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快到家的煩心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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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甄宓那幅簡易地圖的提醒,曹小操心裡多了個心眼。

那張用炭筆勾勒在粗麻布上的路線圖雖簡陋,卻精準地標出了幾處易遭伏擊的山谷隘口與渡河要道。

他將地圖反覆研讀,命斥候提前探路,行軍佈防更加謹慎,每夜紮營必設三重哨崗,騎兵輪番巡弋,連郭嘉都忍不住笑稱:“主公如今比狐狸還警覺。”

果然,後續的路程中,又接連挫敗了幾次小規模的埋伏和騷擾。

一次是在漳水支流的密林間,敵方趁著晨霧偷襲糧隊;另一次則是在午夜時分,數十黑影悄然摸近主營,意圖縱火。

好在早有防備,士卒反應迅速,箭雨齊發,將敵人逼退。

雖然都是有驚無險,未損一兵一卒,但也足以證明,河北之地遠未太平。

這些襲擊背後是否另有主使?

是殘袁勢力垂死掙扎,還是許都某人暗中授意?

曹小操心中疑雲漸起。

連日奔波,風餐露宿。

北地寒冬凜冽刺骨,將士們鎧甲結霜,馬匹喘息成霧。

眼看離許都越來越近,熟悉的官道已在腳下延伸,遠處城郭輪廓隱約可見,按理說該鬆一口氣了。

可曹小操的心非但沒有輕鬆,反而愈發沉重起來。

許都,那個看似繁華安穩的都城,此刻在他眼裡,卻像一張無形的巨網。

宮闕巍峨之下,暗流洶湧;朝堂肅穆之中,殺機隱現。

那裡沒有刀光劍影,卻處處是唇槍舌劍;不見血流成河,卻常有人身敗名裂。

遠比戰場上真刀真槍的拼殺更讓人心累。

這天傍晚,大軍在距離許都尚有百餘里的一處大鎮外紮營。

此地名為“陽陵驛”,曾是通往京畿的重要驛站,如今雖顯破敗,但仍有些許民居散落,可供採買補給。

天色將晚,風雪暫歇,殘陽如血,斜照在廣袤的雪原之上,給白色的大地鍍上一層悽豔的金紅,彷彿天地也為這場歸途染上了幾分悲愴之意。

曹小操剛下馬,還未卸甲,郭嘉便快步走來,手中捧著幾封密封的信函,臉色比這冬日晚霞還要陰沉。

“主公,許都最新的訊息。”郭嘉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耳畔,“程昱和卞夫人都有信來,情況……不太妙。”

曹小操心頭一緊,接過信函,指尖觸到冰涼的火漆印,竟微微發顫。

他快步走進剛剛搭好的帥帳。

炭盆尚未生旺,火焰微弱,帳內寒氣逼人,如同置身於一座移動的冰窖。

他先拆開程昱的密報。

信紙粗糙,字跡潦草,顯然寫得極為倉促。

內容更是讓他眉頭越鎖越緊,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程昱在信中寫道:丞相離京這段時間,許都的流言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尤其是關於“曹丞相強納袁熙之妻,有違人倫,恐遭天譴”的說法,在一些士林清流和舊臣中傳播甚廣,甚至已滲入市井坊間。

茶樓酒肆間已有童謠傳出:“銅雀春深鎖二喬,鄴城新婦淚滔滔。”雖未點名,但誰都知道說的是誰。

更棘手的是,有幾個自詡耿直的老臣,其中不乏德高望重者,聯名上了一道措辭委婉但暗藏機鋒的奏疏,透過尚書檯遞到了天子面前。

表面勸諫“慎修德行,以安民心”,實則句句指向曹小操私德有虧。

幸而荀彧察覺其意,以“軍國大事未定,不宜擾主上清聽”為由,暫時將其壓下,未呈御覽。但是影響已然擴散,百官側目,議論紛紛。

曹小操看得怒火中燒,指節捏得信紙咯咯作響。

而更讓他惱火的是,程昱提到的那個何鈺,那位自稱袁紹遺妾、實則身份成謎的女子,似乎也並不安分。

她本人依舊深居簡出,閉門謝客,但她身邊那個神秘的老僕,近日竟再度現身城中,與一個形跡可疑的商賈模樣的人秘密會面。

地點在城隍廟後巷,時間是子時三刻。

雙方交接了一個小包裹,長約尺餘,裹著油布,不知所藏何物。

校事府的眼線立即展開追蹤,卻發現那商賈反偵察能力極強,精通易容換裝之道,在城中繞行七條街巷後,竟如泥牛入海,徹底消失。

“廢物!”曹小操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攥在手裡,指縫間滲出冷汗。

他猛地起身,在帳中踱步數圈,胸中鬱氣難平。

內憂外患!這許都簡直成了個漏風的篩子!

他強壓怒火,又緩緩展開卞夫人的家書。

信紙柔軟,墨香淡雅,字跡依舊溫婉端莊,一如她的人。

可細細品讀,字裡行間透出的擔憂卻難以掩飾。

她說許都近日人心浮動,連宮裡都有些不尋常的動靜。

天子接連召見宗室老臣,密談良久,具體所議不得而知,但侍從傳言,提及“社稷根本”“綱常倫理”等詞。

她還委婉地提到,關於甄宓的流言,已經傳到了內宅,幾位官眷在宴席間言語譏諷,說什麼“南國有二喬,北地出甄宓,皆傾城禍水也”,讓她頗為難堪,只能佯作不知。

最後,她懇切地寫道:“君遠征在外,妾獨守空閨,日夜盼歸。家中諸事紛雜,非君不能定奪。望夫君保重身體,早日歸來,穩定大局。”

短短數行,情真意切,卻又字字含憂。

看完兩封信,曹小操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悶得發慌,幾乎窒息。

他猛地掀開帳簾,走到外面,仰頭望著漸漸昏暗的天空,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才勉強壓下翻騰的情緒。

寒風吹亂了他的髮髻,披風獵獵作響。

“奉孝,你怎麼看?”他轉頭問一直默默跟隨身後的郭嘉。

郭嘉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呵出一口白氣,輕嘆道:“主公,樹欲靜而風不止啊。有些人,是看您久不在中樞,覺得有機可乘了。這流言起得如此集中猛烈,絕非偶然。必有人推波助瀾,借道德之名,行權爭之實。”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至於那何鈺,嘉總覺得,她像是一顆棋子,一顆被精心佈置的死子。但執棋之人是誰?所圖又為何?恐怕不只是為了攪亂主公清譽那麼簡單。”

“是啊……”曹小操望著南方許都的方向,目光冰冷如刃,“我這才離開多久,牛鬼蛇神就都冒出來了。也好,正好趁這次回去,把該清理的,都清理乾淨!”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稍作停頓,他又問:“文若在許都,壓力恐怕不小吧?”

郭嘉點頭:“荀令君雖能總攬大局,調和百官,安撫天子,然其性清高,不屑於陰謀手段。”

“對付那些躲在暗處散播流言、煽動輿論的小人,確實力有未逮。程昱手段狠辣,能鎮住宵小,但行事過於酷烈,容易授人以柄,反被詬病‘苛政虐民’。許都這個爛攤子,終究得主公您親自坐鎮,才能真正服眾。”

曹小操默然佇立良久。風雪再次飄落,輕輕落在他的肩頭。

正此時,李鐵匆匆趕來稟報:“主公,甄夫人侍女說,夫人詢問明日何時啟程,她好早做準備。”稍一猶豫,李鐵又低聲補充道:“侍女還說夫人似乎聽聞了些許都的流言,情緒有些低落,晚飯也沒怎麼吃。”

曹小操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流言竟然這麼快就傳到了甄宓耳朵裡?

是誰洩露的?是隨軍幕僚?還是許都派來的細作故意放風?抑或是隊伍裡本就有別人的眼線?

他沉吟片刻,眼神微斂,對李鐵道:“告訴她,明日辰時初刻啟程,一切照常,不必多想。甄夫人乃清白之人,流言止於智者。一切有我擔待。”

李鐵領命退下。

待帳中只剩二人,曹小操才低聲對郭嘉道:“奉孝,看來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我的笑話了。你說,我帶甄宓回去,是步臭棋嗎?”

郭嘉難得地收起了往日嬉笑玩世的模樣,神情鄭重。他凝視著跳躍的炭火,緩緩道:“主公,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甄夫人之事,眼下看是麻煩,但若能處置得當,未嘗不能轉化為助力。關鍵在於,您如何定位她,又如何讓天下人看到您的態度。”

曹小操若有所思。

郭嘉的話如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的迷霧。

與其被動應對流言,不如主動掌控局面。甄宓的身份固然敏感,她是袁熙之妻,又是河北士族代表甄氏的女兒。她的存在,既是道德爭議的焦點,也是政治博弈的籌碼。

但若處理得好,她也可以成為一面旗幟。一面昭示“寬待降者、收納賢才”的旗幟;一面打破門第偏見、拉攏河北豪族的旗幟。

“看來,回到許都,第一件事不是殺人立威。”曹小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微揚,“而是要先把這‘家務事’理順了。”

他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卻清晰的計劃。

或許,可以對甄宓稍加禮遇,賜居別院,賞賜儀仗,卻不急於冊封名分。

既顯示尊重,又避免授人以“奪人妻室”的口實。

同時,要高調獎賞此次北伐有功的將士,尤其是那些寒門出身、戰功卓著的將領,大張旗鼓地封爵授田,用軍功和實力,壓過那些只會嚼舌根的清流士大夫。

至於那些躲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曹小操握緊腰間佩劍,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等他查清楚了,一個都跑不了!

夜色漸深,營地安靜下來,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踏碎積雪,偶爾傳來戰馬低嘶,像是在回應遠方的呼喚。

曹小操卻毫無睡意。他獨自站在帳外,披著玄色大氅,望著南方許都的方向。

那裡燈火闌珊,星點連綴,宛如一條蜿蜒的銀河。

可他知道,那不是溫暖的家園燈火,而是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有的期待,有的嫉妒,有的仇恨,有的等待他跌倒。

明天,就要回家了。

可等待他的,不是溫馨的團聚,不是兒女情長,而是一場更復雜、更兇險的戰鬥,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朝堂之上,在人心之間,在歷史的評判之中。

【叮!宿主面臨政治風波與流言困擾,觸發“危機處理”考量。領袖魅力與政治手腕面臨考驗。破局成功將大幅提升威望。】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感。

曹小操緩緩抬頭,望向蒼穹。北斗七星清晰可見,斗柄正指南。

他握緊了劍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銳利。

許都,我回來了。

倒要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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