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出兵前的糟心事(1 / 1)
大軍開拔在即,鄴城大營裡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人聲鼎沸,馬嘶聲不斷,塵土飛揚,整個營地熱火朝天。
曹小操騎著黑馬緩緩穿過軍營。
看著將士們一個個精神抖擻、鬥志昂揚的樣子,他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打仗靠什麼?
不是光靠腦子聰明,也不是人多勢眾,最重要的是這股子拼勁兒!
只要這口氣還在,就有贏的希望。
可就在他剛覺得安心的時候,心頭忽然湧上一股煩躁。
他知道,真正讓他頭疼的從來不是戰場上的敵人,而是後方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破事。
剛到帥帳門口,還沒下馬,就看見一個文官帶著幾個小吏站在外面等他。
那人穿青袍、戴官帽,瘦瘦的,臉色有點發黃,手裡抱著一堆竹簡文書,一臉焦急又不敢催的樣子,正是新上任的治書從事賈逵。
曹小操遠遠看見他,眉頭立刻皺成一團。
“又來了……”
他在心裡暗罵了一句:真是要命,我還沒出徵呢,你就捧著這麼多公文來找我?就不能讓我清淨一天?
但他臉上沒表現出來,只是冷哼一聲,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親兵李鐵,大步走進帳中。
“進來吧。”聲音低低的,聽得出有點累。
賈逵連忙躬身跟進去,身後的小吏也趕緊把一卷卷文書擺在案几上。
墨香混著竹片的味道飄出來,原本殺氣騰騰的軍帳一下子多了幾分書生氣。
“啟稟丞相,”賈逵小心翼翼地開口,“鄴城的府庫、戶籍、田畝賬冊已經初步清點完畢,但事情太多太雜,很多事還得您拿主意。”
曹小操坐進主位的大椅子,一手撐著頭,另一隻手輕輕敲著扶手,像是在忍耐什麼快要爆發的情緒。
“說。”他只回了一個字。
賈逵低頭翻開竹簡,開聲說道:
“第一,袁家留下的金銀共三十七萬兩,已經核實封存,沒問題。但糧食實際只剩八萬九千斛,賬面上明明記著九萬兩千多斛,少了三千多斛。查下來發現,是守倉的小官勾結軍中副將,借轉運的名義偷偷賣糧換錢。證據確鑿,涉案人員有三十八人……”
話沒說完,曹小操猛地抬頭,眼神冷得嚇人。
“三千斛?”他冷笑,“夠五千人吃半個月了!他們倒好,拿兄弟們的命去換酒喝!”
“是屬下已抓了七個主犯,其餘正在追查。”
“查!”曹小操咬牙切齒,“一個都不能放過!查清楚一個,砍一個!腦袋掛在南門示眾三天!家產全部沒收,妻兒貶為官奴!我要讓全河北的人都知道,誰敢動我的軍糧,我就讓他全家陪葬!”
賈逵嚇得身子一抖,連忙應道:“遵命!”
“第二件事,”賈逵繼續說,“鄴城周圍有十二萬畝良田,八成以上都被袁紹的老部下和地方豪強霸佔了。原來的佃戶現在只能當僱農,每年交五成以上的租子,老百姓怨聲載道。現在我們接管了,很多人來告狀,要求歸還土地。可這些人背景複雜,牽扯太大,處理不好容易出亂子,不知您怎麼決斷?”
曹小操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慢慢收緊。
他想起自己早年在兗州的時候,也是田地被搶得厲害,百姓流離失所。
後來推行屯田制,才慢慢穩住局面。沒有那時候的決心,哪有今天的根基?
“所有田地必須退回來!”他語氣堅定,“誰佔的,誰滾蛋!原來有地契的人,地還給他們;沒地契的,由地方官和鄉老一起查證確認。稅收按兗州老規矩,三十稅一,新開墾的荒地三年免稅!”
“可是有些家族和袁家是親戚,勢力盤根錯節,恐怕會反抗……”
“怕什麼?”曹小操冷笑著打斷,“我帶兵百萬,難道還治不了幾個土財主?告訴他們,要麼乖乖交地,要麼等著抄家滅族!讓他們自己選!”
賈逵額頭冒汗,趕緊記下。
“第三件事,”他聲音壓低了些,“投降的文官武將一共一百二十七人,其中有十六個將軍,三十九個校尉,剩下的都是各地佐吏。不少人以前打過我們,還有貪汙腐敗的記錄。更麻煩的是,很多人和河北四大姓——甄、崔、李、馮,聯姻結盟,關係網很複雜。該怎麼安排他們,目前還沒有定論。”
曹小操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佩劍。
降將最難辦。
用吧,怕他們反水;不用吧,又顯得心胸狹隘,寒了天下人的心。
他想了很久,終於開口:“名單交給荀彧和郭嘉,讓他們仔細審查。只要有真本事、品行過得去的,量才錄用,派去邊郡鍛鍊。那些靠關係混日子的廢物,一律撤職,趕回老家,永不錄用!至於手上沾過血、欺負過百姓的,先關起來,等我打完仗回來親自審問!”
“是!”
“最後一件事……”賈逵聲音更低了,“士兵們連年打仗,新投降的兵也需要安撫。賞賜一直沒發,陣亡將士的撫卹也沒落實。底下議論紛紛,有人說‘打贏了功勞是主公的,死了卻是自家的痛’……要是再不解決,怕會影響士氣。”
曹小操聽了,臉色一下子變得凝重。
這話雖然難聽,卻是實情。
仗打得再漂亮,如果士兵覺得拼命不值得,這支軍隊遲早會散。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盯著幽州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從懷裡掏出一塊金印,遞給賈逵。
“這是我私庫裡的一萬金銖,先拿去用。五千金用於陣亡將士家屬,每人五十金,再送二十畝地、一棟房子;兩千五百金給重傷殘廢計程車兵,每人二十五金,幫他們在家鄉安頓下來;剩下的兩千五百金,作為這次出征的第一筆軍功獎賞,按功勞簿發放,不準徇私!”
賈逵雙手接過,感動得差點哭出來:“丞相仁德,三軍上下必定銘記於心!”
“別誇我。”曹小操淡淡地說,“我只是記得,當年我在滎陽戰敗,像個逃兵一樣狼狽時,是一個普通士兵揹著我逃出生天。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帳內一時安靜。
賈逵整理好文書,猶豫了一下,又問:“還有一些日常事務,比如市集管理、河道疏通、積壓的官司,要不要也請您裁決?”
“這些事?”曹小操終於忍不住,狠狠拍了下桌子,“去找荀彧!找鍾繇!找陳群!我是丞相,不是管倉庫的小吏!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你也拿來煩我?滾!全都給我滾出去!”
賈逵嚇得抱起竹簡連滾帶爬地跑了,嘴裡不停道歉:“屬下知罪!這就去辦!”
帳簾落下,終於清靜了。
曹小操長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比打了三天三夜的仗還要累。
治理一個地方,遠比攻下一城難得多。打仗只需要果斷,治政卻需要耐心、智慧,甚至妥協。
他忽然想起了許都的那個女子,蔡文姬。
那個被系統賦予“文脈昌盛”之力的女人。
她能用詩詞安定人心,用禮樂教化百姓。
而他自己呢?只會殺人、立威、砍腦袋。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治國之道。
正出神間,眼角忽然瞥見不遠處一座偏僻營帳後,一道身影一閃而過,迅速躲進了角落。
那背影,有點眼熟。
“曹丕?”曹小操眼神一冷。
那小子不是早就該去前鋒營報到了嗎?
怎麼會在這裡鬼鬼祟祟?
他不動聲色,朝旁邊的李鐵使了個眼色。
李鐵心領神會,悄悄繞了過去。
沒過多久,李鐵回來,神色古怪,附耳低語:“主公,二公子剛才在甄夫人住的院子外頭站了好一會兒,好像往裡扔了個錦囊,然後匆匆走了。”
“錦囊?”曹小操聲音驟然變冷,“裡面是什麼?”
“沒看清,但看大小,可能是寫了字的絲巾,或者玉佩之類的東西……”
曹小操臉色陰沉下來。
好啊!昨天我才當眾訓他收斂心思,今天居然又舊病復發,還玩起了私相傳遞!
他拳頭緊握,指節咔咔作響。
這個兒子,聰明是聰明,但心性浮躁,情慾太重,總覺得自己能瞞天過海。再不管教,遲早闖大禍!
可他最終還是壓住了怒火。
就要出征了,家裡醜事不能現在鬧出來。
更何況甄宓身份敏感,是袁紹的兒媳,若貿然處置,容易惹是非。
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他深吸一口氣,冷冷下令:“去,把子桓叫來。現在。立刻。馬上。”
李鐵不敢耽擱,飛奔而去。
大約半盞茶時間,帳簾掀開,曹丕低著頭走了進來。
他穿著軍服,卻沒系盔甲,腳步虛浮,臉色蒼白,明顯心神不寧。
“父親。”他聲音發抖,不敢抬頭。
曹小操坐在案後,紋絲不動,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他的臉。
帳內一片死寂,連燭火都彷彿凝固了。
過了很久,久到曹丕幾乎站不住了,曹小操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
“看來,你是真覺得這次打幽州,少了你不行?”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
曹丕渾身一震,撲通跪下:“孩兒不敢!孩兒只是,只是路過……”
“路過?”曹小操冷笑,“路過要繞到後院?路過還要扔錦囊?你當我瞎了嗎?還是當天下人都傻?”
“孩兒知錯!一時糊塗,請父親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