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古代異常(1 / 1)
莫留白給添妝這件事被津津樂道了許久,趙虎和人家姑娘的六禮也走的挺快。
趙虎這人有些犟脾氣,本身性子也不好,原本這幅脾氣的他被打了一頓必然心裡懷恨,這門婚事還能不能成都得兩說。
但當趙虎有悔婚的念頭出現,他的岳家就會來人。
有的時候是他的岳父帶著兩個兒子,有的時候是幾個大舅子,有的時候是大舅子帶著幾個高大健壯的侄子……
這事兒不管莫留白還是虛方澤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人來了也不需要他們招待,金嬸子就能給開門。
然後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會離開,這樣幾次三番後,婚事照常舉行了。
就……挺倉促的。
倉促是因為趙虎身上的傷還沒好,人家姑娘是抱著大公雞拜的堂。
嫁人這種事對姑娘家是頭等大事,抱著個公雞拜堂正常來說新娘子必然心裡會不舒服。
但實際卻沒有。
那姑娘不光順順利利的抱著大公雞拜了堂,轉頭去新房見了趙虎一眼後就又出來了,在自己的父兄侄子的陪伴下,代替新郎給諸位來賓開始敬酒。
她最先敬的是莫留白和虛方澤。
這倆人算起來算是今天來的人中地位最高的,倆人像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一般的笑著接了新娘子敬來的酒,之後莫留白更是取下頭上的一根瑪瑙鑲嵌的簪子插在了新娘的髮髻裡。
虛方澤沒再上禮,他只是笑著對新娘子說了一些恭喜的話,同時還和跟在新娘子身後的她爹說了兩句,態度沒有任何異常,好似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新娘而是新郎一般。
倆人的態度決定了接下來來賓的態度。
這場婚事來的來賓大部分是虛方澤和莫留白手底下的人,單純和趙虎交好的沒幾個,剩下的另一半則是女方家的親戚。
虛方澤和莫留白表態了,事情便定性了,就算有人覺得不滿也腦補起來。
等新娘子帶著孃家兄弟親爹去別的桌敬酒的時候,虛方澤笑著和莫留白小聲搭話。
“你家那管事今天過後算是立起來了,日後在外行走也不會有人說什麼,這一步走的漂亮。”
莫留白聽了這話卻搖了搖頭:“還是借了家裡的勢,略顯弱氣了些。”
說完莫留白沒忍住笑了一下,顯然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實際心裡還是滿意她的行為的。
甭管是不是借勢,先把地位立住了才是關鍵。
這個世道對女子多有不公平,她又嫁給了趙虎那樣的男人,若想做出一番自己的事業,她的路會非常艱難。
但今天這一步她走的非常漂亮,是以她的年紀閱歷見識做出的最大膽,也最正確的一步。
她敬的這一杯杯酒可不光是她婚禮上的喜酒,更是那些人對她的認可。
就是不知道這個想法是這姑娘自己有的,還是經過了她家裡人的點撥。
但不管哪種,她能有勇氣執行便是極其難得的,她確實是個可造之材。
婚宴吃到一半,忽然有一風塵僕僕的漢子敲響了趙家的門。
院裡面全是吃席的人,院門也沒關,對方敲門是禮貌,見所有人都看向他,那大漢也沒怯場,把懷裡抱著的包裹往前捧了捧,揚聲說道。
“袁老太爺送來賀禮,恭賀錢家姑娘與趙家兒郎喜結連理!”
錢仁貴……也就是新娘子的爹聽了‘袁老太爺’的名頭瞬間支稜了起來,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連忙迎過去接過了那個包袱。
錢仁貴捧著那包袱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一樣,很激動的詢問那大漢。
“小兄弟,你說的‘袁老太爺’是不是三朝帝師袁老?”
那大漢直接點頭了,當著眾人的面給錢仁貴做臉。
“對,老太爺聽說了你要嫁女的訊息,說你這輩子就這一個女兒,必然無比珍惜,因此特意讓我送了賀禮過來,你開開啟看看吧,這也是老太爺的一點心意!”
聽到大漢應了,院內吃席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隨後看錢家人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雖然這位帝師大人已經退下來了,並且家族內也再也沒有為官的。
但這位帝師大人積累下來的人脈著實恐怖,那可是能直達天聽的存在!
更何況老百姓哪兒見過什麼大官,縣裡的縣令大人就是他們見過的最大的官了,帝師的名頭還是非常管用的。
吃席的人都忙著驚訝,錢家的人喜形於色,就連新娘子都沒忍住不住的往門口張望,只有虛方澤和莫留白對視一眼,眼底有了幾分探究。
包裹開啟,裡面是個紅木盒子,盒子開啟,裡面放著一對水頭一看就很好的鐲子。
鐲子當場就戴在了新娘子的手腕上,純金的大金鐲子和那玉鐲子一比都顯得沒那麼貴氣了。
來送賀禮的大漢被錢家人請到了席面上,他也沒推辭,開開心心的和同桌人一起吃吃喝喝,一邊吃還一邊和同桌人說話,沒一會兒錢家與那位帝師之間的二三事便傳了出來。
錢仁貴和那位帝師差著年齡,細細算來那位帝師考中功名時錢仁貴才剛出生。
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不應該有交集,但情況就是那麼巧,錢仁貴年輕時遇見了來給家裡人遷墳的帝師本人。
那時那位帝師已經是位中年人了,不知什麼原因親自從京城回來給已故的母親和姐姐遷墳,恰巧遇見天氣不好進城居住,又因客棧沒了房間,最後還是年輕的錢仁貴收留了這一行人。
當然,這份收留是給了錢的。
只是不知是那位帝師在京城樹敵太多還是別的什麼緣故,當晚錢仁貴家居然來了歹徒,當時錢仁貴就已經是街上的混子頭目了,遇見家裡來了歹人想也沒想就衝了出來,等和帝師身邊帶著的護衛把人全都拿下後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些歹人不是衝著他來的。
原本這事兒對錢仁貴只能算是一個人生插曲,卻不想帝師那樣的大人物居然還記得他這樣的小人物!
錢仁貴對這份‘看重’十分自得,不需要別人如何詢問,便已經把當年的事情大聲的說了出來,滿面紅光的模樣好似今天成婚的是他一般。
婚宴結束,莫留白和虛方澤都對這位帝師進行了調查。
他們也沒往深了調查,只是想知道這位帝師當初為什麼會來他們縣城,他的母親和姐姐的墳為什麼會葬在這邊,他又為什麼要給自己的母親姐姐遷墳。
這件事其實很好調查,首先縣裡的縣誌裡就有記載,其次帝師來送禮這件事挺轟動的,整個城的人都在議論這件事,許多細枝末節的情報也都被翻騰了出來。
當然這裡面也有虛假情報,倆人需要仔細辨別才能拼湊出當時的真相。
這事兒說起來也很簡單,這位帝師的身世有點坎坷,他是良家子,父親是位秀才,原本生活條件優越,但他父親在他還小的時候就失蹤了。
說是失蹤,實際大家都清楚,這只是安慰人的話而已。
他的父親因救人被大水沖走下落不明,當時他年紀還小,上面還有一個姐姐年紀也不大,他母親在婆家住不下去了,就帶著孩子回了孃家,也就是他們縣。
這種事情在這個時代稀疏平常,人的性命如草芥,死亡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他娘帶著倆孩子回來後她的孃家想讓她改嫁,對方堅持了兩年後就嫁給了一個屠夫。
這屠夫不是第一次娶妻,之前有過兩任妻子都被他打死了,疼女兒的人家都不會把女兒嫁給這樣的人。
而帝師的母親之所以願意嫁給對方,一方面是家裡催的緊且她已經走投無路了,另一方面是因為這屠夫說,只要她願意嫁過去,他可以供她的兒子讀書。
這個時代婚後男人打女人是一種常態,甚至很多女子的孃家都不會因這類打罵而給女子出頭,也正是因此,這位母親一咬牙就應下了。
而那屠夫確實也說到做到,在她嫁過去後給帝師出了束脩的錢。
然這屠夫並不是個東西,在婚姻中他依舊施暴,並且因著拿住了母親的命脈,越發的變本加厲。
帝師的母親也就在這男人的手底下撐了五年,最後還是被他打死了。
人死了,那屠夫草草把人埋了,等帝師聽到訊息從書院趕回來的時候,他的姐姐已經有孕兩個月了,是屠夫的孩子。
興許是想帶著母親和姐姐逃離這個家,亦或者這位帝師確實有讀書的天賦,五年的時間他已經成了童生,被推薦去了更大的書院讀書,且院裡的夫子都說他這次下場,有極大的可能能過。
他還沒來得及把這個好訊息帶給自己的母親和姐姐呢,母親便亡故了,且姐姐也落到了魔鬼的手裡。
帝師那時候年紀還小,據說他被那屠夫打的很慘,最後還是他那姐姐以肚子裡的孩子做要挾才保住了帝師的命。
不過鬧了這一場,屠夫也不願意再供帝師讀書了,直接把他丟了出去,然後囚禁了他姐姐直到孩子出生。
屠夫年紀很大了,因為有婚後暴力的惡習一直沒有孩子,所以他對姐姐肚子裡的孩子非常在意。
應是好吃好喝的養著姐姐直到她生產,卻不想因吃的太好了胎兒過大,姐姐生了兩天最後難產死了,孩子倒是用了手段生了出來,卻是個女嬰。
那女嬰生下來時很健康,卻也沒活過三天就被屠夫摔死了。
屠夫死性不改,但周邊已經沒人願意嫁女給他了,他便花錢從人牙子手裡買了兩個姑娘回來,一個讓他打罵,一個給他生孩子。
但這次屠夫踢到了鐵板,這倆姑娘居然是個剛烈的,倆姑娘忍了對方施暴兩個月後忍無可忍,居然弄了一包老鼠藥摻到飯裡,等人發現的時候屠夫和兩個姑娘已經死透了。
倆姑娘和屠夫同歸於盡了,官府草草把屠夫和這倆姑娘下葬後便沒人再提起這事兒了,後又過了許多年,當時已經是京官的帝師回來遷墳,這事兒才又被人提起,津津樂道了幾年後才又平息。
這些訊息彙總下來莫留白和虛方澤卻有了疑問。
第一,帝師的母親嫁給屠夫給帝師換來讀書的機會,在這件事裡帝師扮演了什麼角色。
第二,母親死了,姐姐受辱,帝師當初為什麼沒有報案?
第三,屠夫的死,和這位帝師是否有關。
第四,這位帝師這次給錢仁貴的女兒添妝,真的是臨時起意念著曾經的舊情還是另有圖謀?
不是莫留白和虛方澤想得多,而是能在朝堂那種地方做到三朝帝師且全身而退的人,這位帝師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第一個問題莫留白和虛方澤還能當做是慈母的愛子心作祟,願意奉獻自己為兒子搏一個前程。
但第二點,母親死了姐姐受辱,那位帝師為什麼沒有報官?
雖然民間婚內暴力這種事被當做稀疏平常的家務事,但實際在法律上並不是,當朝對這種暴力行為有明文條款,罰的甚至比普通的鬥毆還要重,若男人在婚姻存續期間打死了妻子,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都是要償命的。
更何況屠夫不光打死了人,還強迫了帝師的姐姐,這種行為更是禮法不容,若是帝師報官,那屠夫鐵定得死,而他的姐姐就不用死了。
但對方沒報官。
若是普通老百姓不懂法也就算了,當時那位帝師已經是童生了,且馬上就要下場考秀才了,當朝律法是絕對通讀過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些。
那麼虛方澤和莫留白便大膽猜測,對方應是為了名聲。
對讀書人來說母親再嫁本身就是不光彩的事情,更何況還在婚姻存續期間被自己的男人打死了,這就顯得帝師很無能。
他沒有護好自己的母親和姐姐,就算他當時年紀還小,這也依舊是他身上洗不去的汙點。
若是報官,那這個汙點便坐實了。
所以,若他只為自己的前途考慮,那不去報官,放任屠夫害死自己被玷汙的姐姐,把這段往事徹底埋下,便是符合他的利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