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1 / 1)
柳如沅倒在沐蘭舟的懷裡之後,再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陷入了又一次的噩夢之中,夢裡還是熟悉的場景。
霧濛濛的天氣,什麼也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臉。
父皇和母后逗著自己玩,不一會就口鼻流出來了鮮血,覆蓋了五官,柳如沅用手想幫他們擦掉,只不過換來的是自己身上也沾滿了父皇母后的血跡。
她開始呼喊救命,沒有人聽到,最後只是父皇和母后化作了一陣青煙消散了。
她在霧濛濛的天氣裡尋找自己的父皇母后,卻不見蹤跡。忽然後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小沅兒,小沅兒你在哪裡。”熟悉的聲音,磁性而又低沉。
柳如沅往後瞧去,就看見那個人拿著熟悉的白玉簪看著自己,臉上帶著笑容,說道:“小沅兒你怎麼又亂跑。”
柳如沅撲在了他的懷裡,眼淚流了出來,說道:“趙亦呈,亦呈你知道嗎?我的父皇母后,他們的臉上好多血,你看我的身上也是他們的血。”
趙亦呈笑的溫柔,說著:“小沅兒,你瞧瞧,我身上是什麼。”
柳如沅低頭看去,趙亦呈的身上都是鮮血,眼前溫柔的男人突然變了一副面孔,手中的白玉簪又變成了利劍,直直的捅向她的心口。
“小沅兒,疼嗎?我就是這樣殺了你親愛的父皇母后。”
“趙亦呈,我恨你!!”柳如沅推開他,緊緊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大汗淋漓,鮮血不斷湧出。
她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只有,沐蘭舟一張疲憊的臉,眼睛下面帶著深深的青色,就這麼趴在床上睡著了。
柳如沅一動,沐蘭舟就立刻醒了,看著柳如沅的眼睛,他呼了一口氣,然後詢問道:“阿沅你餓不餓?”
柳如沅搖了搖頭,就是這麼瞧著沐蘭舟。
沐蘭舟看她不想吃東西,就喚了玉兒來,說讓廚房給柳如沅做點容易吃的清淡小菜。
“紅鴛——”柳如沅試探性的問道,她怕聽到一些不好的訊息。
“還活著,不用擔心,那個弓弩沒有傷害到她的內臟。”沐蘭舟摸著柳如沅的頭髮,溼漉漉的,看來又不知道做什麼噩夢了。
“阿沅,你昨晚為什麼叫我秦公子?”沐蘭舟試探性的問道。
柳如沅撇了撇嘴,說道:“我不知道,只是這個姓可能比較熟悉,但是我的寢宮之內,也沒有一個姓秦的小太監和小宮女。”柳如沅雖是公主,卻不刁蠻任性,平時缺少玩伴,總喜歡和小宮女小太監玩在一起,所以自己宮裡的小太監小宮女的家世她都瞭解的很清楚。
沐蘭舟不死心又問道:“真的沒有嘛?”
柳如沅有些無奈,不想理她。
只是在腦海裡思索著秦,秦,秦。
御史家倒是姓秦,但是他兒子女兒年齡和自己並不相仿,所以不是他,可到底是誰呢?
柳如沅沒有接話,只是瞧著床頂發呆。
秦,秦,秦碧尋。
柳如沅喃喃自語,說著:“秦碧尋。”
沐蘭舟聽到這三個字,身體一怔,對上柳如沅的眼眸,發現柳如沅的雙眼依舊無神,大概是記起了名字,卻記不起這是誰。
也是,畢竟那時柳如沅才幾歲,怎麼還會記得自己,只記得他的名字也是不錯了。
“昨晚上的人找到源頭了嗎?”柳如沅說道。
“找到了——阿沅,我覺得你不想知道。”沐蘭舟抓著柳如沅的手,說道。
兩個人都是心知肚明,蘭舟閣依舊平靜無波如一潭古井,卻不知道外面已經鬧翻了天,依蘭苑第一青樓,一晚上姑娘和嫖客都死了,是為大案。
哭喪的女子把整個大理寺院都圍了起來,那些商戶的夫人們哭的稀里嘩啦的,暈倒一片,達官貴人的夫人們被下人們扶著還在站著。
大理寺丞在勤政殿抖得像個篩子一樣,生怕自己說錯話自己項上人頭不保,明明剛剛入春,他額頭上的汗水已經像是入伏一樣流下來,啪嗒啪嗒的滴在大殿上。
“許寺丞,朕給你一個月時間,你要是查不出兇手,那就剝去官帽,直接告老還鄉算了。”趙亦呈的雙眉緊皺,嘴巴抿成一條直線,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許寺丞連忙叩首,說謝主隆恩。
剛剛走出勤政殿,就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摔得眼冒金星,額頭上起了一個大包,他就這樣坐在勤政殿的門口,心有餘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還活著,還活著。
同行的幾個官員見許寺丞摔倒,趕忙來扶,兩三個人才把他架了起來。
“許寺丞,老臣也不知道怎麼講,至少我們命還在不是。”何御史架著許寺丞,一臉唏噓,昨天和他們在一起上朝的官員,已經有好多躺在了大理寺的前面。
許寺丞搖了搖頭,說道:“何御史,你不知道,這個案子破不了啊,我去勘察現場的時候,發現依蘭苑所有人都死了,姑娘,嫖客,還有應該是兇手的黑衣人,這些人的身上都帶著禁衛軍的標誌,這讓我——怎麼找兇手。”
幾個人就一同沉默不語,各懷心思。
趙亦呈下朝之後,在批改奏摺覺得無比煩悶,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許寺丞的欲言又止,眾人的唯唯諾諾。
“嚴華。”趙亦呈喚道。
從哪個角落裡不知道出來一個人,抱著劍看著趙亦呈。
“把沐蘭舟給我找來。”
“屬下遵旨。”
蘭舟閣。
紅鴛還在床上昏睡,柳如沅瞧了一會,回頭瞧著沐蘭舟。
那雙眼睛明明湛湛,彷彿是浸了水的翠竹,帶著清澈以及擔憂。
“放心,我說她無事就無事。”沐蘭舟站在柳如沅的身邊,給了她肯定的答案。忽然聽到外面一陣清脆的鳥叫,柳如沅也聽見了,說道:“這剛剛入春,竟然有鳥叫聲了,還格外好聽。”
沐蘭舟心下了然,朗聲說:“是的,有鳥了。”
“你在這好好陪著她,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沐蘭舟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就出去了,走了幾步聽見鳥叫聲越來越近。
推開書房的門,就看著熟悉的背影,鳥叫聲正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男人回頭,正是嚴華。
“主子找你。”
“那是你主子,不是我主子。”沐蘭舟釋放出強大而低沉的氣壓,但是嚴華不為所動,依然重複這句話。
“主子找你。”沐蘭舟看著嚴華不改口,氣的就要走,剛沒幾步,後面就傳來了嚴華的聲音,說道:“你若是不去,我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喪命。”
沐蘭舟冷笑一下,說道:“喪命?誰死了與我何干,阿沅已經死了,你們把這天下人都殺了,也不能讓我心軟一分,我巴不得你們都把他們殺了,正好去給我的阿沅賠罪.。”
嚴華並不認同沐蘭舟的處事方式,天下是天下,柳如沅是柳如沅,怎麼可以混淆一談,而且就算可以混淆一談,她柳如沅又怎麼會和天下相比。
但他不能說,他知道自己說了,那沐蘭舟別說見主子了,讓他殺了那些人都有可能。
他只好騙他,說道:“主子說,是宋國出事了,你的母妃,馮太妃出事了。”聽到這句話,沐蘭舟猛地回頭。
“嚴華,你要是騙我,你知道下場的。”沐蘭舟的眼睛裡一片陰鬱,他這輩子成為逆鱗的只有兩個人,一是前朝公主柳如沅,可阿沅名義上已經死了,二是自己的生母馮太妃。
要不是馮太妃還在宋國國主的手裡,那宋國的天都不知道變了幾變。
嚴華有一些心虛,但確實馮太后出事了,以前他記得,主子叫沐蘭舟,沐蘭舟遲遲不應,都是他想各種辦法,才把柳如沅騙去了。
“你先等著,我先交代好府裡的事情。”沐蘭舟還是決定去宮裡見趙亦呈。
後院。
柳如沅督促著小丫鬟熬著藥,不時地皺皺眉,突然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柳如沅嚇得一回頭,眼底紛湧的都是驚恐,沐蘭舟看著小姑娘一臉驚嚇的樣子,故意逗她:“這位姑娘你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就這樣被我嚇成這樣。”
柳如沅抿著嘴唇,眼神清亮的望著沐蘭舟,說道:“沐公子你也不知羞,嚇唬了別人,還一身高畫質玉潔的樣子,往我身上潑髒水,真是有理。”
沐蘭舟看著路一臉凝重的樣子,摸了摸她的頭,說道:“阿沅,外面出了好大的事情,我得出面去看看,要不會讓蘭舟閣萬劫不復,其實蘭舟閣沒有就沒有吧——”低頭趴在柳如沅的耳邊,低聲說:“但是裡面有你,我還得保護你呢。”
柳如沅的臉蹭的一下都紅了。
頭一次聽到這麼直接的話,她猛地把沐蘭舟推開,說道:“沐公子實在失禮了,在外面注意安全。”
小丫頭早已經把藥煎好了,見涼的差不多,柳如沅就把她倒碗裡帶走了,留下沐蘭舟一個人在原地發呆,嘴角掛著一絲苦笑,喃喃自語的說道:“阿沅,你難道沒有一絲絲動心嗎?”
就像許多年後的中秋宴會,柳如沅那時候已經是寵妃了,她是高高在上的皇貴妃,晚宴進行到一半,他看見她出去之後,也找理由告退。
御花園裡的柳如沅是紅鴛陪著,見沐蘭舟來了,紅鴛退下,沐蘭舟也是這樣問她,“阿沅,你當時沒有一絲絲動心嗎?”
柳如沅這次沒有落荒而逃,而是站在原地,背對著她,搖搖頭。
紅鴛靠在床上,柳如沅在一勺一勺的喂著紅鴛,紅鴛臉色還是蒼白,但是相比較昨天,臉色已經好了許多。
“劉姑娘,受累了。”紅鴛眉目溫柔,少了昨日的凌厲,又從鬼門關逃出來一次,紅鴛不斷感嘆自己命大。
柳如沅微微一愣,嘆了一口氣:“紅鴛,我只是想不明白,你為什麼救我,難道僅僅是為了報恩嗎?”
紅鴛看了看旁邊的丫鬟,柳如沅也懂了,闢退了下人之後,紅鴛才開口,說道:“劉姑娘,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
“咳咳————”紅鴛咳了幾下。
柳如沅沒有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故事回到了八年前。
“劉姑娘,你曉得不,我那時候只有八歲,父母祖籍是琅琊城,那是個好地方啊,不知道姑娘你去沒去過那地方。”
柳如沅搖了搖頭,她活的這些,都是在深宮裡面,哪有去過琅琊。
見柳如沅搖頭,紅鴛提起了更大的興致。
“琅琊是個好地方啊,裡面有一個王家,當時可是士族之首,而我們家,也是王家,只不過是沒落的旁支。你說都窮的沒飯吃了,誰還去守著士族的門楣,我的父親早已看透了這個家族已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已經多少年沒有出過顯赫的人物了,我父親懂得變通,自知自己不是讀書的料,帶著我的母親開始經商。”
“你說天無絕人之路,我父親不是讀書人的命,卻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就這麼把我家的生意做大了,人家說得好,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每年來我家打秋風的親戚一波又一波。”
“我母親父親雖是商人,但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每年來的這些人都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我那時候,也剛剛七八歲,日子太久,瞧我這記性,已記不清了。”
紅鴛說的輕巧,但是在柳如沅聽來,其中夾雜著多少無奈。
“可是你知道嗎?這些人不知足啊,我家本不是皇商,綢緞的一類也接觸不多,但是那年,突然有人來找上門,是高高在上的知府老爺,他同我們講,皇商夏家今年交不出足夠的綢緞,想讓我父親來給夏家送一些綢緞,誰知道,這正是禍事的來源,我家本來就與夏家叫好,說句不知羞的話,母親還曾私下問過我,夏家的少爺如何,我知道母親是鐘意夏家少爺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與那夏家少爺雖沒有婚約,但也是兩家人共同認同的。”
柳如沅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但也是緊緊的抓住了她的手,說道:“你莫要急,莫要生氣,傷口剛剛處理好,你要是氣急攻心可就不好了。”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王家就這樣沒了,送入宮裡的綢緞有了問題,從一等的蜀錦變成了中間摻著幾層爛布頭的破布,龍顏大怒,不知道是誰私吞了採買的費用,夏家和我們家一同入獄,夏家本來就是皇商,幾經周折之下,只是不再擔起皇商職位而已,而我王家,我的父親斬首,母親悲痛欲絕的時候,把我弟弟和我交給了我的舅舅,母親想的是,每年接濟舅舅和舅母也不少錢,不渴望我們兩個再過富貴生活,做個貧家女就好,是讓我們活下去就好。”
“可千不該,萬不該,我的舅母為了幾個銀錢發賣了我,靠著我的賣身錢,這些人從琅琊來了汴京城外安家,後來在依蘭苑幾番打聽,才聽說我那五歲的弟弟,餓得狠了,偷吃了一個饅頭,竟被我的舅母——活生生的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