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重返地表(1)(1 / 1)
中年的陳念熙最大的遺憾就是年少時死在隱形魚嘴裡的那個朋友,她時常想起對方溫柔的話語,在她虛弱的時候伸出的雙手,以及兩人最弱小的時候擠在一起,即使恐懼到了極點,也依舊依偎著加油打氣的場景。
那些為數不多的回憶,在她每次遇見困境的時候想起。
她後悔自己趕到的太晚,她總是想著,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如果她能早一些解決蟻后,是不是她就能救下朋友了?
今年是關於人類與寄生獸和平共處法案條例推行的日子,她站在高臺上,頭頂的太陽是假的,可照的她眼角發酸,恍惚中似乎在底下的年輕人中,看見了熟悉的面容。
等她的目光再次往下搜尋的時候,年輕人們下意識對她露出開心的笑,有些小姑娘舉著牌子大聲喊她的名字,支援她的主張。
作為基地中曾經的最強戰力,以及如今的掛名植物學家,實際上是專門研究寄生獸物種的學者,她的成果都寫在了實踐中。
她不會畫畫,只能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寫進圖鑑之中,或許因為曾經是網文寫手,她寫起那些對人類友好的變異植物的習性以及與它們之中有智慧物種的對話交際,總是帶著些許夢幻色彩。
她不是刻意美化,而是相比人類的複雜,那些如初生嬰兒一般的怪物們,的確心靈更為純粹。
只要不傷害它們,她甚至可以住在它們的棲息地,不過地表的環境太惡劣,她每次回來都要休養好一會兒。
整個人類族群之中,只有她能做到這一點。
因此基地給了她很大自主權,為她出版書籍,為她宣傳演講,但不允許她碰觸核心權力。
陳念熙對這樣的結果欣然接受,她原本就不喜歡那些爾虞我詐,末日之前她只要一有閒暇,就喜歡縮在屋子裡,幹自己的事情。
當時她的夢想是能環遊世界,現在也算是實現了,只是因為沒有交通工具,她每次出行都無比艱難。
像苦行僧一樣的日子讓她衰老得很快,這樣孤獨旅程中,小菇是她最後的好朋友。
水母在那次太陽花瘟疫中為她抵擋了來自同類的攻擊。
“陳教授,是否需要與粉絲見面?”她現在也算基地裡的名人,出版的怪物圖鑑成了年輕人追捧的讀物。
不過這很可能跟娛樂活動匱乏有關,陳念熙覺得自己的文筆不足以成為什麼大熱門,她點了點頭,在一家咖啡館靜靜等待粉絲上門。
她以為只有幾個人,畢竟在此之前她悶頭走向地表,親自勘測地圖,很少在基地出現,那些年輕人參與這樣的演講,大多數是為了大學的學分來的。
基地有一所大學,這還是陳念熙出資推動建立的。
她點了一杯咖啡,看見咖啡師在和一個盆栽裡的植物對話,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一株變異植物,變異植物似乎很不高興,伸出枝葉打翻了咖啡師身旁的杯子。
陳念熙走過去,異能讓她能聽見怪物們的心聲,自然也能知曉這變異植物盆栽發火的理由。
那盆栽怒聲說:“你再敢把這種苦了吧唧的水倒進我的盆栽裡,今天晚上我就把你這些大價錢買的裝置全砸爛了。”
咖啡師聽到了陳念熙的轉述,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不是因為現在汙水處理越來越貴了,我想著省點錢,下次不會了。”
像這株盆栽一樣的情況比比皆是,人類引入了變異植物作為自己的夥伴或者助手,好處就是人類獲得了陪伴和幫助,但壞處嘛,壞處很多。
陳念熙重新回到座位上,聽見噼裡啪啦的脆響。
變異植物學不來人類那一套人情世故,它們一般生氣了就會發火,高興了也會直接表露。
叮鈴鈴——
咖啡館門外湧入許多人,似乎都是附近大學的學生,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比起自己購買常服,學校發的更實惠且具有防禦功能。
其中一個女孩上前一步,她戴著珍珠髮箍,墨髮如瀑,抱著書來到她面前,激動地說:“終於見到您了!請問您收學生嗎?我真的很想知道地表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和書裡描繪的那樣,曾經的人類擁有廣袤的土地,四季風光不同,大自然的瑰麗無與倫比……”
她激動地描繪了一幅場景,是陳念熙在書裡記錄的,過去與如今的對比。
那是陳念熙在末日前去過的一處景點,她靠著記憶,將景點在記憶裡的美好描述了出來,並且請了畫師為她書中這一幕畫了插畫。
那只是一個題外話,是她在遊歷地表時的一種無聊的遐思,她沒想到女孩子會如此嚮往一個已經不存在的自然景觀。
陳念熙笑著聽對方激動地說起未來的願望,青年們有許多天真的想法,其中有個人說:“陳女士,也許不久的將來,我們真的可以回到地表,而地球的汙染也會因為怪物們的繁衍而恢復。”
虛假的太陽開始變得黯然,遠處傳來鐘聲,助理提醒她必須動身了。
助理為她整理好了資料,報告了下一個行程,她即將乘坐地鐵前往下一個基地演講,推動各大基地合作。
在走之前,她往後面排隊的隊伍看過去,朝他們揮揮手,有個女孩揹著一個漂亮的小包,眉眼清麗,儀態大方熱情地回應了她。
陳念熙的眼神頓了頓,透過那張神態相似的面容,她短暫地陷入了回憶,菌絲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又在想她了。”
“人類總是這樣脆弱。”
陳念熙笑著安撫在袖子裡扭動的菌絲,“小菇,人類就是那樣脆弱,你想成為人類嗎?”
“想,但又不想。”
小菇悶悶地說:“如果我是你的同類,我就能搞清楚為什麼你每天有那麼多奇怪的想法,那麼多酸酸澀澀的情緒,能瞭解你,就能幫到你。”
“但我又害怕人類,因為人類太複雜,他們毀滅了家園,又想要重建家園。如果我也成了人類,那將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我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想要殺死同族,毀滅棲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