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宴無好宴(1 / 1)

加入書籤

高幹這塊硬骨頭算是暫時啃了下來,丟到許都去當個閒散諫議大夫,眼不見心不煩。

幷州交給了鍾繇管事,徐晃帶兵鎮守,一文一武,穩穩地把住了這塊曾經動盪不安的地盤。

有這兩人在,局面遲早能安定下來。

表面上看,那場震懾人心的“清流宴”已經讓本地豪強閉了嘴,可背地裡的暗流湧動,誰又能看得透?

這些世家大族紮根幾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各地,一句話能調動千人耕田,也能煽動萬人作亂。

外頭也不太平。

北邊烏桓的單于蹋頓盤踞柳城,手下騎兵兇猛如狼;遼東的公孫度雖遠在千里之外,卻也虎視眈眈,暗中派人來往不斷。

他們等的,不過是一個軟弱的訊號。

“還得再燒一把火。”

深夜,曹小操站在太守府的露臺上,望著遠處零星的燈火,聲音低沉卻堅定,“光靠嚇唬不行,得讓他們看到好處,跟著我曹孟德,有前途,有錢途。”

郭嘉輕輕搖著羽扇,嘴角微揚:“主公說得對。光有威嚴不夠,還得給點甜頭。現在將士們肯拼命,百姓還在觀望,正是立信的時候。”

荀彧則更謹慎些:“但賞罰要公平,別惹怒了士族。幽州人看重出身,要是隻提拔寒門,怕會激起反彈。”

“那就給他們一點甜頭,又不讓他們吃太飽。”曹小操冷笑,“讓他們覺得有機會,又不敢亂來。”

於是,第二場宴會。

這次名義上是“慶祝河北平定,犒賞功臣”,規模比上次大得多。

地點就設在修繕一新的太守府正廳。

硃紅大門重新描金,廊下掛滿六角宮燈,地面鋪著紅毯,兩旁擺滿了從各地蒐羅來的奇花異草,香氣撲鼻,宛如仙境。

天剛黑,賓客陸續到來。

軍中將領們穿著嶄新的鎧甲,腰佩長刀,笑聲爽朗,互相拍肩稱兄道弟。

他們在戰場上拼出來的功勞,終於得到了回報,升官、授田、賞銀,有人當場被任命為縣尉、都尉,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而另一邊,本地計程車紳就拘謹多了。

崔家家主崔元甫六十多歲,白髮蒼蒼,坐姿端正,酒杯幾乎沒動。

李家少主李承安年輕氣盛,目光不停往主位瞟,想看出曹操的心思。

趙家派來的是一位中年文士,禮數週全,說話小心,每句都斟酌再三。

舞姬們魚貫而入,水袖飄飛,像流動的雲霞。

樂工奏起《破陣樂》,鼓點激昂,氣勢十足。

酒杯交錯間,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曹小操坐在主位,面帶微笑,頻頻舉杯。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絳紫色錦袍,腰束玉帶,整個人英氣逼人。

每當有將領敬酒,他都會站起來回禮,語氣親切,像老朋友重逢。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親自把幾個在攻城戰裡表現突出的底層軍官叫到面前,當眾宣佈升職,還賞了白銀百兩、好馬一匹。

“這位叫王五,原本是個屯田兵,破城時第一個爬上城牆,身上中了三箭也不退!”曹小操指著一個滿臉疤痕的漢子,聲音洪亮,“這樣的勇士,怎麼能埋沒在民間?從今天起,任騎都尉,統領五百精騎!”

全場譁然,緊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士兵們激動得站起身,不少人眼眶泛紅。

這一幕,不只是收攏軍心,更是對士族無聲的警告:在我這兒,出身不重要,功勞才最重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廳裡的喧鬧慢慢變成一種微妙的期待。

大家都知道,真正的重頭戲還沒開始。

曹小操放下酒杯,輕咳一聲。

瞬間,鼓樂停下,舞姬退下,整個大廳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個掌控生死的男人身上。

“今天的宴會,是咱們幽州的一件大事。”他的聲音不高,卻傳遍全場,“各位賢達齊聚一堂,共謀太平,是我曹某的榮幸,也是朝廷的福氣!”

眾人紛紛起身應和:“願為丞相效勞!”“唯主公馬首是瞻!”

曹小操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河北剛安定,百廢待興。治理地方、安撫百姓,不是我一個人能辦到的,得靠大家一起努力。”

說到這裡,他目光緩緩掃過崔、李、趙幾家的席位,語氣親切了些:“尤其是崔公、李公、趙公幾位,都是幽州德高望重的長輩,家族百年傳承,子弟眾多,人才濟濟。”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不如各家推薦幾位有才學、品行好的年輕人,來州府歷練歷練,也為家鄉出份力。”

這話一出,幾位士族家主互相對視一眼,眼裡閃過驚喜。

這是天大的恩典啊!

雖然只是“歷練”,職位不高,但意味著他們的子孫終於能正式進入權力體系,不再是被排除在外的“土皇帝”。這是破冰的第一步。

崔元甫立刻起身拱手:“承蒙丞相厚愛,老朽感激不盡!明天我就挑三個優秀的後輩,送去州府聽用!”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謝恩聲此起彼伏。

就在大家沉浸在喜悅中時,曹小操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像冷風吹臉: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做官就得為民辦事。你們薦人可以,但如果有人仗著家世欺壓百姓、貪汙受賄,那我曹孟德的軍法,可是不講情面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到時候,不僅官職保不住,薦人也要一起受罰。請大家務必慎重。”

大廳裡的溫度彷彿一下子降了幾度。

剛才還喜笑顏開的臉,此刻全都嚴肅起來。

恩中有威,賞中有戒。

這才是真正的馭人之道。

就在這沉默的瞬間,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腳步雜亂,還有爭執聲。

一名親兵快步進來,在李鐵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李鐵臉色微變,趕緊走到曹小操身邊耳語。

曹小操眉頭一皺:“烏桓使者?不是已經派人去柳城安撫了嗎?他們怎麼反倒派使團來了?還偏偏挑這個時候?”

郭嘉輕聲道:“來者不善。這時候來,要麼是試探,要麼另有圖謀。”

曹小操眯起眼睛,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既然來了,那就見見。正好也讓在座的各位看看,我是怎麼對付這些‘鄰居’的。”

片刻後,三名烏桓使者被帶進大廳。

為首的男子身材魁梧,披著獸皮袍,辮子細細編著,臉上有道猙獰刀疤,眼神桀驁。

他走進來,只是微微欠身,算是行禮,漢話說得生硬卻強硬:

“烏桓單于麾下百夫長兀脫,奉命拜見曹丞相。”

曹小操斜靠在椅子上,神情慵懶:“哦?蹋頓有什麼事?”

兀脫直視前方,大聲道:“單于聽說丞相得了幽州,特來祝賀!另外有個問題,以前袁熙在時,每年給我們糧食三千石、布匹五百匹、鹽鐵若干,現在還給嗎?”

這話一出,滿座震驚。

這不是請求,是赤裸裸的索要!簡直把中原當成自家倉庫,開口就要歲貢。

大廳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曹操,等著他的反應。

曹小操卻笑了,慢悠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袁熙是袁熙,我是我。他答應你們什麼,跟我沒關係。”

兀脫臉色一沉:“你佔了幽州,就得承擔他的責任!我們烏桓曾幫袁家守邊,流血犧牲,這點補償理所應當!”

“守邊?”曹小操突然大笑,笑聲震得房梁都在抖,“我記得前幾天在白狼山外,被我騎兵追了三百里、丟盔棄甲、哭爹喊孃的,是不是你們烏桓的‘勇士’?”

兀脫漲紅了臉,怒目而視,卻被那股壓倒性的氣勢逼得說不出話。

曹小操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直到站在兀脫面前。

兩人身高相當,但他那雙經歷過無數生死的眼睛,彷彿能穿透靈魂。

“回去告訴蹋頓,”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如刀,“幽州,現在是我大漢的地盤,我說了算!想要糧食物資?可以。拿誠意來換!安分守己,開放互市,我歡迎。但要是敢越界劫掠,或心懷不軌……”

他猛然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拔高,殺氣騰騰:

“那就不是幾千顆人頭能抵罪的了!我會親自帶十萬大軍,打進草原,踏平柳城,和蹋頓面對面‘談一談’!聽懂了嗎?”

兀脫額頭冒汗,之前的傲慢蕩然無存,低頭悶聲:“明白。”

“滾!”曹小操一揮袖,氣勢如雷。

三人倉皇退出,腳步踉蹌,再也沒了來時的囂張。

大廳裡久久沒人說話。

片刻後,不知誰帶頭鼓掌,接著掌聲如潮水般響起。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計程車族,此刻看向曹操的眼神完全不同了。

這個人不僅對內手段凌厲,對外更是寸土不讓。跟他作對,等於自尋死路。

曹小操回到座位,神色如常,舉杯笑道:“小事一樁,不必放在心上。來,大家繼續喝酒!”

宴席重新開始,氣氛比之前更熱烈。但這熱烈中,已經變了味道——敬畏取代了敷衍,忠誠壓過了投機。

散席後,曹小操獨自走進後堂。

燭火搖曳,映著他略顯疲憊的臉。

郭嘉隨後進來,臉上帶著讚許的笑:“主公今晚這一招,剛柔並濟,既震懾了敵人,也穩住了民心,真是一舉兩得。”

曹小操揉了揉眉心:“奉孝,你覺得烏桓這次來使,真是為了要物資?”

郭嘉收起笑容,沉吟道:“主要是試探。但蹋頓野心不小,絕不會甘心困在草原。恐怕已經在集結兵馬,只等時機成熟,就會南下。”

“嗯。”曹小操點頭,“邊境防務不能松。傳令各關卡加強巡邏,囤糧備草,隨時準備迎戰。”

他頓了頓,低聲說:“還有那個何鈺……我總覺得這事有點巧。會不會,跟她有關?”

郭嘉眼中精光一閃:“主公懷疑她是內應?”

“還不確定。”曹小操搖頭,“但她身份神秘,行動古怪,偏偏這時候出現,多留個心眼總沒錯。許都那邊,讓程昱盯緊她,特別是她跟外界的聯絡。”

正說著,李鐵捧著個小食盒進來:“主公,甄夫人讓人送來的,說是醒酒湯和幾樣清淡點心。”

曹小操開啟盒子,一股溫潤的香氣撲面而來。一碗琥珀色的湯還在冒著熱氣,旁邊幾盤點心小巧精緻,形狀像梅花,色澤晶瑩。

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裡,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唇齒留香。

【叮!賢內助甄宓細心關懷,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0。關聯特質【蘭心蕙質】效果持續,輕微提升宿主精神恢復速度。】

好感度終於歸零了。

曹小操看著那碗湯,若有所思。

這個甄宓,初見時不過是政治聯姻的棋子,美是美,但心思難測。

可這些日子以來,她從不爭寵,也不插手政務,只默默打理內務,照顧飲食起居。就連他對她的冷漠,她也從無怨言。

但他很快甩開思緒。眼下北方風雲變幻,每一步都關係生死。兒女情長,只能先放一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