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劉表使者來添堵(1 / 1)
冬日的清晨,寒風捲著枯葉在軍營上空打轉,帥帳前的黑色大旗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曹小操已經坐在主位上了。他披著一件深色長袍,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白霧嫋嫋升起,映著他清亮的眼神。
帳簾一掀,一箇中年文官走了進來。
身材清瘦,三縷長鬚垂在胸前,衣服寬大,袖口繡著荊楚特有的雲雷紋,是劉表派來的使者費禕。
他步伐穩健,目光掃過兩旁站得筆直的刀斧手,神色平靜,微微躬身,聲音不急不緩:“外臣費禕,奉我主荊州牧劉公之命,特來拜見曹丞相,恭問聯軍抗袁之事。”
曹小操沒馬上回應,而是慢悠悠地用銀匙撥弄杯裡的茶葉沫,好像那比天下大事還重要。
過了好一會兒,才抬眼看他,語氣懶洋洋的,卻帶著壓迫感:
“哦?劉景升有心了。不過嘛……”他頓了頓,把茶盞輕輕放下,發出清脆的一聲,“袁本初剛在官渡吃了敗仗,退守鄴城,他幾個兒子爭權奪利,兄弟反目,自己都顧不過來。”
“我現在大軍壓境,以逸待勞,糧草充足,士氣正旺。這局勢明擺著,似乎暫時不用麻煩荊州兄弟千里迢迢跑來共襄盛舉吧?”
話音落下,帳內一片安靜。
幾個謀士低頭憋笑,這話聽著客氣,其實刀子一樣鋒利,分明是在說:你們想趁火打劫?
可費禕一點也不慌,反而拱手道:“丞相神機妙算,天下敬仰。但袁紹雖敗,根基仍在,舊部盤踞冀州,民心未定,兵力尚足。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主日夜憂心,唯恐丞相獨力難支,被宵小所乘。”
“若丞相允准,荊州願傾力相助,精兵五萬,戰船千艘,糧草十萬石,隨時北運!我軍願為先鋒,渡河攻鄴,破敵之後,所有繳獲盡歸丞相府庫,我主只求一道朝廷詔書,以彰忠義。”
說得慷慨激昂,彷彿真是為了漢室江山、為民除害而來。
可帳裡的人哪個是傻的?
誰聽不出這背後藏著什麼心思?
所謂“一道詔書”,不過是想借朝廷名義,在河北插一腳,將來割據一方罷了!
現在曹操還沒完全掌控河北,劉表就急著來分蛋糕,簡直是黃雀在後,步步緊逼。
曹小操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看著費禕,眼裡閃過一絲譏諷。
他緩緩起身,走到案前,背對著眾人,負手而立,聲音低沉卻清晰:
“費先生此言,真讓我曹孟德感動啊。劉荊州高義凜然,心繫社稷,實乃當世楷模。”
他轉身,目光灼灼,“只是用兵之道,貴在協同。糧道、斥候、排程、號令,一步錯,全軍危。”
“如今我軍與袁氏殘餘對峙漳水兩岸,形勢微妙,稍有不慎就會全線崩潰。”
“若是友軍貿然深入,補給跟不上,或遭伏擊,又或者彼此誤判軍情,起了嫌隙,到時候不但無功,反而傷了盟誼。你說,我怎麼向劉荊州交代?”
句句體貼,字字為友軍著想,實則把拒絕包裝得滴水不漏。
費禕眉頭一皺,眼中掠過一絲怒意。
他本以為憑劉表的名望、荊州的實力,足以讓曹操忌憚妥協,沒想到對方如此老辣圓滑,軟釘子一個接一個。
他語氣加重,幾乎帶刺:“莫非丞相信不過我荊州將士之能?還是懷疑我主另有圖謀?”
空氣瞬間凝固。
帳內親衛握緊刀柄,氣氛一觸即發。
曹小操卻突然哈哈大笑,笑聲洪亮,震得帳篷頂上的灰都落下來幾顆。
他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費禕肩上,力道重得差點讓人站不穩。
“費先生何出此言!”他滿臉真誠,“劉景升鎮守南疆幾十年,撫百姓、御蠻夷、修水利、興文教,多賢明啊!我怎會不信?正因看重這份情誼,才更要謹慎行事!怎麼能讓我兄弟之邦陷入險地呢?”
說完,他環視左右,朗聲道:“諸位都知道,我曹某人做事從不貪功冒進,更不願連累盟友!等我徹底擊潰袁尚、袁譚,平定河北全境之時,一定設九鼎大宴,親自邀請劉荊州共飲慶功酒!到那時,還請先生代為引薦,咱們一起商議安撫地方、重建秩序的大計!”
又是畫餅,又大又圓,聽著誘人,卻吃不到。
費禕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終究一句話也沒再說出來。他知道,今天是沒戲了。再多說一句,只會自取其辱。
“既如此,外臣便如實稟報我主。”他勉強擠出一句客套話,“只望丞相銘記,荊襄子弟,隨時願為國效力,為丞相驅策。”
“好好好!”曹小操笑容滿面,親自送到帳外,“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我已經在驛館備下酒菜,請務必賞光,讓我略盡地主之誼。”
費禕拱手告辭,身影漸漸消失在營門外。
直到看不見了,曹小操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冷冷啐了一口:“呸!想撿現成便宜?做夢!等我收拾完袁家兄弟,下一個就是你劉表!”
話音未落,荀彧快步進來,臉色凝重,手裡攥著一份簡牘。
“主公,急報,小沛失守。”
曹小操瞳孔一縮,猛地轉身:“什麼?城破了?劉備呢?”
“劉備在關羽、張飛拼死保護下,帶著幾十個騎兵突圍而出,去向不明。呂布已全面佔領小沛,正在城中清理殘兵,收編降卒,並開倉放糧,犒賞三軍。”
“跑了?”曹小操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著案几,神情複雜,“這大耳朵倒是命硬,逃命本事天下第一。可惜了一座城……”
他停了停,又問:“呂布傷亡如何?”
“據細作回報,幷州狼騎折損近三成,攻城步兵陣亡兩千多人,重傷不少。雖然拿下城池,但也算是慘勝。而且呂布進城後縱兵搶掠,百姓怨聲載道,已有不少人連夜逃往鄰縣避難。”
“莽夫!”曹小操冷笑,“得了城不懂守,打了勝仗不會安撫人心。此人只有勇力,毫無遠見,不足為慮。”
他想了想,果斷下令:“傳令于禁,繼續嚴密監視呂布動向!看他是要北上去投袁術,還是西進來擾我兗州邊境。”“
“另外,”他眼神一冷,“散佈流言,就說劉備敗走後已潛往汝南,聯絡舊部,準備東山再起。務必將訊息傳到呂布耳朵裡,讓他去追,去耗,去鬥!”
荀彧點頭應下。
隨即又補充一句:“還有一事,夏侯惇將軍傳來密信:袁譚與袁尚近日在鄴城外圍接連爆發衝突,互有勝負,但都沒動用主力。雙方都在積蓄力量,等著打一場決定生死的大戰。”
“呵,”曹小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讓他們打!打得越狠越好!告訴元讓,有機會就煽風點火;沒機會就在旁邊擂鼓助威!我要他們兄弟倆打得頭破血流,狗腦子都打出來!唯有如此,我才能坐收漁利!”
“是。”荀彧領命而去。
帳內終於安靜下來。
爐火噼啪作響,映照著曹小操深邃的臉龐。
他慢慢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那一頂孤零零的帳篷,那是蔡文姬住的地方。
昨夜卞夫人一番話,像春風化雨,竟真的讓那位冷若冰霜的才女鬆動了些許。
今早,她甚至主動派人送來一碗親手熬的薑湯,說是驅寒。
這可是頭一回。
曹小操心裡微微發熱,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他知道,蔡文姬不是普通女子,她的世界不在權勢富貴裡,而在那些泛黃的竹簡、古老的樂譜、失落的詩篇之間。
想到這兒,他忽然記起一件事!
剛才荀彧彙報時提到,昨夜從袁軍潰兵手中繳獲了一批物資,其中有一箱用油布層層包裹的舊竹簡,據說是從洛陽舊宮秘藏流出,年代久遠,還沒來得及查驗。
“文若!文若!”他急忙朝外喊。
荀彧去而復返:“主公有何吩咐?”
“快!把昨天繳獲的那批古簡,立刻送到我帳中!要快!”
荀彧雖不解,但仍命人速取。
不多時,兩名士兵合力抬進一隻沉重木箱,散發著黴味和桐油混合的氣息。
箱子斑駁,鎖釦鏽跡斑斑,顯然經歷過戰火輾轉。
曹小操親自上前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卷竹簡,全都用厚油布包著,有些繩子已經腐爛斷裂。
他小心翼翼取出一卷,解開布帛,露出漆黑的簡身,上面字跡模糊,沾著泥汙,根本看不清。
“這怕是連神仙都看不懂吧……”他喃喃道,有點懊惱。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挑出兩卷看起來還算完整的,抱在懷裡,深吸一口氣,朝蔡文姬的帳篷走去。
這次他學乖了,沒大聲嚷嚷,而是低聲叮囑守衛:“通報蔡小姐,就說曹某尋得幾卷古簡,字跡難辨,特來請教。”
片刻後,士兵回來:“蔡小姐請將軍入內。”
帳簾掀起,暖香撲面。
蔡文姬站在書案前,一身素白衣裙,烏髮挽成簡單髮髻,斜插一支玉簪。
聽見腳步聲,她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曹小操手中的竹簡上,眸光一閃,竟露出一絲難得的好奇。
“將軍,這是……?”
“是昨日戰利品中找到的。”
曹小操儘量放柔聲音,把竹簡輕輕放在案上,“據說出自洛陽舊藏,或許有些失傳典籍。但我粗人一個,實在看不懂。想起小姐精通古文、熟諳六藝,所以冒昧前來,請您幫忙看看。”
蔡文姬沒說話,緩步上前,伸出纖細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拂去竹簡上的灰塵,俯身細看。
她的眼神專注而清澈,彷彿穿越千年時光,與古人對話。
帳內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
忽然,她指尖一頓,輕輕咦了一聲,眼中驟然亮起光芒。
“這不是《尚書·虞書》中的《堯典》殘篇嗎?”她低聲說,“而且這一段,竟是現今版本里沒有的協和萬邦之後的佚文!”
曹小操心頭一震,脫口而出:“真的?”
蔡文姬抬起頭,眼中竟帶著久違的激動:“若無差錯,此簡應為先秦原簡,未經秦火焚燬的真跡!將軍您帶來的,或許是百年難遇的文獻瑰寶!”
她看著曹小操,第一次展顏一笑,清麗如雪後初陽。
那一刻,曹小操忽然覺得,比拿下十座城池還要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