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敲打兒子得下狠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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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帳之內,炭火微紅,映著銅爐上的獸首紋路,像極了猛獸將噬的嘴。

帳外風雪未歇,卷著沙礫拍打著牛皮大帳,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天地也在屏息,等待一場風暴的降臨。

曹小操緩緩踱步而下,靴底踏在青磚上,一聲一聲,沉重如鼓點,敲在曹丕的心頭。

他站起身時,肩甲輕響,披風未動,卻已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責罰?”他聲音低沉,卻不怒自威,“你以為這是談情說愛?你以為甄氏只是個漂亮女人?”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曹丕低垂的眼簾。

“她是袁熙的妻子,河北有名的貴女,多少世家盯著她!你這麼做,是要讓我背上奪人妻室的罵名嗎?是要讓全軍將士以為,我曹家父子都是好色之徒嗎?”

每說一句,曹丕的頭就更低一分,冷汗順著脊背滑落,溼透了中衣。

那汗不是因熱,而是恐懼,來自父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來自那一字一句如冰錐鑿骨的質問。

打天下難,守天下更難,而治天下才是最難的。

曹小操忽然輕聲自語,像是說給兒子聽,又像是說給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不用親手砍下每一個叛徒的頭,而是讓這天下自己運轉得好好的,那才算真正贏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曹丕站在那兒,頭幾乎要埋進胸口。

他能感覺到父親的目光,像寒夜裡最鋒利的霜刃,一寸寸刮過他的皮肉,剖開他的心思。

他爹沒拍桌子,沒破口大罵,就這麼平平靜靜一句話,比千軍萬馬衝鋒還要駭人。

“父親,兒臣……兒臣不敢。”曹丕嗓子發乾,聲音小得如同蚊蚋,在空曠的帥帳裡幾乎聽不清。

“不敢?”曹小操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繞著他轉了一圈,上下打量。

“我看你敢得很吶。”他語氣陡然轉厲,“軍務不忙?城防學會了?還有閒心跑到女眷院子外面溜達,玩扔錦囊的遊戲?怎麼,是想學張良拾履,還是想效司馬相如琴挑文君啊?”

每一個字都像耳光,扇在曹丕臉上。

他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跳動,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靴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兒臣知錯了!只是一時糊塗……”他噗通一聲跪下,膝蓋砸在地面,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哽咽。

“糊塗?”曹小操停下腳步,俯視著他,眼神冰冷,“我看你是聰明過頭了!老子在前線打生打死,掙下這份家業,是讓你在後面惦記老子鍋裡的肉的?”

這話已近乎誅心。

曹丕嚇得魂飛魄散,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兒臣絕無此心!絕無此心!父親明鑑!兒臣再也不敢了!”

帥帳裡靜得嚇人,只有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像極了斷骨之聲。

帳外風雪呼嘯,彷彿連天地都在凝神傾聽這場父子之間的對峙。

良久,曹小操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有力:“現在,我要親征幽州,你要做的,是帶兵打仗,建功立業,而不是在這兒耍小兒女的情態!”

“孩兒……謹記教誨。”曹丕低頭應道,聲音顫抖。

“記住!”曹小操俯身逼近一步,氣息幾乎噴在他耳邊,“我可以給你機會,但不會縱容你的愚蠢。要是再有下次……別說父子之情,軍法面前,人人平等!”

他一字一頓,如同鐵釘入木,釘進曹丕的骨髓。

曹小操看著他這副慫樣,心裡那股火不但沒消,反而更旺了。

有點心思不怕,沒心思那是庸才。

可這又慫又管不住下半身的德行,讓他看著就來氣!

“滾起來!”他低喝一聲,聲如雷霆。

曹丕哆哆嗦嗦地爬起來,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那個錦囊,裡面裝的什麼?”曹小操冷冷問。

“是幾塊南陽進貢的桂花酥,還有……還有一首兒臣閒時寫的詠梅詩……”曹丕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乎低不可聞,自己都覺得羞恥。

曹小操都給氣樂了:“呵,還挺風雅!老子在外面啃乾糧,你倒有閒情逸致寫詩泡妞?還是泡老子剛劃拉回來的女人?”

他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硯臺翻倒,墨汁潑灑如血。

“李鐵!”

“末將在!”李鐵立刻掀簾進帳,盔甲鏗鏘,神情肅然。

“帶二公子去輜重營!”曹小操冷聲道,“告訴他,哪堆是草料,哪堆是馬糞!讓他跟著民夫一起去割草、鍘草、餵馬!大軍開拔前,他就待在哪兒了!什麼時候把馬餵飽了,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這懲罰,侮辱性極強!

讓一個出身高貴的公子哥,去跟粗鄙的馬伕混在一起,幹最髒最累的活?

這不是責罰,是羞辱,是當眾剝下面具,讓他看清自己的位置。

曹丕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微微發抖,卻終究不敢反駁,只能顫聲應道:“諾,兒臣領罰。”

李鐵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復雜,有同情,也有警告。他低聲說道:“二公子,請吧。”

曹丕垂頭喪氣地跟著李鐵走了,背影佝僂,像被抽去了脊樑。

帳簾落下,風雪撲入又閉合,彷彿一切歸於寂靜。

收拾完兒子,曹小操心裡那口惡氣總算出了點。

他知道,對曹丕這種心思多、野心藏得深的,就得下狠手敲打,讓他記住疼,才知道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

仁慈是弱者的藉口,亂世之中,唯有鐵血才能立身。

他緩步走回帥案前,指尖拂過地圖上蜿蜒的河流與山川,目光最終落在幽州二字上。

處理完這家務事,他必須強迫自己把心思拉回正事上。

幽州!二袁!

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根據最新送來的軍情,袁尚逃到幽州後,果然和袁熙攪和在了一起。

兩人收縮兵力,退守薊城,依託燕山險要地勢,修繕城防,囤積糧草,似有長期固守之意。

袁熙經營幽州多年,根基深厚,百姓歸附,又得烏桓騎兵相助,不可小覷。

“想當縮頭烏龜?”曹小操冷笑,指尖重重一點地圖,“老子把你們的烏龜殼砸爛!”

他眯起眼,仔細看著盧龍塞、右北平、無終等地形走勢,盤算著進軍路線、糧道補給、伏兵可能。

腦海中已浮現千軍萬馬穿山越嶺、破城斬將的畫面。

“報——!”傳令兵的聲音再次打破沉寂。

“講!”

“夏侯淵將軍遣快馬來報,前鋒已出盧龍塞,遭遇小股袁軍遊騎,已擊潰之。目前正按計劃向右北平方向疾進!”

“好!”曹小操精神一振,眼中精光暴漲,“告訴妙才,速度要快,聲勢要大!務必讓幽州城那邊感到威脅!讓他們知道,我軍已至門前,夜不能寐!”

“諾!”

傳令兵飛奔而去。

夏侯淵動了,他這邊的主力也不能再耽擱。

“傳令各軍,提前開拔!明日卯時,大軍出發,兵發幽州!”

命令迅速傳遍大營,鼓聲驟起,號角長鳴。

士兵整備兵器,檢查馬匹,搬運糧草,整個軍營如同一頭甦醒的巨獸,緩緩啟動。

第二天天還沒亮,東方仍是一片墨黑,星辰未退,寒風刺骨。

號角聲劃破黎明的寂靜,響徹雲霄。

無數火把被點燃,將營地照得如同白晝,火光連成一片,宛如地上的星河。

士兵們排著整齊的佇列,一隊隊開出營門,鎧甲碰撞聲、戰馬嘶鳴聲、軍官的口令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向著北方滾滾而去。

曹小操騎著的盧馬,立於高坡之上,披風獵獵,腰間長劍未出鞘,卻已殺氣凜然。

他望著腳下這支龐大的軍隊,旌旗蔽日,刀槍如林,鐵蹄踏地,大地為之震顫。

什麼女人,什麼兒子,什麼亂七八糟的政務,都先給老子靠邊站!

等老子砍了袁尚袁熙的腦袋,再回來慢慢收拾你們!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肺腑如被刀割,卻讓他更加清醒。

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寒光一閃,直指北方:

“出發!”

大軍如同黑色的洪流,湧向北方。地面在鐵蹄下顫抖,風雪為之退避。

而就在大軍開拔後不久,一騎快馬從鄴城奔出,沿著另一條隱蔽的小路,悄無聲息地向著南方許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背上的騎士全身裹在黑袍之中,懷中緊貼一封密信。

信是曹小操親筆所書,封口蓋印,火漆未乾。

收信人:卞夫人、程昱。

內容僅一行字,卻字字如刀:

看好家,盯緊人。尤其是那個何鈺,若有異動,可先斬後奏!

亂世,容不得半點仁慈和猶豫。

一步錯,便是萬劫不復。

風雪中,那匹快馬漸行漸遠,消失在蒼茫的地平線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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