的標本。
翻開他的日記,莫旎才知道他名字的由來。
他有一個五歲時夭折的姐姐,也叫艾麗斯。母親因為女兒的早逝感到很悲傷,故意給兒子起了一樣的名。
性格強勢的母親,常年不在家的父親,在這樣的家庭配置下,艾麗斯的性格逐漸陰鬱。母親不僅把他養的鸚鵡送人了,還偷看他的日記和信件,覺得他不務正業,一怒之下把它們都燒了。
當他向父親求助的時候,喝醉酒的父親不僅不理解兒子的痛苦,還覺得他太矯情,扇了他一巴掌,摔了酒瓶。父親嚷嚷著讓他快滾,說要把他送進聯邦局接受魔鬼式訓練。
艾麗斯寫道:「父親笑著說,到那時,你就可以成為真正的男子漢了!」
這位酒鬼父親應該沒想到,他善良又感性的兒子也酗酒,感染病毒後成了殺人犯,又因內心的痛苦選擇了自殺。
想徹底摧毀一個人,就要摧毀他最珍視的東西。
艾麗斯最在乎的不是肉體的生存和毀滅,而是自己靈魂的純真。
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他謄抄了自己喜愛的詩句:
「倘若我呼喊,天使的序列中,誰將聽見我?」
看完艾麗斯的日記,對面的愛德華也在抽泣,哭得比莫旎更傷心。
兩人相顧無言,彼此都懂,卻又只能默默流淚,此刻的悲傷情緒不可言說。
在艾麗斯還活著的時候,愛德華從不正眼瞧莫旎。
今天結束完遺物整理,離別時愛德華對莫旎敬了個禮。
她頭一回在這個玩世不恭的人身上,看到了認真。
莫旎開啟手環,對愛德華寫道:「艾麗斯買了好多書啊。」
愛德華笑著回覆:「他是個文藝青年,不僅愛看書,還會拉小提琴。」
「怪不得米歇爾喜歡他。」
「是啊,米歇爾就是為了他才報名翻譯學院的,唉。我們本來都是很好的朋友,都很喜歡音樂。」
如果當初米歇爾知道,她愛慕的人會奪去她生命,還會選擇來翻譯學院嗎?
莫旎遵照艾麗斯的遺願,留下了他的書籍。
剩下的這幾箱遺物,按理來說都要銷燬,可她捨不得扔掉,徵求大家同意之後暫時放在了儲物室。說不定哪天,他們的家人們會想要帶走。
在莫旎的提議下,他們這些新學員們聚集在“神廟”裡,為逝者舉辦一個追悼會。
由於上次莫旎引起的火災,“神廟”裡暫時不允許點蠟燭,眾人穿著黑色衣服,只能拿著小夜燈祈禱。
出乎意料地安靜。被燒燬的管風琴倚靠在牆邊,仍帶著焦木味。
微光環繞著的空間中心,高大又威嚴的言靈女神像,用低垂的眼瞼審視每一個人。
愛德華沒有看向神像,而是望著亡友的骨灰盒以及黑白照片。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空氣中敲擊著,像在用無聲的鋼琴彈一段葬禮進行曲。
追悼會結束時,莫旎走到麥克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遞給他一個小盒子。
上面用紙條寫道:「這是米歇爾給你的禮物。」
接過遲來禮物的麥克哭得鼻涕橫流。
勞拉在祈禱時,嘴角忍不住抽搐,她偷偷睜眼看了一眼莫旎。當莫旎發現時,勞拉又迅速低下頭。
莫旎同時看到……
最後一排的長椅上,坐著一個淺色皮膚,下巴很長,戴黑框眼鏡的男人。
莫旎並未見過他,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即使隔著好幾米遠,透過嘴型,莫旎聽懂了他的自言自語。
他坐在最後排,略微佝僂著背,自言自語說了句:“又少了幾個競爭對手。”
莫旎悄悄發訊息問愛德華,是否認識後排那個人。
愛德華轉過頭看了一下,搖了搖頭。
她記得,通訊錄的群裡有一個叫傑瑞的同學,從未露面。
難道他就是傑瑞?
戴黑框眼鏡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鏡片後的犀利目光,與莫旎的視線忽然交織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