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高幹投降也得扒層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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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霜氣還沒散盡,薊城外的官道上揚起一縷塵煙。

親兵急匆匆跑進營帳時,曹小操正懶洋洋地靠在暖榻上,手裡捧著一碗甄宓親手送來的小羊羹。

那碗羊羹熱騰騰的,乳白色的湯汁裡浮著嫩羊肉塊,撒了點蔥花和薑末,香氣撲鼻。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溫潤的湯滑進胃裡,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等他慢悠悠吃完,用絲巾擦乾淨嘴角,才淡淡說了句:“讓他進來。”

話音剛落,帳簾就被猛地掀開,冷風夾著雪粒吹了進來。

一個穿著文官服飾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披風上結了一層薄冰,臉凍得發青。

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咚”地磕在地磚上,聲音悶得嚇人。

“罪臣高幹麾下別駕王圖,拜見丞相!”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我家主公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寬恕,只願獻出幷州全境,求丞相開恩,留一條性命!”

說著,他雙手高高舉起托盤,指尖哆嗦個不停。

盤子裡放著幷州刺史的金印、虎符,還有一卷厚厚的黃絹,那是幷州的人口、田畝、賦稅和城防佈防圖,整個幷州的命脈都在這兒了。

曹小操沒動,只是斜靠在主位上,右手食指輕輕敲著扶手,噠、噠、噠……節奏不緊不慢,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炭盆裡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一片冷峻的影子。

帳內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王圖額頭上滲出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個小黑點。

他的身子微微發抖,像秋風裡最後一片葉子。

過了好久,久到王圖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活活嚇死,曹小操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聊天氣:

“高幹?袁紹的外甥是吧?當年跟著他舅舅跟我作對,沒少給我添麻煩。”他眯起眼,目光如刀子般掃過來,“現在袁家倒了,他就知道怕了?”

“丞相明鑑!”王圖連忙磕頭,聲音哽咽,“我家主公早年是被袁氏矇蔽,如今早已悔恨不已!袁家倒行逆施,天怒人怨;而您仁德廣佈,威望震天,才是真正的真命之主啊!高幹日夜反省,誓要洗心革面,為您牽馬執鞭,萬死不辭!”

“牽馬執鞭?”曹小操輕笑一聲,嘴角勾起一絲譏諷,“說得倒是好聽。那你告訴我,他是想繼續當他的土皇帝,還是真心實意交出兵權,聽我調遣?”

“真心!絕對是真心!”王圖慌忙舉手發誓,“高幹願意立刻遣散部下,親自來幽州向您請罪!幷州的軍政大權,全部交給您派來的人接管!要是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空口無憑。”曹小操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電,“我要他在十日內親自到幽州。要是晚一天,我就當他是詐降,幷州這塊地,我不介意親自走一趟。”

語氣聽著溫和,可每個字都像鐵錘砸下來,透著濃濃的殺氣。

王圖渾身一顫,冷汗直流,腦袋磕得像搗蒜:“一定!一定準時到!我這就回去催促,絕不敢耽誤!”

“還有。”曹小操忽然又開口,聲音低了些,卻更讓人心裡發毛,“他來的時候,必須帶上幷州所有郡守、將領的名單,還有兵力部署、糧草儲備、關隘防守的地圖。少一樣,我都當他耍花樣。”

他頓了頓,唇角微揚:“順便告訴你家主公,我的探子已經進了幷州。哪個城門有幾個崗哨,哪支軍隊駐在哪,我心裡都有數。別想著藏什麼底牌。”

這話真假參半,但震懾力十足。王圖臉色瞬間慘白,嘴唇直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拼命磕頭答應。

等他退下後,曹小操揉了揉眉心,神情略顯疲憊。

這場博弈看似輕鬆,其實步步驚心。高幹這人反覆無常,野心不小,這次低頭不過是形勢所迫。

等他來了,兵權必須馬上收回來,地方官員也得換成自己信得過的人,不然遲早出事。

正想閉眼休息一會兒,帳外傳來腳步聲,荀彧和郭嘉一起走了進來,臉色都很凝重。

“主公。”荀彧遞上一封密信,紙角已經被風雪打溼,“烏桓有動靜了。蹋頓單于集結了八千騎兵,屯在柳城北邊百里處,雖然沒南下,但哨騎頻繁活動,明顯是在試探我們。”

郭嘉搖著羽扇,眼裡閃過一道精光:“遼東的公孫度也不安分,派了三千兵馬靠近邊境,打著‘巡邊’的旗號,其實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動手。另外,幽州本地的崔家、李家這些豪族,表面順從,私底下家族子弟調動頻繁,私兵也有集結跡象,估計是在觀望風向,準備自保甚至謀變。”

曹小操聽完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柳城和遼東之間:“一個個都坐不住了?是覺得我剛打完仗沒力氣管他們,還是想趁機撈一筆?”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兩人:“奉孝,你說怎麼辦?”

郭嘉輕搖羽扇,嘴角帶笑:“烏桓和公孫度,可以一石二鳥。您可以派能說會道的人同時出使兩地。對蹋頓,給些厚禮,重申舊盟,但要嚴詞警告:敢南下一步,就率大軍深入漠北,把他老巢端了!這叫‘恩中有威’。”

“至於公孫度,這人老奸巨猾,最愛騎牆。我們可以許他個高位虛職,邀請他一起討伐烏桓‘不臣’。他要是肯出兵,暫時穩住他;要是推三阻四,那就是心懷異志,以後打他也名正言順。”

“那些本地豪強嘛……”郭嘉眼神冷了幾分,“一味安撫只會讓他們蹬鼻子上臉。不如明天辦場宴會,請他們全都來,席間展示軍威,再借機敲打幾個,殺雞儆猴,讓他們老實點。”

曹小操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妙!尤其是‘借題發揮’這四個字,正合我意!”他轉頭看向荀彧,“文若,宴會你去安排,場面要大,禮樂齊全,讓所有人都感受到朝廷的威嚴。”

又看向郭嘉:“使者人選你定,一定要口才好、膽子大。”

兩人領命而去。

曹小操獨自站在帳中,望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城池山川,心中起伏不定。

這亂世真是片刻不得安寧,一場大戰剛結束,新的危機接踵而來。權力就像一把刀,握得稍松,就會割傷自己。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羊羹的餘溫。

那一份細膩的關懷,竟讓他在這冰冷的政治漩渦中,生出一絲難得的暖意。

翌日傍晚,修繕一新的幽州太守府張燈結綵,紅毯鋪地,鼓樂齊鳴。

幾十桌珍饈美酒擺開,賓客絡繹不絕。

本地豪族族長、歸順官吏、鄉紳名士,幾乎全都到場。

人人穿著華服,笑容滿面,可眼神深處都藏著忐忑和算計。

他們都明白,這場宴,不只是慶功,更是一場無形的考驗。

曹小操坐在主位上,舉杯暢飲,談笑風生,像個寬厚仁慈的主人。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就在這時,郭嘉悄悄朝主座方向點了點頭。

曹小操心領神會,放下酒杯,依舊笑著,聲音卻清晰傳遍全場:“今日群賢畢至,俊採星馳,本相非常欣慰。幽州初定,百廢待興,日後還需諸位鼎力相助。凡是忠於朝廷、遵紀守法的,我曹孟德絕不虧待!”

眾人紛紛起身謝恩:“願為丞相效犬馬之勞!”

話音未落,曹小操忽然話鋒一轉,目光如炬,直直盯住一人:“聽說崔公家裡,前兩天收留了三個袁熙的潰兵,可有這事?”

被點名的崔老爺子渾身一抖,酒杯差點掉地上,臉色唰地變白,急忙離席跪下:“丞……丞相明鑑!那三人是我遠房侄孫,逃難來的,絕不是包庇叛軍!我明天就把他們送去官府查辦!”

“哦?”曹小操哈哈一笑,擺手讓他起來,“既是親戚,收留也是人之常情。不過以後這類事,記得及時報備,免得引起誤會。”

語氣輕鬆,卻像一道驚雷炸在所有人心裡。崔家的事極為隱秘,居然被丞相知道了!這不是關心,這是警告!

接著,他又“無意間”提到李家偷偷囤了五千石糧食,張傢俬下賣鐵器給遼東商人,趙家擴建莊園超標每說一件,就有一個家族主嚇得冷汗直流,伏地請罪。

不動一刀一槍,卻嚇得人人膽寒。這一手“敲山震虎”,玩得太漂亮了。

宴會結束,賓客們走出大門時腳步虛浮,臉色發白,不少人扶著牆直喘氣,嚇得魂都沒了。

曹小操回到後堂,終於卸下偽裝,長長嘆了口氣,眉宇間透著倦意。

“主公。”荀彧低聲進來稟報,“幷州急報,高幹昨天已經啟程,只帶了一百多親衛,預計五天後到幽州。”

“還算識相。”曹小操點點頭,眼中寒光一閃,“等他來了,我要讓他知道,投降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曾經的幷州刺史?呵,等我扒了他這層皮,看他還能剩下什麼。”

正說著,李鐵快步進來,神色古怪,壓低聲音:“主公,甄夫人那邊又派人送東西來了。”

“這次是什麼?”曹小操挑眉。

“是一雙她親手縫的護膝,說北地風寒,請您保重身體。”李鐵雙手呈上一個精緻布包,繡著蘭草紋,針腳細密,摸上去柔軟溫暖。

曹小操接過,指尖輕輕撫過那細細的針線,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藏著的心意。

沉默片刻,他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這女人,倒是懂人心。

他低頭看著護膝,眼神柔和了一瞬。在這權謀橫行、爾虞我詐的世界裡,這樣一份小心翼翼的溫柔,竟成了最稀有的東西。

但他很快收斂情緒,把護膝收進袖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告訴甄氏,她的心意,我收到了。”他沉聲道,“李鐵,傳令下去,明日升帳議事!高幹將至,烏桓窺伺,幽州未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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